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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归巢 来哥谭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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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四十分,哥谭市迎来了本周最大的一场冻雨。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铅灰色的雾气,从高空轰然砸落,将整座城市的街道浸泡在一片黏稠而冰冷的泥泞中。
远处哥谭湾的浪涛拍打着防波堤,发出沉闷而绝望的轰鸣。
这样的天气对于普通市民来说是一场灾难,但对于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而言,却是天然的掩护。
狂风卷着雨丝疯狂地抽打着生锈的铁皮招牌,金属交错发出的刺耳摩擦声与风雨交织在一起,完美地掩盖了任何轻微的足音。
克兰斯顿街402号,一栋年久失修、外墙剥落的老旧公寓楼静静地伫立在东区边缘的阴影里。
这里的绝大多数住户早就在接连不断的□□火拼和谋杀案中搬离,剩下的只有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和藏匿在暗处的瘾君子。
在距离公寓侧门五十米外的一处高架桥阴影下,一个身影如幽灵般贴墙而立。
伊芙琳身上套着一件宽大得有些滑稽的二手工人防水帆布油蜡大衣,深灰色的风帽将她的半张脸彻底吞没在阴影中。
为了彻底改变在监控镜头下暴露的体态特征,她特意在鞋底垫了医用增高垫,并刻意调整了走路的重心与步幅,将一个年轻女性的轻盈身姿伪装成了一个佝偻着背、身形笨拙的码头力工。
雨水顺着油蜡大衣的边缘不断滑落,在脚下的积水中溅起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的视线锐利如鹰隼,透过重重雨幕,迅速扫过整条街道。
没有固定的巡逻警车,也没有可疑的无证车辆。
GCPD的警力今晚被东区那几起连环命案牵扯得精疲力竭,根本无暇顾及这片边缘街区。
伊芙琳没有走正门,而是借着雨夜狂风的掩护,敏捷地翻过一堵低矮的砖墙,踩着湿滑生锈的排水管道,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夜猫,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二楼一处废弃的平台边缘。
她贴着斑驳掉皮的墙面,借着一扇半掩的窗户,猫腰滑入了内部的楼梯间。
空气中弥漫着老旧建筑特有的霉味、潮湿木头的腐朽气息,以及一种久违的、属于这具身体过去的冰冷死寂。
她回来了。
站在旧公寓那扇熟悉的木门前,伊芙琳缓缓蹲下身。
她没有任何高级的电子解码器或万能开锁枪,只能从油蜡大衣的深口袋里掏出那把在水泥窗台上反复磨过、早已开刃的两美元剔骨刀,以及一根从路边垃圾桶里捡来的生锈铁丝。
门锁外表看起来毫无异样。
她将铁丝前端弯折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配合着剔骨刀极薄的刀尖,小心翼翼地探入锁眼。
凭借着指尖传来的机械阻力和长年累月训练出的触觉,数秒钟后,“咔”的一声轻响,内部的弹子应声归位,房门滑开了一条狭窄的缝隙。
她侧身闪入屋内,反手将门无声地合拢。
房间里漆黑一片。
她将所有窗帘拉得死死的,确保哪怕是一丝微弱的霓虹光晕也无法透进来后,才走到起居室的角落,按下了那盏昏黄的壁灯。
借着这微弱的光线,专业特工的素养开始发挥作用,她迅速捕捉到了那些普通人绝对无法察觉的微观异常。
在走廊与起居室交界处的地脚线边缘,老旧木板的缝隙深处,残留着极其微量、几乎用肉眼难以分辨的白色粉末,那是高强度声波探测或微型内窥镜作业时,为了封闭孔洞而使用的特制高分子修补胶残渣。
接着,她的视线落在了书桌下方、那块铺着暗红色波斯地毯的地板上。
地毯边缘的纤维,有着轻微但频繁的顺向磨损痕迹。
虽然被人极其小心地复原过,但在侧光的照射下,织物的倒伏方向依然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人为压痕。
伊芙琳的呼吸在一瞬间屏住了。
有人来过。
而且来人不只是进过这间屋子,他们对这里进行了全方位的地毯式搜查。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伊芙琳径直走向书桌。
她无声地挪开椅子,掀起地毯。
木地板的纹理在这里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妙的错位。
她用指甲沿着缝隙用力一扣,那块方正的木板被完整地掀了起来,露出了嵌在水泥夹层里的那个灰黑色金属箱。
平整的金属表面,那个长方形的、泛着幽光的生物识别扫描仪依然完好无损。
没有被暴力撬砸的痕迹,也没有强酸腐蚀的灼痕,一切看起来就像她上次离开时一样完美。
伊芙琳跪在地板上,盯着那个扫描仪,缓缓伸出右手,将大拇指按在了玻璃面板上。
一道猩红的激光迅速扫过她的指纹,紧接着是微弱的电流感验证着活体温度。
“滴——”
指示灯由红转绿。
伴随着内部几道沉重机械锁扣退膛的闷响,保险箱的盖子微微弹开了一条缝隙。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掀开了盖子。
那一刻,空气仿佛在肺里凝固了。
空的。
只有冰冷的金属内壁反射着空洞的光。
一股极度危险的寒意,犹如附骨之疽般瞬间爬满了伊芙琳的脊背。
这是一个带有活体温度验证的生物识别锁,这说明对方在没有破坏锁体物理结构的前提下,打开了它,拿走了里面的东西,然后再让锁扣完美复位。
这意味着,搜查这里的“猎手”,拥有远超普通□□的尖端技术骇入了底层防御,甚至已经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完美复制或模拟了她的生物特征数据。
从巨大的心理冲击中抽离,她站起身,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起居室里那面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书架,以及挂在墙上的三幅抽象风景画。
凭借着过去在这里反复摸索、最终确认过的认知:这个由上百本书籍构成的物理书架排列逻辑极其深奥,而那三幅画则隐写了RGB色彩密码。
在没有专业设备和时间的情况下,她根本无法当场将其解开。
但眼下,借着壁灯的微光仔细检查后,她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书架上的灰尘分布和书脊角度没有被强行翻动的痕迹,挂画的边缘也完好无损。
那些高科技的搜查者取走了保险箱里那些直白、好带走的现金与图纸,却傲慢地忽略了这些隐藏在寻常书籍和艺术品中的底层密码。
最危险的地方,依然是猎手们视线盲区的灯下黑。
既然安全,她就绝不能将其留给可能折返的敌人。
伊芙琳当机立断,开始执行她早已构想好的应急预案:带不走全套设备,那就用最原始的方法进行物理剥离和数字备份。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部屏幕碎得像蜘蛛网一样的旧手机,打开录像功能。
镜头里进了灰,画质极差,但她屏住呼吸,让双手保持着绝对稳定,像一台廉价的扫描仪,举着手机将书架每一排的排列顺序、厚度与空隙缓慢录入文件中。
确保所有内容都已经录入后,她伸出手,将书架上所有的书全部打乱重排,以便干扰后来者的判断。
接着,她反手拔出那把剔骨刀。
刀尖精准地刺入三幅画的木质内框边缘,“呲啦”几声轻响,锋利的刃口迅速游走。
她将三幅画的画布完整地剥了下来,卷成一个紧凑的圆筒,塞进了防水大衣最深处的内侧口袋里。
将沉甸甸的画布卷贴身放好,伊芙琳最后走向那个老旧的衣柜。
她拉开衣柜底部的木制挡板,伸手向深处摸索。
一个用强力磁铁吸附在钢制夹层里的哑光黑色长条形硬盒,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这也是那些过度依赖高科技扫描仪的闯入者最容易漏掉的老式物理藏匿点。
她伸手一拉。
沉甸甸的金属手感瞬间传遍掌心。
□□19,9毫米口径半自动手枪。
黑色的聚合物枪身表面带着岁月的微小磨损,但由于保养得极好,机匣和枪管依然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旁边整整齐齐地卡着两个满装的15发弹匣。
此刻,当冰冷的枪柄紧紧贴合掌心时,她心中那股巨大的失控感,终于被一丝实打实的杀伤力所填补。
在这座疯狂的城市里,真正能保护你的,永远只有手里滚烫的枪管和冷酷的理智。
然而,就在她准备将手枪插进战术枪套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微弱的撞击声,从头顶的天花板上方清晰地传了下来。
那是靴底踩在楼上木地板上的声音。
沉重、规律,带着一种毫不隐蔽的压迫感。
伊芙琳的动作瞬间凝固。全身的肌肉在零点几秒内紧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有人在楼上。
上面的脚步声,是去而复返的监视者?
还是被刚才切割画布的微小动静吸引来的?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伊芙琳无声地拉动套筒,将一颗子弹顶上膛,拇指轻轻按在保险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一毫多余的机械摩擦音。
楼上的脚步声在天花板上徘徊了两圈,最终伴随着一阵老旧水管的轰鸣声,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在呼啸的冻雨声中。
伊芙琳深吸了一口气,将□□19稳稳地插进腰间,拉紧了大衣的帽子。
她迅速关闭壁灯,将地毯和木板恢复原样,如同一道融化在雨夜中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钻入了阴暗冰冷的楼梯间。
当她再次翻过砖墙,重新没入哥谭市那无边无际的冻雨中时,隔着大衣布料,手枪冰冷的轮廓和那卷偷出的画布紧贴着她的肋骨。
底牌已经拿到,猎人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