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只许我不听话》白马旧衣

9、逃出七公里 契约签下后

　　契约签下后的第一顿早餐，卢西恩没有出现。
　　克莱尔在客房里醒来，门从里面反锁。她记得昨夜海伦娜把自己送回来，药箱放在床边，银柄餐刀则被本尼迪克特收走。颈侧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嘴唇仍肿着，张口便疼。
　　门外七点整响起“笃、笃、笃”三声。
　　“贝尔小姐，早餐。”
　　克莱尔把手贴在门板上，先问：“卢西恩在外面吗？”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他的声音：“在。”
　　“离开。”
　　门外那双鞋在原地碾了半步。克莱尔握住门锁：“契约第二条。”
　　魔纹灼烧的气味从门缝外透进来。
　　卢西恩走远，停在长廊拐角。海伦娜这才再次敲门：“现在只有我。”
　　克莱尔先拿桌灯抵住门缝，又把椅子推过去。确认走廊里只有海伦娜，她才开出半尺。
　　送餐车推进来时，海伦娜留在门外。
　　“卢西恩呢？”
　　“主人正在处理事务。”
　　“他让你监视我？”
　　“主人只命令我们满足您的需要。”
　　“我要手机信号。”
　　“这项需要无法满足。”
　　“我要离开。”
　　克莱尔关上门，把送餐车从头检查到尾。车体有两层，下层放着餐巾、备用杯碟和一只空保温箱。她试着蜷进去，膝盖勉强能收住，车帘垂下后，从外面看不见人。
　　她用了半天观察庄园。
　　海伦娜每四小时换一次值班女佣；中午的餐车由厨房送上来，下午一点十五分回收；西侧服务电梯不经过主楼大厅。洗衣女佣十一点四十推着空车经过，厨房送酒的男仆会在一点十分把登记册送到地下储藏室。两班人交错的五分钟里，走廊没人固定守着。
　　克莱尔把这些时间写在卫生纸上，写完立刻撕碎冲进马桶。她又从早餐袋上抄下供应商地址，确认庄园在圣洛伦北郊，至少知道该往城市方向走。
　　她假装头疼，要求房间不要进人，又让女佣送来运动鞋、厚外套和一只普通背包。背包里塞了两瓶水、面包、充电线、药和一条从床单上撕下来的布。她还把一张写有卢西恩姓名和庄园地址的纸折进鞋垫，万一手机被拿走，路上遇到人还能留下证据。
　　衣服是新的，尺码准确得让她不舒服。她还是穿上了。
　　下午一点十二分，送餐女佣敲门。克莱尔让她把车留在门口，说自己不想看见任何人。女佣刚走，她便把早餐的银壶塞进门缝，阻止门完全合拢。
　　三分钟后，走廊另一端传来交班声。
　　克莱尔背上包，钻进餐车下层，用餐巾盖住鞋。负责回收的女佣推车时没有掀开车帘，只抱怨今天的盘子比平时重。
　　服务电梯向下。
　　克莱尔缩在狭窄的箱格里，割伤的掌心被膝盖压得发疼。电梯停过两层，有人放上新的酒杯和银盘；再开门时，厨房的热气与说话声涌进来。
　　她从车帘缝里看见白色围裙来回走动。
　　餐车被推进清洗间。女佣去拿登记册，克莱尔掀开帘子，从后门钻出去。她沿着堆满食材箱的墙跑，拐进一条通向庭院的窄廊。
　　门边坐着一名削土豆的老妇人。
　　克莱尔硬着头皮往前走。老妇人抬起头，看到她不合身的厨房围裙和鼓鼓的背包，刀停在土豆皮上。
　　“新来的？”
　　“上面要药。”克莱尔指了指自己包扎的手，“海伦娜让我去取车里的备用箱。”
　　老妇人看了她两秒，继续削土豆：“门外左边第二辆。”
　　“谢谢。”
　　克莱尔推开门，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尽头的门没有魔纹，只有普通插销。
　　门外是马厩和一排运送蔬菜的货车。
　　她没有碰车。庄园能让手机失去信号，也能让一辆车在她开出十米后熄火。她贴着马厩后墙跑进树林，专挑泥泞的小路，避免留下太清楚的方向。
　　没人追出来。
　　这比有人追更可怕。
　　前两公里，她每听见鸟翅拍动都以为黑焰追到了身后。第三公里以后，庄园的塔尖被树挡住。她沿着林间供电线往前走，鞋底粘满泥，包带磨得肩膀发疼。
　　一辆运木车从远处开来。克莱尔站到路边挥手，车还没靠近，发动机便熄了。司机趴在方向盘上骂了半天，重新点火时她已经躲进树林。她不敢把一个陌生人也拖进卢西恩的控制里。
　　手机在第五公里出现一格信号。
　　她没敢立刻打。卢西恩能控制监控和数据，通话可能直接把诺拉拖进来。她继续走，直到看见一块被风吹倒的公路标牌，上面写着距离圣洛伦二十六公里。
　　计步软件显示七点一公里。
　　倒下的路牌后是一座停业的加油站，卷帘门落满铁锈，侧面的公共卫生间却没有上锁。克莱尔把鞋垫里的纸压在路牌下面，拍下周围地形发给诺拉，随后躲进卫生间避风。图片发送进度停在百分之六十七，她不敢再等。
　　克莱尔拨通诺拉的电话，只响一声，对面便接了。
　　“克莱尔？你在哪儿？你他妈——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一整夜？”
　　听见她的声音，克莱尔差点哭出来。她咬住袖口，把那阵声音压回去。
　　“我挺好的。”
　　诺拉安静了。
　　这是她们的反话暗号。大学时两人遇到纠缠的醉汉，约定只要谁在电话里说“我挺好的”，另一人便不追问，先报警、开定位、录音。
　　“好。”诺拉的语气立刻变了，“那你新买的蓝色外套合身吗？”
　　“很合身。我现在穿着。”
　　蓝色外套从来不存在，第二句确认危险。
　　“周围有什么？”
　　“树……一条旧路，路牌倒了。离圣洛伦二十六公里。我不知道方向，庄园——”
　　“谁的庄园？”
　　“沃斯。卢西恩·沃斯。他不是正常人，诺拉，他会——”
　　洗手间顶灯灭了一瞬。克莱尔以为手机抢回信号时带动了电压，抓紧电话，另一只手推开唯一一扇隔间门。
　　门后没有马桶。热雾从黑色石砖间涌出来，裹住她冻僵的脸。她刹不住脚，鞋底从泥地踩上温热石面，整个人撞进一间过分宽阔的浴室。
　　身后的门自动合拢。停业加油站、旧路和二十六公里的路牌一并消失，只留下两行泥脚印，歪歪斜斜通向黑石浴池。
　　卢西恩坐在浴池另一端。水只到腰腹，湿透的黑发压在额前，肩背与胸膛从热雾里露出来，手里还翻着一份并购文件。她在林子里跑了半天，他连页码都没有翻错。
　　“七点一公里。”他说，“比本尊预计得远了零点四公里。”
　　电话里，诺拉还在喊她的名字。克莱尔转身拧开门，外面是卢西恩的衣帽间；她关上再开，门后变成音乐室；第三次用力拉开，热雾重新扑到脸上，卢西恩仍坐在原处。
　　“诺拉，报警！”克莱尔对着手机喊，“我在暮星庄园，卢西恩·沃斯——”
　　通话时间停在四十七秒。屏幕没有熄灭，听筒里却只剩自己刚才那句报警，一遍遍从开头重复。
　　“你答应不碰我。”她把手机护进怀里。
　　“本尊没有碰。”
　　“那扇门碰了？”
　　“空间属于庄园，庄园服从本尊。”
　　克莱尔又试了一次。门把在她掌心转动，门外这回是早晨那张餐桌，咖啡仍冒着热气。她跨出半步，脚尖却从浴池另一侧的门里重新出现，差点直接栽进水中。
　　卢西恩伸手，隔着半间浴室托住那片空间。她被停在水面上方，外套下摆已经沾湿，身体没有被他的手、影子或黑焰碰到一寸。
　　“放我下来。”
　　空间翻转。克莱尔重新落到石砖上，膝盖发软，背包仍压在肩后。七公里泥水沿她鞋底往下淌，绕开浴池边缘，像连脏水都知道这里归谁。
　　“所以你一直看着？”
　　“本尊知道你经过哪一道门、哪一条路，也知道那辆运木车会在你靠近前熄火。”
　　“你故意让我以为能逃出去。”
　　“你要求门与道路开放。本尊让你验证了它们。”
　　克莱尔抄起洗手台上的银质皂盒砸过去。皂盒撞在卢西恩锁骨上，落进水里，溅湿那份并购文件。他垂眼看了一下肩头迅速消失的红痕。
　　“力气尚可。”
　　“去死。”
　　浴室的水珠突然悬在半空，连沿他胸口滑落的水也停住。卢西恩抬起一根手指，那只沉进池底的皂盒自行飞回原处，湿透的文件恢复平整。
　　“本尊的浴室仍缺一个擦背的人。”
　　克莱尔抄起长柄浴刷，照着他的脸掷过去。黑焰在半空张开，刷柄停在他脸侧半寸。
　　“看来不是你。”他说。
　　“我走了七公里。”克莱尔的牙齿还在打颤，“你坐在这里洗澡，然后动一根手指，就把我弄回来。”
　　“林外有公路，车辆会伤到你。”
　　“我宁愿被车撞。”
　　浴室里所有悬停的水珠同时坠下。卢西恩握住池沿，指下黑石裂了一条细纹。
　　克莱尔抓住门把，明知门后仍可能是这里，手指还是一寸寸收紧。
　　“我恨你。”
　　卢西恩坐在热雾里，没有再让那扇门打开。
　　同一时间，圣洛伦市区。
　　诺拉“砰”地撞开门，把手机录音和报警回执拍在桌上。艾登刚从工作室回来，眼下全是熬夜后的青色。他认得克莱尔这个名字，却找不到任何与她有关的记忆。
　　“你说她是我女朋友？”
　　“不是我说。”诺拉翻出相册，把一张合照放大，“你自己看。”
　　照片里，艾登从身后抱着克莱尔，两个人戴着歪掉的生日帽，笑得挤在一起。
　　艾登盯了很久，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这不可能。”
　　“照片有拍摄时间，有地址，还有你发给我的原图。”
　　“我从没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