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很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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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景年咀嚼的动作慢慢停下了。
......裴硕在害怕？
说明他很在意他人评价，哪怕坐在他对面的这个人只是个哪儿哪儿不如他的旧日情敌死对头下属。
结合裴硕表现出来的忐忑和他向自己问出这样一个问题的原因，祁景年得出来个惊为天人的结论。
——裴硕他，一直都是自卑的？！
可能是裴硕在刚被裴家认回去的时候，因为私生子的身份受到过他哥的嘲讽甚至是殴打！
也可能是在这段婚姻里一次次被妻子否定，遭受妻子的抱怨和冷脸，所以从小到大一路一帆风顺的裴硕第一次怀疑自己，逐渐走向自卑？
反正总不可能是因为喜欢我在意自己在我眼里的形象吧。
祁景年想了想，决定先树立一下裴硕的自信心。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裴硕说：“虽然咱俩的相处时间不多，但就我目前看来......”
空气在这一刻抽离，周边的喧嚣淡去，朦朦胧胧听不真切，好像一切都在面前汤底氲出的洁白水汽中消除了。
对面的声音也包括在“消除”之中，有些时候问出问题却下意识逃避答案，可又实在想要听到，内心就会像吸饱了水的海绵般沉重，靠近那道声音，远离那道声音，湿漉漉的海绵被来回甩动，或许一个用力，就会滴滴答答掉下水珠。
裴硕呼吸放轻。
……还是听一听吧。
或许、可能……
“你很好啊。”
祁景年给出了裴硕猜测又不敢擅自定夺的回答。
裴硕瞳孔都放大了。
他看见祁景年眉头轻轻皱着，有些无奈又抱歉的样子，在火锅氤氲的热气后面，声音像被水汽熨过一般柔柔软软，平平静静地说：“但是如果你还要问第三个‘为什么’，我可能答不上来。”
祁景年垂眼，“你本身就很好。说一个人好，要什么理由啊？”
他拿筷子戳了个鹌鹑蛋吃了，又给裴硕捞了些菜，抬头发现裴硕耳垂通红。
“你又喝酒了吗？”祁景年有些担忧地问。
“我。”裴硕不去看祁景年靠近的脸，低头一筷子把盘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堆成一堆的绿叶菜夹起来吃了，辣得直呛咳。
祁景年给他把果汁递嘴边，裴硕就着他的手喝了。
一个小插曲让祁景年不再纠结裴硕耳朵为什么红的问题。
看裴硕心情好起来，祁景年也放心收回身子，让煮熟的肉和蔬菜各回各家。
还挺好哄的。
祁景年以为裴硕是被他肯定后树立自信了，殊不知他的这番话在裴硕那里发生了类似于莱顿弗罗斯特效应的剧烈反应。
祁景年偷摸伸过去送蔬菜的筷子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感觉手背上有温温热热的触感。
一滴眼泪没有经过裴硕的脸，而顺着眼睫直接坠落，掉到了祁景年的皮肤上。
在认为祁景年以为是自己结婚了还喜欢着自己的裴硕眼里，祁景年说的意思，是原谅，是宽恕，是愿意试着和自己相处。
就算没有老婆的自己在祁景年眼里有老婆，祁景年也愿意揭露伤疤。
裴既白会卖惨，是为了达到目的。
那祁景年说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裴硕不敢细想，但这时候他先前没想出来的“相关性”问题，却直接在他脑海里贴出来了。
祁景年想和我......
和我...
交往，吗？
裴硕又兀自摇摆着，殊不知这一滴因一时激动而不自觉落下的泪给祁景年心里造就了多么大的海啸冲击。
那一滴水珠下落的速度实在太快又出乎祁景年意料，祁景年甚至迟钝地将眼睛捕捉到的那零点零一秒的泪珠闪烁的光芒印刻在脑海。
祁景年什么也没说，但看到裴硕只哭了一滴眼泪的时间后，还是暗暗松了口气。
……至少撬松引起裴硕自卑的心结了吧。
祁景年决定不拐弯抹角了，直入主题。
怕裴硕现在情绪激动，提要改正的缺点了或者一提到“你老婆”裴硕又哭，祁景年只好坐回去，进行方法指导：“你要先道歉。”
从刚认识起他就发现裴硕很少说话，学生时期裴硕给他的印象就是目中无人，他想裴硕应该是从来没有和谁道过歉的。
长大了身份一变，更是不可能和人道歉了，就算要道歉也可能拉不下脸，因为没说过，在嘴边挂不住。
他像教小孩子一样，耐心地对裴硕说：“你要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对不起。”裴硕说，“都是我的错。”
他继续道歉：“我不应该......”
“哎，停！”祁景年双手比了个“X”，说，“到这里就够了。”
再说下去，他老婆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更生气了怎么办？
但他没说不让裴硕继续道歉的原因。在裴硕和他老婆关系缓和之前，自己还是先别提“老婆”这个字眼了。
直接纠正裴硕目前的问题，就是最好的选择！
裴硕说了，他老婆不喜欢他这样的。
那问题八成是裴硕的某些行为或者言语，让他老婆受不了了。
祁景年先从根源解决一下，裴硕不怎么会说话，而往往问题就浮在表面，看似难解决的事情其实很好解决。先让裴硕出声道个歉试试。
从零到一的跨越往往是最困难的，祁景年做好了难以让裴硕撬开嘴的打算，没想到裴硕能这么轻易地把道歉说出来。
很省事嘛。他弯了弯眼，鼓励道：“很棒。”
随即从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再掏出来的时候胳膊伸直，将拳头伸到裴硕面前，“伸手。”
裴硕伸手，祁景年拳头和他的手心轻轻一碰，一枚糖果就躺在裴硕手心。
玻璃纸包的一颗橘色的水果糖，在灯光下闪着碎丽的光。
裴硕知道这颗糖，徐娇研前些天给他发过消息，图片里的就是这个。
是徐娇研买了橘子味的糖送给祁景年，她拍照发消息知会了裴硕一声，毕竟裴总要求她看到什么橘子口味甜食就直接买下来送祁景年。
“以后你要多说些话。”祁景年循序渐进，“你可以对我多说话，练习一下。只要我发现你聊天有进步，我就给你一颗糖。”
他想着裴硕都能在喝醉酒的时候把自己当老婆，那自己很可能和他老婆有某些相似之处。
既然这样，就让裴硕先拿我练练手嘛。
祁景年是这么想的，但就是...送颗糖当奖励真有点磕碜，但他实在给不了裴硕什么东西，裴硕什么也不缺啊。
习惯的养成需要将事情划分成若干阶段，再在每个阶段给予正反馈的奖励，哪怕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拥抱都行。祁景年在自己爸妈家看到某本育儿书记住的，很神奇居然能记到现在。
一颗糖，肉眼可见的正反馈，攒一罐应该挺有成就感的吧。
祁景年为自己的聪明头脑沾沾自喜了几秒钟。
周遭的所有声音重新靠近了，空气充盈起来，裴硕低头看着手心里的橘子糖。
……听祁景年的话，祁景年就会和我在一起吗？
服务员来给他们的锅里加了些水。裴硕像是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祁景年看见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于是又给裴硕捞蔬菜。
“你别嫌弃，虽然我是男的，但你昨晚叫我......说明你对我有感觉。”
因为我跟你老婆长得像。
服务员倒水的手抖了一下，分别看了他们两眼，加快脚步赶紧逃离了。
祁景年尽量不提老婆字眼，而能让裴硕明白，自己愿意陪他练习对老婆说话。
最终，锅里可恶的绿叶菜终于不见，裴硕也终于慢慢合拢了手，将糖果紧紧攥住，“好。”
“还有吗？”裴硕问。
“嗯......嗯！”祁景年把筷子尖从齿间拿下来，“平日有时间多接触多相处，周末有空就一起出去玩一玩，增进感情嘛。”
裴硕大脑被那个“增进感情”砸中，晕头转向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但是，要多说话，祁景年喜欢说话多的人。
于是裴硕又问：“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祁景年立刻想到，“樱花大道！”
“下周末去那里吧！我有个朋友回国了，正好在那边举办活动。”
“好。”
“樱花很漂亮。”裴硕补充。
这晚裴硕得到了两块来自祁景年外衣口袋的橘子糖。
糖衣上似乎还残留着祁景年身上和家里都会有的，令人安心的淡香。
要第一时间找个漂亮昂贵的密封玻璃瓶保存好。裴硕想。
......
裴既白在家里饭都做好了，也没等来裴硕。
“他还来不来？”一旁的男人声线无波无澜，冷冷地说。
裴既白表情立马变得谄媚，“老婆你先吃着，我去打电话问问。”
他在他老婆面前那份蛋包饭上用番茄酱画了个爱心，他老婆就拿起它在爱心中间画了个竖起来的波浪线。
心碎。
“我没说要吃这个。”
裴既白这时候知道扭捏了，“明天吧......会受伤的。”
一瓶番茄酱从空中划过——
门铃再次拼命叫嚣起来。
大门一开，裴硕就问：“门怎么打不开？”
“你说为什么。”裴既白捂着额角，痛得嘶嘶吸气，要不是裴硕摁门他根本不可能躲不开。
“你又被爸打了。”
裴既白：“......”
“我老婆打的。我有时候会被老婆来这么两下，感觉整个人通透多了。”裴既白说完才像是意识到，“哦对！忘了你没老婆了。”
经常裴硕越没有反应，裴既白就越想招惹他，特别是今天裴硕去赴约了，必须嘲笑一下。
但是裴硕今天居然没用那种冻死人的死人眼看他？
奇怪。
不对劲。
有问题。
裴硕掠过裴既白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入大门。
穿过庭院的时候裴既白赶紧跟进去，问他，“你们彻底闹掰了吧？”
裴硕没回答，等着裴既白再次输密码开门，裴既白给他开了。
进门他直接坐在沙发上，哪怕是在自己兄长家里他也依旧坐得直，裴既白每次看到他坐下来的样子都幻视一年级小学生。
“再教我一些恋爱技巧。”裴硕说。
裴既白：“。”
一年级小学生不学好了。
裴既白本想坐下的，现在站在那里双腿一开，双臂一抱，用像严厉的教导主任一样的语气问：“你学这个干什么？”
裴硕：“增进感情。”
“和谁？和那个什么年？？”
“祁景年。”
“行行行。”裴既白不想听，“我作为你哥，反对你们在一块儿，啊。”
顶着裴硕看仇人的眼神，裴既白跟他讲明白，“知道你多喜欢那人，但是不行。”
“他知道你有老婆，和别人结了婚了，还愿意和你接触？”裴既白向他确认。
裴硕点头，“他愿意和我增进感情。”
“这他妈什么人！比知三当三还他妈过分！你敢跟他谈我跟你断绝…绝交！”
他说话太难听了，裴硕低下了头。
裴既白还以为自己是不是态度太冲着裴硕了，缓和语气道：“哎，你也别——”
刚才还沉默的裴硕依旧保持沉默，只是一手拿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毫不犹豫地砸出去。
琉璃材质的烟灰缸如一颗蓄势待发的炮弹，裴既白甚至能看见水晶灯照在上面带起来的流光，一条晃眼的白线直冲冲朝自己戳来——
最后擦过他的颧骨，砸在他身后的影音墙上，烟灰缸四分五裂。
裴既白：“，”
我艹。
“你也别生气。”裴既白改口了，坐在离裴硕一个茶几对面的沙发上，也学着裴硕的小学生笔挺坐姿坐着，“我觉得吧，他愿意跟你增进感情，那是肯定好事儿。”
“而且你又不是真的有老婆。”
“我觉得他这样也没什么问题。”
“但是吧。”
“你说他为什么愿意和你交往，又不介意你已经结婚了呢？”
“是不是因为，他在意的根本就不是你的感情，而是在意你的...别的什么东西呢？”
“既然这样，别人也有他在意的东西，而那个人刚好没老婆，这么一比较，那他会选择谁呢？”
裴既白装模作样地思考着，不屑于把烟灰缸丢回去，倒是向裴硕丢出了很多问题，他看到裴硕像是被问愣了一样久久说不出话。
在裴硕终于张嘴要说的时候，裴既白又立刻见缝插针打断说：“哎但是你说你要是跟他坦白你其实并没有老婆，他又会不会怪你骗他呢？”
“有点难猜。”裴既白说完了，摇摇头，给出结论。
他就不信都这样了，裴硕还没死心！
醒醒啊！人家根本就不是图你这个人！！
“说完了吗？”裴硕说，“说完了该教我了。增进感情的方法。”
裴既白：。_ 。
“行。”
他站起来，坐到裴硕身边，肩膀搭在裴硕身上，手还拍了拍，“我是管不了你。我教你，你听着啊。”
“追男人你问我算是问对人了。”裴既白忽悠着，“我一开始知道我原来是喜欢庄序的时候，就可劲儿装柔弱，男人都喜欢柔弱的。”
他勾着裴硕的后脖颈，裴硕被迫被他拉得低下头，问他：“怎么装？”
“很简单。但柔弱的方式有很多种，你自己作为一个男人，太柔弱肯定也不行。”
“嗯。”
“所以你可以先装穷，什么都让他买单，最好你自己再表现得物欲高一点，让他给你买这买那的。”裴既白煞有介事道，“我当初就是这样死乞白赖追到老婆的。保证有用。听哥的没错。”
裴硕眼神闪动着，不确定地问：“那祁景年......会给我买吗？”
“怎么？你真想要东西？想要什么你没有？”裴既白都被他弟蠢笑了。
“你别管他买不买，你就要，看见这个让他买，看见那个让他买，男人都想要被依赖，你想想，他要是依赖你，你开不开心？”
他说着给自己倒了杯茶，说完喝了一口。
然后听见身边传来“哼”地一声。
“你刚刚是笑了吗？？”裴既白有点震惊了。
表情看不出来，但是裴硕刚刚绝对！是笑了！
裴既白站起来，又走到裴硕对面坐下。
虽然他心里还是坚决不同意裴硕跟那人在一起的，那人人品有问题。
但是看他弟这样，应该无药可救了。
只能由他这个当哥的操心一回，让那人主动远离裴硕了。
裴既白有点心虚，但不多。裴硕对他说：“谢谢。”
裴既白：“......”
裴硕心里一直记着祁景年的话，所以他站起来，对裴既白说：“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