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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陌生   滴答滴 ...

  •   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人的神经。
      原本就沉得像墨的黑暗里,这声音被无限放大,每一声都撞在墙面上,再弹回来钻进耳朵,突兀得让人心脏发紧。
      这里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指尖在空气里晃荡,连一点模糊的影子都抓不住,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来,总觉得有什么凉丝丝的东西正贴着皮肤蹭过去。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若有若无的动静——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渗出来,低沉、浑浊,像某种濒死的野兽卡在喉咙里的呜咽,又像是人被捂住嘴时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低吼。
      声音忽远忽近,有时候仿佛就贴在门板后面,下一秒就要撞进来,有时候又飘在天花板的死角里,绕着人的头顶打旋。
      黑暗把所有感官都扭曲了,你根本分不清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发出来的,只觉得那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恶意,像鬼一样缠在每个人的后背上。
      “嗡——”
      头顶那盏悬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灯管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暖黄色的光挣扎着跳了两下,终于勉强亮了起来。
      沈逸然的眼皮像灌了铅,艰难地掀开一条缝,强光刺得他下意识偏过头,视线里一片模糊的光斑,好半天才慢慢聚拢。
      等视线终于清晰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猛地沉了下去——这间破败的病房里,根本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另外五个人正站在各自的床位边,脸上全是一模一样的茫然和错愕。
      有人扶着额头踉跄了一下,有人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没人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前一秒的记忆还停留在各自熟悉的日常里,下一秒就被扔进了这个鬼地方,陌生的环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人都罩在里面,他们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张望,试图从斑驳的墙面上找到一点线索。
      沈逸然扶着冰冷的铁床架慢慢直起身,铁锈的味道混着空气中淡淡的霉味钻进鼻腔。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身处的地方——这是一间废弃了不知道多久的医院病房,墙面的白漆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水泥,墙皮边缘卷起来,像腐烂的伤口。
      头顶那盏灯管早就到了寿命的尽头,电流声断断续续,光一阵明一阵暗,灯管两端已经烧出了一圈发黑的焦痕,看那摇摇欲坠的样子,随时都会“啪”的一声碎掉,重新把所有人扔回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
      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户上。
      厚厚的旧木板从外面钉死了整扇窗,钉子锈得发红,深深嵌进窗框的木头里,连一条能容下手指的缝隙都几乎找不到。
      可即便封得这么严实,还是有几缕漏进来的光——不,那根本不是光,是窗外漫进来的浓得化不开的黑。
      那黑不是夜晚的黑,是一种毫无边界的、绝对的暗,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正隔着木板的缝隙往房间里窥视,仿佛下一秒就会把整扇窗吞进去,连带着房间里的所有人一起拽下去。
      “不对啊……”沈逸然的眉头紧紧皱起来,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手机早就不见了踪影,他转头看向房间中央那张掉漆的木桌,桌面上孤零零摆着一个老式挂钟,指针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13:09。
      下午一点零九分。
      滴答,滴答。秒针每走一格,那声音就像重锤一样砸在人心上。
      沈逸然猛地又扭头看向那扇被木板封死的窗——下午一点,正常的世界里哪怕是阴天,也该有灰蒙蒙的天光,能看见远处的楼影,能看见路边的树,可这里的窗外,是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连一丝轮廓、一点光亮都透不进来,像一个黑洞。
      那黑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一边用“逃出去就能离开”的错觉勾着人,一边又从缝隙里渗出来刺骨的寒意,提醒着所有人,那后面藏着能把人彻底撕碎的恐惧。
      他慢慢环顾整间病房,六张铁床沿着墙面依次排开,床架上的漆掉得七零八落,床垫早就硬得像石板,表面铺着一层厚厚的灰,上面散落着各种发黑的污渍,有的像干涸的水渍,有的边缘发褐,像某种陈年的痕迹,还有星星点点的霉斑爬在角落。六张床,刚好对应了房间里的六个人。
      六个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警惕和不安——没有一个人认识身边的人,全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们的目光在彼此身上来回打量,试图从对方的穿着和神态里猜出点什么,却只看到同样的慌乱。
      “这里……是哪里啊?”一个清脆的女声先打破了死寂。
      沈逸然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个扎着单马尾的姑娘,看起来二十出头,身上还穿着没换的白色通勤衬衫和浅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鞋边沾了点办公室楼下的泥点,显然前一秒还在赶上班的路上。她的指尖紧紧攥着衬衫的衣角,指节都有点发白,眼神里满是不知所措。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沙哑:“我……我也不知道,这鬼地方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好好走着路,怎么一睁眼就到这儿了?”他的手掌在裤腿上来回蹭,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细汗。
      话音还没落地,一个染着黄头发的年轻小伙子突然嗷的一声冲了出去,他看起来也就18岁左右,身上还套着印着游戏logo的黑色卫衣,脸上全是慌不择路的戾气。
      他扑到房间唯一的那扇铁门上,双手死死攥住冰冷的门把手,拼尽全力往自己的方向拽,铁门被他拉得“哐当哐当”剧烈晃动,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病房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发疼,可那扇门像焊死在门框里一样,连一丝缝隙都没拉开。
      “操!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放老子出去!”年轻人红着眼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小伙子你冷静点!这地方不对劲,别瞎闹……”中年男人连忙上前半步,试图伸手拦他。
      “冷静个屁啊!”年轻人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因为激动都变调了,“这是哪儿?谁把我们绑过来的?我他妈最近根本没招惹过人!凭什么把我关在这儿?放我出去!”他的吼声在狭小的病房里来回撞,震得墙面上的灰都簌簌往下掉。
      听他的话,看来平时也比较叛逆。
      他就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一遍遍地拽门把手,用肩膀撞门板,直到嗓子喊得发哑,力气也耗掉了大半,动作才慢慢慢下来。
      “到底搞什么鬼……”他不甘心地往后退了两步,猛地抬起脚,狠狠踹在铁门上。
      “咚”的一声闷响,震得他自己的脚踝都发麻,可那扇铁门还是纹丝不动。他喘着粗气,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半天,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一瘸一拐走回来,脸上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他刚才那通折腾,把原本就紧绷的气氛彻底搅得更乱了,剩下的几个人脸色更白了,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面上。
      沈逸然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身边的铁床架,铁锈的碎屑掉在他的手背上。他的记忆慢慢从混沌里浮上来——失去意识前,他正窝在大学宿舍的电竞椅里,耳机里还响着游戏的枪声,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那天上午是公共课,他和三个室友全翘了课,拉着队在排位里乱杀。
      “沈哥可以啊!残血直接一穿四,这操作我能吹一学期!”室友的声音从耳机旁边飘过来,还带着拍桌子的动静。
      “哈哈,基操而已,对面太菜了。”他当时笑着回了一句,指尖刚要按下技能键,一阵突如其来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把他整个人裹住,眼皮重得根本抬不起来,脑袋往电竞椅靠背上一歪,直接就失去了意识。
      迷迷糊糊之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用力拍他的肩膀,声音模模糊糊的:“喂喂?你怎么了?醒醒啊,这里不让睡觉……”
      他猛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那些混乱的记忆甩出去,多希望一睁眼自己还在宿舍里,耳机里还响着游戏的声音,室友正凑过来拍他的肩膀笑他睡傻了。
      可指尖传来的尖锐痛感把他拉回了现实——他刚才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开什么玩笑……”沈逸然低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他再次抬起头,把整间病房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扫了一遍,没有任何遗漏。
      那扇被木板封死的窗,木板钉得死紧,钉子都锈透了,仅凭房间里这几个人的力气,根本不可能把木板撬下来。
      更何况窗外那片绝对的黑暗,像个择人而噬的黑洞,就算真的撬开了窗,谁也不知道外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跳下去说不定直接就掉进了无底的深渊里,直觉疯狂地在他脑子里尖叫——窗户绝对有问题。
      他又看向那扇铁门,刚才被年轻人踹了好几脚,门板上连个浅浅的印子都没留下,看着薄,实则厚重得离谱,表面是冷硬的铁皮,里面说不定还焊着钢筋。
      仅凭血肉之躯的蛮力,根本不可能把它撞开。更诡异的是,他绕着门板看了一圈,整扇门光溜溜的,连个钥匙孔都没有,只有一个光秃秃的门把手嵌在上面,像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钥匙打开。
      沈逸然的脑子飞速转起来——如果把他们关在这里的人只是想弄死他们,根本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功夫,把六个毫无关联的人绑到这间废弃医院里,还要锁在这个密不透风的病房里,完全是多此一举。
      那对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把他们扔在这里,总不可能是为了看他们互相恐慌吧?而且最奇怪的是,把他们关进来之后,那个“幕后的人”要怎么从这个没有钥匙孔的房间里出去?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整个房间的布局——六张铁床,一张掉漆的木桌,桌上只有那个滴答走个不停的老式挂钟,除此之外,连个多余的杯子、一根木棍都找不到。墙面光秃秃的,连个插座都被水泥封死了,地面是磨得发亮的水泥地,没有任何缝隙。整个房间像一个完全封闭的铁盒子,连一点能下手的地方都找不到。
      那挂钟的滴答声还在持续,一下下撞在他的耳膜上,像有只小虫子在往他的脑子里钻,搅得他思路都有点乱。沈逸然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那声音上移开。
      房间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刚才闹得最凶的黄发年轻人靠在床架上喘气,单马尾姑娘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中年男人蹲在地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一言不发。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正反复摸着自己的手腕,像是在找自己的手表,还有一个穿着家居服的阿姨,脸色惨白地盯着地面,嘴唇抖得厉害。
      没人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六个人就这么站在昏暗的灯光里,互相看着彼此,耳边只有那该死的滴答声,还有灯管发出的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
      这间被岁月遗弃的病房,每一道墙缝里都塞满了陈年的灰尘和说不清楚的秘密,那些剥落的墙皮、发黑的污渍、锈得掉渣的床架,全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被荒废了多少年。
      如果头顶这盏灯突然灭掉,整个房间会彻底坠入绝对的黑暗,那些之前听到的、不知道是人是兽的低吼,就会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把他们彻底吞掉。
      沈逸然的目光再次落回桌上的挂钟上,秒针还在不紧不慢地走着,13:11,13:12,13:13。
      他突然意识到,从他们醒来到现在,没有任何人、任何声音给他们任何提示,可这个房间绝对不会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一直关着他们。那滴答的钟声根本不是在计时,更像是某种倒计时。
      他走到桌边,指尖悬在挂钟上方几厘米的地方,刚要碰到那个冰冷的玻璃罩,一直沉默的西装男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发紧:“别碰……你没发现吗?从我们醒来到现在,所有的东西都不对劲。”
      沈逸然的动作顿住了。他抬眼看向其他人,那五个人的脸上,此刻都露出了同样的神情——他们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间病房里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那些被他们忽略的细节,那些藏在墙缝里的动静,还有窗外那片不断往里面渗的黑暗,全在悄悄酝酿着什么。
      灯光猛地闪了三下,光暗下去的那一秒,沈逸然清清楚楚地看见,对面那面剥落的墙皮下面,露出了一行用暗红色写的字,只亮了一瞬间,就又被重新亮起来的灯光盖住了。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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