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魁》惊见竹夏

3、争执 当年为了爱

　　枕松榭坐落在杨府的东南角落处，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院内杂草丛生，树木光秃，枝桠间投下斑驳日光。

　　屋内还算整洁，才被下人们匆匆忙忙收拾过一遍，各式各样的家具规矩地摆放在自己的位置，桌子上茶壶的壶嘴处冒着热气。

　　封祈扫视了下四周，把行李放在桌子上。

　　云驰英自顾自地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清冽甘香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他不由啧啧赞叹：“不愧是大户人家的茶，比我之前在茶肆里喝的最上品的还好喝。”

　　封祈看了他一眼，暗讽道：“那还真是怪我连累了你，要不然你就天天能喝上这种茶，享受贵族生活了。”

　　“封祈，你什么意思？”

　　“云驰英，你不天天都是这么想的吗？你埋怨我当初为什么要出现，埋怨你自己为什么娶的不是姐姐，埋怨我为什么不像姐姐那样成为一个能持家，为你出谋划策的好夫人。”

　　云驰英被她戳中了心思，脸憋得通红，但还是嘴硬道：“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封祈拆开行李，从里面掏出一支发簪，举起来，“那我姐姐之前送你的东西你为什么留到现在？”

　　云驰英脸色一变，想去夺那支发簪，却被封祈躲过，扔在地上，一声脆响，摔得四分五裂。

　　“你以为我姐姐现在还能看上你？凭借一支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簪子？云驰英，你藏了这么久的宝物，是她一箱子珠宝里最不值钱的那个，亏你还每天晚上偷偷爬起来边抚摸它边流泪。”

　　云驰英终于懒得跟她装了：“我现在变成这样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当初在婚礼上逼我选择，我又怎么会跟你在一起，你又懒又没本事，手上有点钱就想着挥霍，除了相貌哪点比得过封黎。”

　　“如果我当初跟封黎结婚，现在早就建起了自己的府邸，权势滔天，妻妾成群，钱财满屋，谁还需要天天看别人脸色行事，连饭都吃不起，房子也被收去抵债。”

　　封祈冷笑了一声：“怪我？是谁当初每次跟我姐姐见过面后都会来找我，还说我的样貌真是好看，不知道哪家少爷这么有福气能娶到我。婚礼前夕你还抱着我说不想娶我姐姐，想永远跟我在一起。”

　　“我变成现在这副吃不饱穿不暖的鬼样子才是你的错，如果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跟亲人决裂，现在杨府的女主人，成天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背后还有父亲和哥哥撑腰的人就是我。”

　　他们吵得激烈，甚至开始肆无忌惮地砸起东西来。

　　红袖和栾香听到动静，连忙放下手中的扫帚赶来，扒拉着门框看了一会儿，红袖咬唇，小声问道：“我们要进去劝一劝吗？屋里面上等的青花瓷都被砸了，值不少钱呢。”

　　栾香也有些为难，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通知夫人，就看见云驰英抬起手，朝着封祈的脸扇了下去。

　　许是他积攒了许久的怨气，封祈的脸瞬间红肿，整个人都有些发懵，反应过来后，她咬着牙，趁他不备猛地推了他一把。

　　云驰英重心不稳，倒了下去，头重重地磕在桌沿，发出一声巨响。

　　刹那间，鲜血直流，他陷入了昏迷。

　　封祈吓得惊叫一声，双腿瘫软跌坐到了地上：“来……来人啊！”

　　栾香也顾不得去喊夫人了，赶忙进去查看云驰英的伤势。

　　红袖则是匆匆忙忙地去找王大夫。

　　王大夫来的时候，封祈还坐在地上没起来。

　　她看着丈夫头上不断渗出的血，腿软得无法站立，还是红袖将她扶起，坐在了椅子上。

　　她没哭。

　　但她的心里是无限的悲哀。

　　当年为了爱情不顾一切后，她收获了什么？

　　她跟疼爱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跟要好的哥哥姐姐不再往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她在做生意时将家底亏空，在丈夫被贬为一个甚至算不上官的小官后，换上了一身农妇装扮，下地干起了农活。

　　不论酷暑还是严寒，她都不辞辛苦，不到四十岁便脊背弯曲似老妪，手上多了层厚厚的老茧。

　　她的孩子没钱上私塾，经常吃不上饭，她的丈夫又总做一日发财的美梦，竟去了赌坊，没过多久，房子与田地皆被收作抵押。

　　她从天真烂漫的小姐一步步变成了怨气深重、尖酸刻薄的毒妇。

　　她埋怨云驰英毁了自己的人生，云驰英埋怨她毁了他的前程。

　　到头来，她只剩下了几件破旧的衣裳。

　　“夫人来了——”

　　封祈猛地抬头，她看见封黎的身影站在门口，几乎是一瞬间滑下了椅子。

　　封黎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云驰英，皱了皱眉。

　　“我就推了他一下，没想到会这样……”封祈哽咽道。

　　封黎静静地坐在桌边，没说话。

　　楚嬷嬷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又移开视线。

　　封祈怔愣片刻，眼睛中满是空洞迷茫。

　　过了许久，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走近，跪在了封黎面前。

　　她已经很久没跪过谁了，上一次跪是在姐姐的婚礼上，她当时觉得自己是为爱而勇敢行动，现在看来不过是极致的愚蠢。

　　“姐姐，我对不住你，”封祈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跟云驰英偷偷往来，在你大婚当天让你出丑，你尽管打我骂我吧，只要能让你解气。”

　　封黎终于开口了：“我们没什么关系，你也不欠我什么，没必要这样。”

　　“姐姐，我知道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了，可是我心里有愧，如果不做些什么，我这辈子都会不得安宁。”

　　许久，封黎别过脸，不想看她。

　　但她的声音却响起：“等到云驰英醒后，你们便搬走吧。”

　　“我会在城西给你们买一家面馆，”她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可以分辨，“这是我总结的一些经商之道，十一年前就想给你们，只不过出了点意外，没能送出去。”

　　这些经商之道，是她拜访了许多有所成就的富商后，一笔一画写下来的。

　　她那时想着自己虽与封祈断了来往，但若对方日后落魄，好歹有副营生傍身。

　　只是在亲眼看到云驰英和封祈坐在炕上数卖女儿的钱的贪婪模样后，她便将它放到了箱底，压了十一年。

　　“如果你真的想赎罪，就好好经营这家面馆，自力更生，并教导云越成为一个善良正直的人。”

　　封祈接过那几张纸，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她忍不住哭了出来，泪流满面。

　　她对着封黎磕了几个响头，直到额头都磕出了鲜血，楚嬷嬷和锦屏才用尽全力把她扶了起来。

　　而她仍然不肯站起来，还想接着磕头。

　　封黎环顾四周，有些疑惑道：“云越呢？怎么不见他？”

　　“我让他在院里玩呢，这就把他叫过来。”

　　封祈走出屋，喊了声“越越。”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枯叶的沙沙声。

　　她的声音从急切变成颤抖，不停地喊“越越。”

　　没人回应。

　　她吓得脸色惨白，那双因哭泣而通红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恐惧。

　　封黎站起来，眉头紧锁：“把府里所有人都叫上，每个院子都翻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