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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给你看! 雨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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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百草山。
顾云岐在逃命。
少年的身影在山林间跌跌撞撞,雨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淌下来,模糊了视线。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至少三个筑基后期,为首那个甚至是金丹初期的魔修。
“小崽子,把东西交出来,爷爷给你留个全尸。”
阴恻恻的声音穿透雨幕,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
顾云岐没回头,咬着牙往前跑。他怀里揣着的那枚玉简滚烫得像一块烙铁,那是阿爹临死前塞给他的东西,要他活着带到悬壶医宗。他不知道悬壶医宗在哪,只知道往百草山的方向跑。
脚下的泥路突然到了尽头。
一座破旧的山门矗立在雨夜中,牌匾上“悬壶医宗”四个字歪歪斜斜,缺了一角的门板在风里吱呀作响,活像鬼宅入口。
这就是阿爹说的隐世仙门?
顾云岐来不及多想,踉跄着冲进门内。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人。
山门后的石阶旁,歪歪扭扭地倒着一个人。
月白色的长袍被雨水浸透,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地,肤色苍白如纸,嘴角挂着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是个死人。
顾云岐的心沉了下去。
追兵已至。
为首的金丹魔修落在山门前,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嗤笑一声:“悬壶医宗?早就听说这破地方尽出废物,大师兄都是这副德行,看来传言不虚。”
身后的几个筑基修士也跟了上来,有人迟疑道:“老大,这人死得蹊跷,会不会有诈?”
“有什么诈?灵力全无,气息断绝,死得不能再死了。”金丹魔修踢了踢地上的尸体,尸体软塌塌地滚了半圈,毫无反应,“赶紧找那小崽子,拿了东西走人。”
顾云岐躲在山门后的石狮子后面,死死捂住嘴。
追兵从他身边经过,连看都没看那具“尸体”一眼。
就在最后一个魔修走过尸体旁边的瞬间——
顾云岐看见了。
他天生破妄灵眼,能看穿世间一切伪装。
所以他也看得很清楚:那具“尸体”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睁开了一条缝。
漆黑的瞳孔,清明、冷静,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
像是在说——“怎么还不走?”
然后,那双眼珠子一转,对上了石狮子后面顾云岐的视线。
两双眼睛,隔着雨幕,短暂地对视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的不耐烦,变成了某种被撞破的尴尬。
……活的?
顾云岐震惊得差点叫出声。
那“尸体”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恢复了死不瞑目的状态。
追兵在山门后的院子里搜了一圈,没找到人,骂骂咧咧地回来了:“那小崽子跑得倒快,肯定往山上去了。”
“追。”
几道身影消失在雨夜中。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雨声。
顾云岐从石狮子后面探出头来,看着那具横在地上的“尸体”。
——他现在可以确定,这人是在装死。而且他装得太像了,像到他用灵眼反复确认了好几遍,才发现那微弱的灵力波动被刻意压制到了近乎于无的程度。
这是专业的。
石阶上的“尸体”依旧一动不动。
顾云岐犹豫了一下,从石狮子后面走出来,蹲在了那具“尸体”旁边。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对方的脸。
凉的,但不是死人的那种凉。
“前辈?”他小声喊。
没反应。
“他们走了。”
还是没反应。
顾云岐想了想,自言自语道:“刚才那个人好像是金丹期,身上应该有灵石吧?我去把他尸体捡回来——”
“别去。”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手腕。
地上的“尸体”睁开眼睛,目光清明,哪里有半点要死的样子。
“金丹期魔修的储物袋都有禁制,你这种修为去碰,当场炸成灰。”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配上那张沾着假血的俊脸,说不出的违和。
顾云岐眨了眨眼:“前辈不装死了?”
“被你戳脸还装什么。”青年松开手,坐起身来,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和假血,露出一张过分好看的脸来。眉如远山,目似寒星,只是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麻烦”两个字。
他看了一眼顾云岐,叹气:“你是哪家的小孩?大半夜往这儿跑,还带着一屁股追兵。”
“我……”顾云岐张了张嘴,“我来找悬壶医宗。”
“找着了。”
“啊?”
“这儿就是。”青年指了指头顶那块歪歪斜斜的牌匾,然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的泥水,“我是这儿的大师兄,陆昭。你有什么事?”
这就是悬壶医宗的大师兄?
顾云岐看着面前这个刚刚还在装死、脸上假血都没擦干净的青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阿爹让我来的。”他低下头,雨水顺着少年单薄的肩膀滑落,“他说,我身上有一样东西,只有悬壶医宗能保住。”
陆昭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目光落在顾云岐身上,像是透过他的皮囊在看别的什么。
片刻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云岐。”
“行。”陆昭转身往山上走,步子懒洋洋的,像是没骨头,“跟我来吧。”
顾云岐愣了一下:“前辈不问我带了什么?”
“不问。”
“为什么?”
陆昭头也没回,声音懒散地飘过来:“知道得太多,死得快。”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顾云岐一眼,那双眼睛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还有,别叫我前辈,叫师兄。”
“我没说要拜师——”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考虑了。”
“……”
顾云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雨幕深处。
他的破妄灵眼还开着。
所以他看得清清楚楚——那个人转身的瞬间,浑身懒散的气息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一瞬。只是一瞬,露出底下的东西。
锋锐,冷厉,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
然后又被那副懒洋洋的皮囊盖了回去。
顾云岐咬了咬嘴唇,抱着怀里的包袱,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的山门口,那滩被雨水冲刷的“血迹”旁,几片草叶无声地焦黑卷曲。
那是高阶敛息术的残留痕迹——一种能将修为、气息、甚至生机都压制到“死亡”状态的术法。
熟练到这种程度的人,整个修仙界找不出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