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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试剑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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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云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鸡汤,敲开了陆昭的房门。
陆昭开门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头发乱成鸟窝,衣服歪歪斜斜地挂在身上,眯着眼睛看着门外端着鸡汤、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师弟,第一反应是——关门。
顾云岐眼疾手快地伸出一只脚卡住门缝,把碗往前一送:“师兄,三师兄炖的,加了赤参和枸杞,补气血。”
“他没这么勤快。”
“我帮他劈了一个月的柴换的。”
陆昭沉默了一瞬。他看着顾云岐那张写满了“我有话要说”的脸,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过碗:“有屁快放。”
“教我剑法。”
“不教。”
“为什么?”
“你太弱。教了也学不会。”陆昭端着碗转身往屋里走,显然想用后背结束这场对话。
顾云岐站在门口,不急不缓地说:“师兄,你上次说过,等我在你手下撑过一炷香,就教我真正的剑法。”
陆昭脚步一顿。
“我已经能撑一炷香了。”
“什么时候?”
“前天。你没在,我自己计时的。当然不算正式——所以今天来正式打一场。”
陆昭转过身,看着门口的少年。晨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一种陆昭很熟悉的东西。
他曾经也有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喝完鸡汤。”陆昭低头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然后转身走回屋里,“在哪儿?”
“后山荒地。”
“等我穿鞋。”
一炷香后,百草山后山荒地。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荒地上的野草挂满了露珠。陆昭依旧像前几次一样,双手空空,连剑都没带。他站在荒地中央,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还挂着一滴困出来的泪。
“先说好,我就出三分力。你要是撑不住就喊停,别死撑着,医宗虽穷,治伤的药还是有的。”
“师兄全力也可以。”
“想得美。全力?你连我一掌都接不住。”
话音未落,陆昭的身影已经在原地消失。
顾云岐瞳孔猛缩。他没有用眼睛去追——追不上的。他闭上眼睛,破妄灵眼全开,捕捉到了那一道极速逼近的灵气轨迹。
左边。
锈剑出鞘,斜挑而上。
“当——”
剑鞘与剑刃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长鸣。顾云岐被震退三步,虎口发麻,但他没有倒下。锈剑在掌心转了一圈,卸掉了大半的冲击力,然后顺势刺出——这一剑的角度刁钻至极,是从他被打退的姿势里硬生生拧出来的反击。
陆昭“咦”了一声。
他侧身避开剑锋,剑鞘反手敲向顾云岐的手腕。这一敲角度刁钻,速度也提了几分。但顾云岐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一样,手腕一转,锈剑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绕了回来,再次挡住了剑鞘。
两击不中。
陆昭退后三步,第一次认真地看着面前这个少年。晨光落在他身上,落在剑上,落在少年微微喘着气却带着笑的脸上。
“这两剑,我没教过你。”陆昭说。
“我自己悟的。”顾云岐站稳身形,剑尖斜指地面,“师兄上次在市集上说,拆穿了那个骗子的所有假货。我就想,如果我能看清假货,是不是也能看清——假动作。”
陆昭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懒洋洋的、敷衍的笑,而是真正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了的笑。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底,把他整个人都点亮了一瞬。
“你这脑袋瓜,”他说,“真的很好使。”
“那师兄——”
“再来。”
这一次,陆昭没有保留。青影如电,剑鞘破空,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顾云岐被打得连连后退,锈剑在密集的攻势下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但他始终没有倒下。
退了七步,他能还一剑。退了十步,他能还两剑。被打翻在地,他能立刻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避开下一击。
他在挨打,但不是被动地挨打。他像一块海绵,疯狂地吸收着每一次对招中的经验和技巧。陆昭的攻势越快,他的破妄灵眼转得越急;陆昭的剑路越刁钻,他的锈剑就越灵活。
荒地边缘,一棵大树上。赵平安端着一碗剩下的鸡汤,盘腿坐在最粗的那根树杈上,看得眼睛都不眨。
他认识陆昭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大师兄这么认真地打一场。虽然嘴上说着“三分力”,但赵平安看得出来,陆昭至少用了五分——这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要知道当年二师兄还在的时候,求陆昭认真打一场,陆昭直接用装死拒绝了。
但今天他没有装死。
不但没有装死,他甚至在笑。那种笑不是得意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久违的、发自内心的、与强敌对招才会有的笑。像是遇到了什么惊喜,像是等到了什么值得期待的东西。
赵平安喝了一口鸡汤,咂咂嘴。
“师父,”他朝后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像在对一个不在场的人说话,“你当初非要把小师弟塞给大师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山风拂过,无人应答。
但赵平安觉得自己猜对了。
荒地中央,一炷香燃尽了。
顾云岐单膝跪地,锈剑插在泥土里,支撑着不让自己完全倒下。他浑身是泥,嘴角磕破了皮,手臂上被剑鞘拍出了好几道红印。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盯着对面同样微微喘气的陆昭。
“一炷香。”他说,“我没倒。”
陆昭站在三步之外,把剑鞘收回腰间,低头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赢了。”他说,语气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真正的剑法。”
顾云岐咧开嘴笑了,笑容大得牵扯到嘴角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是——”陆昭蹲下身来,平视着少年的眼睛。他的表情变得很认真,认真到顾云岐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在教你剑法之前,我要你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教你剑法,不是为了让你去拼命。”陆昭说,“是为了让你在需要拼命的时候,有资格活下来。拼命和送死,是两回事。我的剑,不教送死的人。”
顾云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慵懒,没有玩笑,只有一种沉淀了太久的郑重。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句话,陆昭不是对他一个人说的。也是对当年那些没有活下来的人说的。
“我记住了。”他说。
陆昭站起身,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那只手温热有力,不是那天黑风涧里一触即收的拍头,而是一个实打实的搀扶。
“今天歇着。明天卯时,准时到这里。”
“卯时?”
“嫌早?”
“不嫌!”顾云岐摇头摇得飞快,差点把脖子甩断,“卯时就卯时!”
当天深夜,陆昭的房间里。桌上摊着两张纸。左边是一份剑法教学的详细计划——从最基础的剑招拆解,到进阶的剑意养成,再到实战中的变化应对。每一项后面都注明了教学方法和预计时间,密密麻麻,工工整整,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用力。
那是陆昭的字。
右边是一张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黑风寨的老巢位置。地图上用朱砂圈了几个点,写着“暗哨”“阵法”“寨主住处”。字迹潦草,显然是随手记的。
陆昭坐在桌前,左手拿着黑风寨的密信,右手握着笔,悬在两张纸之间。他盯着黑风寨的地图看了很久,目光在那几个朱砂圈上反复逡巡。然后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刚写好的教学计划。
那张纸上,第一行写着:“第一日:剑理基础。预计七天完成。”
他把黑风寨的地图折起来,收进怀里。然后拿起教学计划,在“预计七天完成”后面加了一行字:
“改为三天。”
笔锋凌厉,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窗外,月光洒在后山荒地上。那根被劈成两半的铁木还躺在原地,切口依然平滑如镜。旁边,一根新的铁木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好了。比之前那根粗了一倍。
百草山的夜很静。老槐树下,竹椅空着。矮桌上放着一把锈剑和一把深青色的剑,并排搁在一起。
晚风吹过,两把剑同时发出细微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