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把他还给我 诺拉把所有 ...
-
诺拉把所有东西发了过来。
合照、聊天截图、报警回执,还有艾登站在自己客厅里说“我从没见过她”的录音。附件里甚至有一张超市收据:两份牙刷、艾登常喝的咖啡、克莱尔买错牌子的洗衣液,付款账户是两个人共同使用的生活卡。
还有一段去年冬天的视频。旧公寓暖气坏了,艾登裹着毯子蹲在地上修阀门,克莱尔在镜头外笑他把扳手拿反。视频最后,他抬头对她说:“别拍了,过来扶灯。”
现在他不记得那间厨房,也不记得是谁在拍。
报警回执写得更冷:失踪人身份无法确认,现有联系人关系存在争议;公交站同一时段监控全部损坏;沃斯集团名下无可公开查询的暮星庄园地址。消息没有经过手机信号,凌晨三点直接出现在客房的新电脑上。发件地址被系统改成一串看不懂的字符,附件却能打开。
克莱尔把录音听了三遍。
第一遍,她以为自己听错。第二遍,艾登的声音依旧礼貌而陌生。第三遍还没播完,她拔掉电脑电源,屏幕仍亮着,录音继续往下走。
她把电脑盖上,过了几秒又打开。聊天记录里,艾登最后一条消息停在昨晚十点五十二分:我到楼下了,别跑,公交不会因为你加班而心软。
后面没有回复。
克莱尔敲了很长一段文字,想告诉他自己还活着,又在发送前全部删掉。她不知道卢西恩会不会拦截,更怕艾登看到一个陌生女人突然讲出他们之间所有私事,只会觉得自己遇上了另一场骗局。
“照片里的男人是我,可我不认识她。你们想让我证明什么?”
诺拉在背景里骂了一句。
“她失踪了,你连她都忘了!”
“我愿意配合报警。但请你冷静,我真的没有——”
克莱尔合上电脑。
房门从里面锁着,卢西恩遵守了契约,没有进来。走廊每隔半小时有人经过,脚步停在门外,又离开。她不知道是女佣还是他,也不想开门确认。
天亮后,海伦娜送来一套干净衣服和早餐。
“卢西恩在哪儿?”
“藏书室。”
克莱尔拿起电脑:“带我去。”
海伦娜看见她颈边的伤和红肿的嘴唇,伸手想把围巾递给她。克莱尔没接,直接走出房门。
藏书室在主楼最东侧。两层高的书架围住整间屋子,中央只有一张长桌。卢西恩坐在桌后,面前放着一瓶深红色的酒,本尼迪克特正在汇报什么。克莱尔进门后,本尼迪克特合上文件。
“出去。”她说。
本尼迪克特看向卢西恩。
卢西恩让他离开。
门关上,克莱尔把电脑放到桌上,点开那张生日合照。
“还给他。”
卢西恩只看了一眼:“什么?”
“你明明能修复的记忆。恢复艾登。”
“没有必要。”
“对你没必要。”
“对他也没有。他没有因为失去这段记忆承受痛苦。”
克莱尔点开录音。艾登陌生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我从没见过她。”
卢西恩听完:“他的陈述符合当前认知。”
“你还挺满意?”
“残术切得很准,没有损伤语言、工作能力与长期人格。他的睡眠、饮食和心率都在正常范围。”
克莱尔盯着他:“你查了他?”
“确认结果。”
“你眼看着他脑子里的一年多被挖走,明明能补回去,却只确认他还能吃饭、还能上班,就觉得没事了?”
“他不会因失去你而痛苦。”
“他连为什么不痛苦都不知道!”
“这会让生活更容易。”
“容易?”克莱尔把那张超市收据调出来,“这两支牙刷他怎么解释?我放在他家的衣服,旅行预订,钥匙,照片,朋友生日时我们共同签的卡片。你放任那段记忆空着,生活却还在到处撞他。哪里容易?”
“可以将这些全部清除。”
克莱尔胸口堵得发疼。准备了一路的话,到了这里,只剩下最难听的那一句。
“怪物。”
卢西恩的手停在酒杯旁。
“你再说一次。”
“你是个怪物。”
“本尊本来便不是人类。”
“少拿这个当答案。人类也有坏种,可你——你连坏都不觉得。你觉得自己是在替他省事,对吧?”
“事实如此。”
“那我呢?你把我关在这里,也是在替我省事?”
“你不必继续工作,不必住在危险公寓,也不会再因公交失控受伤。”
“我还得谢谢你,是吗?”
“你以后会明白。”
克莱尔抓起桌上的酒瓶,砸向墙边壁炉。
“啪嚓”一声,玻璃撞上石面,整瓶酒炸开。深红液体泼上浅色地毯,碎片滚到书架下。酒香迅速漫开,浓得发苦。
卢西恩站起身。
“这是本尊最喜欢的酒。”
“那就让他也少一样。”
她不知道朱利安是谁,也不在乎。她抄起桌上另一只杯子,卢西恩没有阻止。杯子“啪嚓”砸在地上,碎得更彻底。
“治好艾登。”
“不。”
“放我走。”
“不。”
“你签过契约。”
“契约没有自由这一条。”
克莱尔被这句话噎得发抖。她确实没有写。昨夜刀贴在脖子上,脑子里全是别让他再碰、别让他去伤害诺拉和艾登。她以为房门能锁、身体不再被碰,便能再想办法离开。
“你故意的?”
“条款由你提出。”
“所以你很得意?”
“本尊只遵守契约。”
“你连我漏掉什么都要拿来赢。”
“契约本就用于确定边界。”
克莱尔抬手把电脑推到他面前,屏幕上的合照正好停在艾登抱住她的画面。
“他不是一段可以删掉的数据。他会找不到家里的东西,会看到照片,会遇见认识我们的朋友。他每天都要有人告诉他,那一年多是真的,他却什么都感觉不到。”
“可以处理痕迹。”
“什么?”
“删除照片、聊天、共同账户与他人相关记忆,便不会再有冲突。”
克莱尔一把扫掉桌上的开瓶器:“你还想把认识我的人全删一遍?”
“那会更完整。”
“完整?”她指着屏幕里的艾登,“他会少一年多的人生,诺拉会少一个朋友,我同事会忘记谁替他们加班,房东会不知道租约上为什么有我的名字。你把每个洞旁边的人都挖掉,就叫完整?”
卢西恩没有否认这个方案能够执行。
“痛苦来自知道自己失去。”
“那我呢?”
卢西恩手边的酒液停住了。
“我知道。我记得他挡在我面前,记得他给我围巾,记得他问那盒意面活了多久。你把他那一半拿走,剩下的全压在我这里。你管这叫免去痛苦?”
“你可以不再想他。”
克莱尔笑得声音都哑了:“你怎么敢说这种话?”
卢西恩的神情没有松动。他拥有足够多的知识解释创伤、记忆与行为,开口时仍只会计算哪一种结果更稳定。
“本尊可以消除你的痛苦。”
“用什么?把我也删掉?”
“删除相关记忆是最快的方式。”
“包括艾登?”
“包括庄园,公交站与昨夜发生的一切。”
克莱尔抓住桌边,才没有再拿东西砸他:“然后呢?我醒过来,发现自己住在这里,衣柜里全是我没买过的衣服,你告诉我我们很相爱?”
“本尊不需要伪造。”
“你已经在伪造我的生活。”
克莱尔后退一步。
契约魔纹在卢西恩手背亮起。他没有再往前,也没有发动读取。
她看着那道印记,声音降下来:“你摸得出他的记忆,为什么摸不出别人也会疼?”
医学可以确认伤口,心理学可以推演反应,语言能够解释“疼”在不同语境里的含义。克莱尔等着他从那一堆能力里挑出一个答案,最后什么都没有。
“把他还给我。”她说。
“本尊不会。”
“那就把我还给我自己。”
“也不会。”
克莱尔抱起电脑,转身走向门口。她没有再砸东西,也没有哭给他看。门打开后,本尼迪克特和海伦娜都站在外面,谁也没有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她经过两人,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以后,卢西恩在满地碎玻璃和酒液之间站到夜深。
埃利亚斯的医学又查了一遍。
器官完整,心率稳定,没有毒素,也没有诅咒。那处隐痛却不肯散,找不到创口,也无从取出。
圣洛伦另一端,艾登整夜没睡。
诺拉离开后,他从储物柜里搬出一台旧电脑。机器太久没有开,风扇转得像要散架。他把照片拍摄日期输入搜索框,在本地文件里找到一封没有发出的邮件。
收件人一栏是空的。
标题只有两个字。
克莱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