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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敌营藏两月,归计为卿谋 北疆腹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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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腹地,蛮族王庭属地,瘴气终年不散,荒草连天,乱石嶙峋。
自盛夏山洪断路、刻意制造失联假象,萧禾隐入蛮族腹地,转瞬已是两月。
两月以来,他褪去镇北将军一身荣光,敛去所有锋芒锐气,化作流落荒原的落魄流民,混迹于蛮族各部之间。白日随异族部族迁徙劳作,隐忍蛰伏、不露分毫破绽;深夜悄然潜行,踏遍深山密谷,摸排蛮族百年积淀的所有隐秘据点、粮草暗道、部族结盟脉络。
昔日沙场之上所向披靡的铁血将帅,如今藏于泥尘草莽,忍异族冷眼、受蛮荒苦寒,步步谨慎、如履薄冰,只为摸清北疆所有祸乱根源,布下一场彻底永绝边患的绝杀之局。
今夜月色暗沉,山林黑雾笼罩,寒意浸骨。
萧禾孤身潜入蛮族暗藏的粮草密谷,核对最后一处暗道布防,撤离之时不慎被蛮族巡夜斥候察觉踪迹。数十名异族兵卒持刃围堵,箭雨封锁退路,情急之下,他徒手夺刃突围,肩头被异族弯刀划开一道浅浅血口,虽未伤及筋骨,却也皮肉翻裂,鲜血浸透粗布麻衣。
凭借过人身手与对地形的精准预判,他终究拼死杀出重围,隐入茫茫深山,彻底甩开追兵。
林间夜风凛冽,吹干肩头温热血迹,留下一片僵硬暗沉的痛感。微伤不重,无关性命,却足够磨人,让他紧绷两月的心神,骤然生出一丝松懈的缝隙。
背靠冰冷山石静坐,周遭死寂无人,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与隐忍。
两月蛰伏,他摸清蛮族所有底牌。
蛮族看似四分五裂、各自为战,实则早已暗中缔结密盟,秋冬之际便会集结全部兵力,再度大举南下,妄图借着大曜朝堂动荡、北疆群龙无首之机,一举踏平北境防线,长驱直入。而所有暗藏粮草、伏兵暗道、精锐据点,尽数被他探查清楚,无一遗漏。
大局已定,虚实尽知,收网的时机,已然成熟。
萧禾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肩头浅浅伤口,眼底杀伐戾气尽数褪去,余下的,是绵延两月、从未断绝的牵挂与愧疚。
这两月,他身在敌腹、步步生死,心心念念,从来只有千里京华、后又远赴北疆的那一人。
他太清楚那场刻意失联的后果。
他知晓消息传回京中,以楚晏的性子,必会大悲大恸、心神剧震。她身中无解媚毒,最忌心绪激荡、悲恐伤身,盛夏暑燥本就是她的致命大忌,此番失联噩耗,定会让她毒火翻涌、受尽煎熬。
他早已预料她会崩溃、会痛恨、会强忍失态,会拖着一身顽疾,孤身挡下朝堂所有风波,甚至会不顾一切,带病远赴北疆,亲自查他生死、为他死守基业。
他日日心安布局,夜夜心生愧疚。
世间万般权谋、万里山河安稳,皆抵不过她半分安好。
“阿晏。”
林间无人,他低声轻念她的名字,嗓音低沉沙哑,裹挟着无尽心疼与自责。
“委屈你了。”
两月无声无信,两月杳无音讯,是他刻意为之,是他无可奈何。
卧底之事干系全局,半分消息泄露,便是全盘皆输、万劫不复。他不敢传书、不敢报安、不敢让她知晓分毫真相,只能任由她独自承受朝野逼宫、世人算计、病痛缠身、孤身寻他的所有苦楚。
他知她必是日日强忍毒痛、夜夜难眠,必是一边恨他欺瞒负心,一边又偏执死守、不肯信他身死;必是一身伤病未愈,万里奔波,替他稳住军心、守住兵权、护住半生基业。
无数个生死悬于一线的夜晚,支撑他熬过蛮荒绝境、忍尽卧底屈辱的,从来都是她。
是盼早日扫尽狼烟,归京护她安稳;是盼终结百年边患,换她此后无风波、无算计、无别离。
如今大局已定,再无需隐忍蛰伏、刻意失联。
萧禾抬眸望向大曜北疆方向,眼底沉光凛冽,即刻梳理收网策略,字字清晰、步步缜密,敲定归营大计。
他低声沉定,独自谋算:
“第一,今夜传密信出腹地,通知关外留守副将,即刻整肃三军、暗布伏兵,守住北疆防线,佯装军心涣散、守备松懈,引诱蛮族主力放心集结南下,入我包围圈。”
“第二,命军中严守口风,继续隐匿我未失联的真相,稳住朝堂视线,杜绝士族提前察觉变局、再度夺权搅局。”
“第三,三日之内,我孤身折返北疆军营,亲自坐镇中军,接管所有军务,敲定里应外合的合围时机。”
“第四,待我归营稳住军心,即刻启动绝杀布局,借蛮族集结之势,一网打尽所有潜藏势力,彻底肃清北疆百年边患,永绝后患。”
筹谋已定,进退有度,杀伐大局尘埃落定。
蛰伏两月,隐忍两月,赌命两月,只为今朝收网,只为早日归她身侧。
肩头微伤的痛感依旧清晰,却不及他心底半分惦念。
萧禾起身,拍去满身尘土,眼底锋芒复现,沉冷决绝。
蛮荒绝境,他孤身涉险两月,尽数扛过。
如今战局将定,风波将平,他归心似箭。
千里北疆之外,她带病守他山河、忍痛等他归期。
这一次,换他踏破荒蛮、扫尽狼烟,奔赴她身侧,护她残躯、慰她相思、偿她两月孤苦。
夜风烈烈,吹动他粗布衣衫,少年将帅藏锋归鞘,只待三日之后,重掌三军,踏血归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