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着了》困雨

4、第 4 章 余生皆你

　　暖黄的灯光落满病房，洁白的婚纱衬得温妍愈发孱弱。

　　蕾丝领口贴着她苍白的脖颈，长长的裙摆铺在床沿，圣洁又凄凉。她微微抬眼，看向身侧的许书寄，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却藏不住快要消散的生机。

　　“是不是……很难看？”

　　她太久没有好好打理自己，消瘦脱相，脸色惨白，连唇瓣都没有一丝血色。从前总幻想自己穿婚纱惊艳全场，可如今，只能在冷清的病房里，完成这场无人见证的婚礼。

　　许书寄喉间狠狠一哽，滚烫的泪水终于砸了下来，落在洁白的纱裙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俯身，轻轻抱住她单薄的身子，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碎易碎的珍宝，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好看，我的妍妍，全世界最好看。”

　　没有头纱，没有戒指，没有誓词，没有满堂宾客。

　　可在许书寄眼里，这就是他此生唯一、最盛大的婚礼。

　　温妍靠在他怀里，呼吸轻轻浅浅，带着病后的虚弱。她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抚上他泛红的眼尾，指尖冰凉：“书寄，别难过。”

　　“我已经很知足了。”

　　至少，她穿上了最喜欢的婚纱，嫁给了最爱的少年。

　　他们错过盛大的余生，却留住了最赤诚的爱意。

　　许书寄紧紧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一遍遍压抑着颤抖：“我不要知足，我要你好好活着。”

　　“我们还要毕业，还要搬家，还要看四季的风景，还要过很多很多年。”

　　可回应他的，只有仪器规律冰冷的滴滴声。

　　往后的日子，时光走得又慢又煎熬。

　　温妍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

　　有时候睡一整天，醒来也只是睁着眼静静看着许书寄，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曾经爱笑爱闹、黏人娇气的小姑娘，被病痛磨去了所有鲜活的模样。

　　许书寄推掉了所有事情，二十四小时守在病房。

　　他会在她清醒时，絮絮叨叨讲从前的事。

　　讲大学操场的晚风，讲第一次告白的傍晚，讲他们在橱窗前约定的未来，一字一句，温柔又酸涩。

　　他会帮她梳理长发，会给她涂淡淡的唇膏，会把洗干净的小手放在自己掌心捂着，想尽一切办法留住她温热的痕迹。

　　深秋来临的时候，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

　　也是这天，温妍的状态突然好了很多。

　　她难得没有乏力嗜睡，眼神清亮，气色好了些许，像是上天偷偷赠予他们的最后一点温柔。

　　她看着守了她数月、瘦了一大圈的许书寄，轻声说：“书寄，帮我梳个头吧。”

　　许书寄拿着梳子，指尖克制不住的发抖，一点点温柔梳理她柔软的头发。

　　“我想跟你说说话。”温妍望着窗外的落叶，声音轻柔，“我走之后，你别一直困在这里。”

　　“你要好好毕业，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要按时吃饭，别熬夜，别总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每一句叮嘱，都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许书寄的心口。

　　他红着眼打断她：“我不听。温妍，你自己陪着我，你亲口监督我。”

　　温妍浅浅笑了，眼底漫上一层水雾：“可我没时间了。”

　　她抓着他的手，紧紧攥着，像是攥着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许书寄，这辈子遇见你，我很幸运。”

　　“如果有下辈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快要消散在风里。

　　“我还来找你。”

　　那天傍晚，夕阳很美，温柔的铺满整间病房。

　　温妍靠在许书寄怀里，安安静静的，慢慢闭上了眼睛。

　　仪器尖锐的长鸣骤然响起，划破了所有温柔。

　　少年抱着他穿婚纱的小姑娘，坐在空荡荡的病房里，无声崩溃，泣不成声。

　　世间千万风景，从此再无温妍。

　　而许书寄的余生，岁岁年年，皆用来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