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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敛狂藏旧痛,毒落定真凶 满殿碎瓷零 ...

  •   满殿碎瓷零落,脆响余音未歇。

      萧禾双臂牢牢箍着她躁动的身子,力道克制却极致稳固,不敢半分松懈。后背杖伤被骤然的发力牵扯,撕裂般的剧痛穿透皮肉,混着连日熬夜查证的虚乏席卷周身,他身形微晃,却死死护住怀中之人,分毫不敢松开。

      那句**重蹈覆辙**,是悬在两人心头最锋利的刀。

      楚晏浑身剧烈震颤,胸腔翻涌的疯戾怒意,被这一句潜藏恐惧的劝诫生生按住。所有濒临失控的癫狂、撕碎理智的悲愤,如同被冰水浇透,骤然僵凝。

      第四次滑胎。

      短短五字,碾碎了她所有气焰,戳穿了她层层冷硬伪装下的残破脆弱。

      她半生傲骨铮铮,朝堂杀伐从不言败,受尽构陷折辱亦能咬牙自持,可唯独**失子**二字,是她此生永世跨不过的炼狱。三次骨肉剥离、血崩濒死的剧痛,岁岁年年啃噬心神,是她藏在骨血里、不敢触碰的绝症。

      她缓缓垂落抬起的手,紧绷的肩背一寸寸松弛,方才眼底滔天猩红的疯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苍白与荒芜。

      挣扎的力道散尽,浑身脱力般虚软,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抖。

      萧禾察觉她平复下来,心头高悬的巨石稍稍落地,却依旧不敢松开手臂。他垂眸望着怀中人苍白憔悴的眉眼,望着她眼底碎裂无声的悲凉,心口密密麻麻的疼与愧疚,碾压得他几乎窒息。

      他知晓,方才那番失控疯魔,从不是无端动怒。

      是歹人精准拿捏了她毕生隐痛,拿她最痛、最憾、最不敢回想的过往,刻意设局、狠狠捅刀,字字诛心,步步夺命。

      良久,楚晏缓缓抬眸,眸光褪去方才的狂乱,只剩一片寒彻入骨的冷静,只是嗓音依旧沙哑干涩,带着极致隐忍后的疲惫:“你放开我。”

      萧禾闻言,缓缓松了手臂,却依旧半步不离的护在她身前,垂首躬身,姿态卑微又惶恐,眼底盛满无尽愧色:“属下失礼,冒犯公主。”

      楚晏未曾看他,缓缓站直身子,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碎瓷残片,眼底无波无澜,可微微发颤的指尖,依旧藏着未平的波澜。

      她素来通透,瞬间便理清了所有脉络。

      近日无端畏寒嗜睡、恶心反胃、腹间虚坠的种种不适,绝非体虚郁结所致。
      外头流言四起,污她私德不检,紧接着便凭空出现诡异孕脉,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分明是伶人蓄意布局,提前暗中下药,伪造躯体异象与孕脉,先毁她名节,再以“未婚私孕”的滔天罪证,彻底颠覆她的朝堂根基,将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太毒,也太懂她。

      知晓她此生无子是毕生憾事,知晓她最怕旁人以此构陷讥讽,知晓这份旧痛能轻易摧垮她的心神。故而专挑她的软肋下手,以最阴毒的方式,诛她心、毁她名、碎她半生清誉。

      楚晏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冷声道:“是伶人动的手脚。”

      不是虚症,不是脉象紊乱,是人为构陷,是精准诛心。

      萧禾重重颔首,眼底翻涌滔天戾气与后怕,语声沉冷如霜,字字笃定:“是。”

      “属下连日彻夜翻查毒经、比对医案,细细勘验所有伶人遗留的香粉、脂膏、随身药渣,已然查到端倪。”

      他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缓据实回禀,每一字都带着彻骨寒意:“世间有一种阴毒缓药,无色无味,混于脂粉熏香之中,近身沾染便可渗入肌理。初时只让人畏寒嗜睡、脾胃翻涌、体虚神倦,与寻常倦怠无异,极易被忽略。”

      “服药数日之后,便会紊乱经脉气血,刻意伪造出逼真的初孕滑脉,脉象虚实难辨,寻常医者根本无从甄别。此毒最歹毒之处,便是专攻妇人隐疾,专造孕脉假象,用以构陷清白、损毁名节。”

      且他已然查清,此毒不伤肌理脏腑,却极致诛心,药效褪去之后不留半分痕迹,纵使日后查验,也无据可查,只会让人认定是当事人私行不端、怀私孕败露,百口莫辩。

      “属下暗查当日近身侍奉、随侍入殿的几名伶人,她们随身熏香之中,皆掺有此味秘毒。”萧禾语声愈发沉冷,杀伐凛然,“她们早有预谋,借着当夜献乐近身侍奉,日日以毒香侵染,步步布局,先造我身体异状,再借流言造势,最后以假孕脉收官,彻底构陷公主。”

      一场环环相扣的死局,从数日之前便已布下。

      而他,竟全然疏漏,让她孤身陷入这般阴毒算计,受辱、受惊、痛心、崩溃,独自扛下所有刀霜剑雨。

      思及此处,萧禾心口愧疚翻涌成潮,脊背绷得笔直,深深俯首,音色沙哑破碎:“是属下护主不力,查察不周,未能及早识破奸计,让公主受此诛心折辱,屡遭暗算,属下罪该万死。”

      他句句认罪,满心皆是忏悔。

      若他早日细心排查,早日勘破毒计,她便不会连日承受莫名躯体不适,不会被诡异脉象惊扰心神,更不会被人撕开陈年伤疤,被逼至疯魔崩溃。

      楚晏静静听着,眼底寒凉一片,无怒无躁,只剩沉沉的死寂。

      隐忍多年的失子旧痛被骤然掀开,半生清白被人肆意玷污,身心俱疲,步步遭算计。可她历经半生风雨,早已不是只会崩溃失态的弱者。

      狂怒过后,是极致的冷静。

      她缓缓抬眸,眸光清冷锐利,字字铿锵:“她们知晓我此生难孕,知晓这是我毕生最痛,便以此设局,妄图让我百口莫辩、心神俱毁。”

      “流言污我私德,假脉毁我名节,步步紧逼,字字诛心,当真是好算计。”

      悲凉过后,是彻骨的冷戾。

      她们妄图用她的旧伤摧毁她,却不知,撕开伤疤的剧痛过后,剩下的便是无坚不摧的狠绝。

      楚晏侧眸看向垂首请罪、满身愧疚憔悴的萧禾,看着他眼底浓重的疲惫、未消的惶恐,还有后背被衣衫掩盖、隐隐作痛的杖伤,心绪微澜,终是淡淡开口:“此事不怪你。”

      “奸人□□极隐,布局缜密,防不胜防。”

      她方才疯魔失态,可此刻清醒过后,知晓他连日来日日诊脉求证、夜夜通宵查毒、独自承压煎熬,早已拼尽所有为她查漏补缺、抵挡风波。

      萧禾身躯微震,抬眸望她,眼底愧色更浓:“可终究是属下未能护公主周全。”

      “如今真相已明,是药毒假脉,并非真孕。”楚晏敛尽眼底所有波澜,语气沉静笃定,“我身子如何,我最清楚。三次滑胎,经脉残破,此生无缘骨肉,绝非区区药毒便能篡改的定数。”

      方才那一瞬间的惶恐、茫然、酸涩,尽数褪去。

      所谓孕脉,不过是歹人刻意伪造的假象,是刺向她痛处的毒刃。

      萧禾看着她强行压下所有伤痛、故作冷静自持的模样,心中愈发疼惜酸涩。

      他知晓她看似平静,实则内里早已伤痕累累。这场算计,不止毁她名节,更是反复凌迟她最痛的过往。

      “属下即刻传令暗卫,彻查所有涉事伶人余党,揪出幕后主使,尽数诛杀,不留后患。”萧禾语声决绝,眼底杀伐毕露,“同时封锁所有流言源头,肃清朝野碎语,绝不让半分污言再扰公主清誉。”

      这一群敢触碰她逆鳞、践踏她旧痛、构陷她清白的人,他必百倍奉还,血债血偿。

      楚晏微微颔首,眸光落向满地碎瓷,轻声道:“不必急着肃清流言。”

      她抬眸,眼底覆起一层深沉的算计与冷冽:“她们既想构陷我,妄图用假孕、私德不端毁我根基,那我便暂且顺着她们的算计,静观其变。”

      “暗处之人既敢布局,定然还有后手。不急着收网,且看他们,还想翻出什么风浪。”

      她半生权柄在手,最擅长的便是静待时机、引蛇出洞。

      今日这场崩溃失态,是她数年未有的破绽,也是她最后一次为过往伤痛失态。

      从今往后,旧痛深埋,锋芒再起。

      萧禾望着她眼底重新燃起的冷绝锋芒,知晓她已然彻底稳住心神,暗自松了口气,却依旧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上前半步,温顺垂首,轻声请示:“属下再为公主诊脉,调配解药,彻底清尽体内残余毒势,平复躯体异状。”

      “嗯。”楚晏淡淡应下,抬手递出皓腕。

      指尖相触,萧禾掌心微颤,指尖落于她微凉脉络之上。

      这一次,他心中再无半分惶惑疑虑。

      那所谓的孕脉假象,是毒,是局,是歹人的卑劣算计,是刺向她心骨的利刃,唯独不是真的骨肉牵绊。

      压在他心头数日的巨石轰然落地,可随之而来的,是滔天的心疼与怒意。

      他缓缓凝神,细细探脉,心底已然立下执念。

      从今往后,他必寸步不离,日夜守她、护她、清尽所有暗流,斩尽所有奸邪。

      绝不再让任何人,有机会触碰她的伤疤,折辱她的清白,惊扰她半分安宁。

      殿外天光渐盛,扫尽一室阴霾。
      殿内狼藉未清,人心劫后余生。

      一场虚惊孕脉,一场诛心构陷,一场疯魔崩溃,终是层层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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