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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chapter73 切萨雷·波 ...

  •   意识到Cecilia离开了一整年,是在她最喜欢的那家咖啡店关门的那天,她说那是“整座城市里味道最好的一家咖啡店”,可惜整座城市里的人似乎不那么认为。

      旧的招牌是一块深棕色底的木头,白色的手写体,边角被风雨磨得有些发白,像那种会在电影里出现的小店。
      新的招牌则是连锁品牌的标准模板。门口多了一排高脚凳,橱窗里的灯换成暖黄色,亮得过分。

      Reid站在人行道上,隔着一条街看着。风从街口灌过来,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手插进口袋。他的呼吸从唇间逸出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散开,又凝成一团,又散开。
      弗吉尼亚的冬季快要结束了,但空气里仍残存着一种顽固的、不肯退让的凉意。

      寒冷的日子总是格外漫长。
      他曾经给Cecilia写的信里提到过,天文上冬天最短的一百天里,白昼每天增长约一分半钟。
      他甚至记得自己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他们从来没有一起经历过整个冬天。
      他也设想过Cecilia的回复,“一分半,萨金特的《康乃馨、百合、玫瑰》就是为了捕捉这转瞬即逝的光线。”
      实际上她确实回复过,只是Reid不知道她回复了什么。

      地下世界因为Jamie Moriarty的离世陷入血雨腥风中,没有规则的秩序换了主人,而全世界的人都在觊觎金羊毛所代表的王位。
      Reid知道这一次想要找到Cecilia比上一次容易得多,他见过她如何哀悼Megan,更知道她会如何悼念自己的母亲。
      如果让他侧写这位如今腹背受敌的新王,他可能会写:目标智商极高,控制欲强,享受智力上的对弈,但对“被理解”嗤之以鼻。

      过去的一年里,莫里亚蒂这个名字在全球的卷宗里又出现过几次,国际刑警在找她、CIA在找她,军情五处在找她。世界上每一个有耳目的机构都在找她。还有那些没有名字的觊觎宝藏的人。
      但是好在,她的真实身份从来没被找到。

      Reid在深夜做过很多次推演。以她的逻辑网络,只要他在任何一台设备上留下一个指向性的字节,一次刻意的检索,一封看似无害的邮件,那些正在找她的人都可能会把这条线捡起来。她的对手不是白痴。他也不是。他太清楚一条线索在有心人手里会繁殖成什么。

      他不是不想联系她,他是不能。因为联系她就等于把她置于危险之中。因为他爱她,这个念头像一颗蛀牙,他用舌头反复去顶它,确认它还在,确认它还在疼,疼痛让他克制住了必须要解题的本能,而爱一个人的方式,就是保护她。
      哪怕保护的方式是永远不说话。

      “Reid,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Blake问他,“要不要聊聊?”
      “我没事。只是一些……悬而未决的计算。”
      “生活里没有解不开的题。”
      Reid看着窗外想:不,有的。有的题的价值恰恰在于永远不解。有的答案一旦求出,等号另一头的那个人就会从世界上消失,真正地、永久地消失。

      所以他把答案揣在胸口,像揣着一枚不能引爆也不能拆掉的炸弹,继续上班,继续侧写别人的执念,继续在别人问起时说:“只是数据分析。”

      起初Reid对自己说:这是案件逻辑,是防止被反侦察的本能。后来他发现自己在说茶氨酚这个词的时候会把重音放在第二个音节,像一个英国人,他在在听到某个敲击节奏时会抬头,他不得不对自己更诚实一点。
      他允许自己在某些夜晚,当案子启程或结束,飞机起飞,舷窗外是无边的黑暗,他会允许自己想起她。
      侧写她可能在的城市,可能的时区,可能的作息。侧写她此刻是不是也在某个凌晨醒着,面前摊着一本书,或者一杯茶,或者一张地图。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BAU小组经历了Strauss的离去、Hotch突发的陈年伤痛、JJ沉痛的过往,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BAU全体成员又一次被迫中断所有计划回到办公室,新任主管Cruz给他们带来了来自德克萨斯州的求助。

      听到地名的时候,Reid从卷宗上抬起眼,看了许久。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布利斯科郡,一个靠近边境的小地方。

      当地死去了一名嫖客和三名妓女,背后都有十字交叉的撕裂伤,后脑勺一枪处决。当地牧师的真实身份是加拿大来的皮条客,有人模仿了他过去的犯罪模式,来试图误导警方的调查方向陷害他。

      小镇巡警在一家西班牙餐厅目击到了嫌疑犯,Reid、Blake和警长带队赶到的时候发生了交火,警长中枪,Blake试图将警长拉到掩体背后,她自己却暴露在了射界正中。她的防弹背心侧面有一个缝隙。那个角度,那个距离,那颗子弹会从缝隙里穿进去。
      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动了。
      Reid记得的细节到此为止。

      Reid扑过去试图将Blake推开,然后他听见了枪响,这次离得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冲击波震动了喉咙处的皮肤,他倒在地上,肩胛着地发出一种奇怪的、沉闷的钝响,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关了一扇很重的门。
      接着热的东西顺着颈侧流下来,他把这归因为某种奇怪的物理学,直到听见Blake在喊一个他不认识的名字,那声音是从水下传来的,隔着一层越来越厚的介质。

      颈部。颈动脉?静脉?0.4秒内失血……

      他睁着眼睛。有人在按压他的伤口,按得很用力,专业而徒劳。他想告诉他们按的位置不对,但他的舌头似乎已经不归他管了。
      “坚持住!Reid,看着我!”

      他努力聚焦,看到Blake苍白的脸。
      Blake没事,计算正确。

      他在半昏迷里浮浮沉沉,每次浮上来,世界都晃动一下,是救护车在转弯。有人在报血压,数字一次比一次低。

      Reid听见有人说他的脉搏微弱无力,需要大口径针筒筋脉注射。
      Morgan陪他上了救护车,Reid用尽力气动了一下手指。抓住了他的袖子。
      “别……”
      “Reid?你听得见吗?撑住,马上到了……”

      Reid的头偏向一边,嘴唇还在动,声音碎成一片一片,像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别……告诉她……”

      他知道Cecilia的习惯,她不会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但是她拥有这世上几乎所有情报网络的数据流。她能在四十八小时内知道任何一个大洲上发生的、与她利益相关的任何事件。而Spencer Reid这个名字在她的监控列表上一定有一个独立的位置。

      如果他死了,如果他因为颈动脉破裂死在德克萨斯州的一家医院里,如果这个消息上了任何一条她能看到的信息渠道——
      她一定会来。
      这个判断不需要推理,他知道她会。
      她会算出所有来看他的风险,然后得出结论,风险可以承担。因为她从来都觉得自己能承担一切。

      可是全世界都在找她。哪怕她伪装得再好,哪怕她用了十个假身份,总会有痕迹。那些追踪她的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过来。
      因为他中了一枪,因为他没有躲开,因为他推开了Blake。
      因为他还活着,或者快要死了,而她一定会来确认。

      Morgan一直在说什么,他听不清。他只能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指上全是自己的血,湿滑的,抓不太住。

      他的意识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边缘在融化,字迹在模糊。但他还在说。反反复复地说。同一句话,像一段被卡住的录音。在意识的最深处,在已经无法发出声音的喉咙里,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味的胸腔里,不断重复: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她。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死了,她来,她就会死。如果他活着,她来,她还是可能死。无论是哪种结局,她的脸会出现在某个监控画面里,她的行踪会变成一条数据链,她的名字会从传说变成坐标。而他宁愿她永远是一个传说。宁愿她永远在某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安全地、自由地活着。

      宁愿她永远不知道他死在一辆救护车里,嘴里念着不要告诉她。

      救护车在颠簸。有人在给他插管。有人在按压他的伤口。疼痛变成了一种遥远的东西,像隔着一层水听到的声音。他的手指还攥着Morgan的手腕。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攥多久。

      他无法说出她的名字,即使在现在,即使在他可能活不过接下来十分钟的时候,他还是没有说。
      他只是说,不要告诉她。
      反反复复地。像一句祈祷,像一句咒语,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黑暗涌了上来。
      ——————
      Garcia顶着一张哭花了的脸赶到的时候,手术已经进行了三个多小时了。
      JJ和Blake坐在手术室外的走廊里。JJ的右手缠着绷带,是刚才在交火现场被碎玻璃划的。Blake的外套上有血,Reid的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深褐色。

      Blake手里拿着Reid的东西,说道:“本来中枪应该是我的。”
      JJ安慰她道:“也许是我,说着我们中的任何人。”

      “不,是他把我推开的。”Blake的肩膀垮下来,走廊的白灯把她影子投在地上,她双手交叠,像是在忏悔:“如果他没挺过来……”
      JJ毫不犹豫地说:“他会挺过来的。”

      Blake眼睛被泪水浸湿,点了点头,“他必须挺过来,”随即她低下了头:“他太年轻了……”
      JJ望着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轻轻地说:“是啊,他还有很多事没做呢。”JJ的声音有点哑,因为她的喉咙也在发紧,“你知道吗,他有一次说他想要小孩。”

      Blake抬起头。
      “他想做父亲,”JJ说看着手术室门上那盏还亮着的灯,像是在对那盏灯说话,“你能想象Spence身为人父的样子吗?”
      Blake的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却全是泪,“那孩子肯定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小家伙了。”

      她们正说着,随即有些惊讶地看着Garcia走了进来,这个小镇的机场甚至没有一个校园的足球场大,民航每三天安排一架小型客机,而她居然赶来了。

      Garcia她们拥抱了一下,说道:“我联系我唯一认识有私人飞机的人。”她们都知道那是谁。
      尽管他们不知道她的那个新名字。

      Garcia找到Cecilia的方式出乎意料的简单,她拨出了她的号码,在经过超越她想象的漫长等待,在其他电话早应进入“暂时无法接通”的播报后,对面传来了回音。
      飞机上还有一支顶尖的外科团队。

      手术进行了七个小时,手术室的门开了,主刀医生摘下口罩,说的第一句话是:“难以置信地走运。”
      颈内静脉撕裂,颈总动脉部分损伤,失血量超过两千毫升,距离迷走神经只有几毫米。
      Rossi将其称之为:这小子太聪明了死不了,可能用某种心理暗示的力量改变了子弹的弹道。

      在几个小时前,医院对面的一间公寓,没有开灯,窗帘只拉开一条缝。
      有一个人在那里站了十分钟,直到身后传来尾音微微下沉的伦敦口音:“该走了,Boss.”
      这位集团首领的副手当时想:为了这十分钟,他们需要低调沉寂很长一段时间了。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一开始,自有名无实摇摇欲坠的新王登位两年来一直顺风顺水、已经不再满足于执掌莫里亚蒂集团一半势力的Joshua Vikner以为只是一次意外。

      21天后,墨西哥蒙特雷最大的毒枭雷拉兄弟家族被从绿色贝雷帽叛逃的中尉血洗迈上了权力的宝座;意大利卡拉布里亚□□教父米努孙子与敌对家族勾结意图篡位却被年近八十的老爷子亲手了解在了血泊之中;即将倒闭的新奥尔良国际货运代理公司更换了女主人,她唯一的亲人父亲和弟弟均死在了上下游暴戾的缝隙中,而她一跃成为横跨三大洲的毒/品掮客。
      Joshua Vikner最大的收入来源被人连根拔起,只用了21天。

      亚历山大六世的儿子切萨雷·波吉亚 17 岁被擢升为枢机主教。他穿猩红色的丝绒长袍,戴红宝石戒指,在梵蒂冈的弥撒上低头祈祷。
      六年后,他脱下猩红色长袍,换上铠甲,法国国王路易十二封他为瓦伦蒂诺公爵。
      之后他控制了半个意大利,手下的三大家族叛变,切萨雷带着亲兵来到塞尼加利亚城,他下马与他们拥抱,然后走进了城堡,当晚,杀死三名将领。

      马基雅维利当时作为佛罗伦萨共和国的外交官在场。他亲眼看到了那个拥抱,也亲眼看到了尸体。他后来在《君主论》第十七章写下了那句著名的话——
      切萨雷被认为是残酷的,他的残酷统一了罗马涅,带来了和平与忠诚。

      切萨雷从一个法国国王册封的空衔,变成一个真正拥有自己领土、军队和政府的独立统治者用了五年。
      这像是一个预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chapter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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