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3、碰面 正式见面

　　与此同时，恒愈医疗集团顶层总裁办公室。
　　池郁指尖捏着一杯温热的清茶，瓷杯衬得她手指愈发冷白修长，秘书盛溪如站在办公桌前，轻声汇报当日行程。
　　“池总，今日早会结束后，其余所有公务行程是否全部暂时搁置？”
　　“嗯，全部延后，我有家事要处理。”池郁语气平缓，没有多余的解释，嗓音清冷无波。
　　盛溪如应声，轻轻撤走桌上空了的茶杯，安静退出总裁办公室。
　　办公室归于安静，桌上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来电备注是母亲。池郁移步走到落地窗前，指尖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池夫人温和的叮嘱：“阿郁，你可没忘记昨天我和你说的事吧？上午和韩家母女在孔兰庭碰面商议婚事，千万别迟到。”
　　“不曾忘记，我会准时到场。”池郁垂眸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话音落下，听筒那头已经挂断了电话。
　　约定见面的时间将近，池郁迈步走出办公室，前往会议室召开每日例行早会。
　　整场会议下来，不少员工强撑精神，频频忍不住打哈欠。会议结束，池郁身形挺拔，率先走出会议室。
　　员工小怡凑到盛溪如身侧，小声吐槽：“盛姐，咱们池总该不会是转行前做催眠师的吧？外界都说她以前是外科手术医生，我半点不信，每次听她开会，语调平缓没有起伏，听着听着眼皮就重得抬不起来，声音里像掺了催眠剂一样。”
　　盛溪如忍不住弯起唇角，轻声解释：“这是因为池总情绪向来稳定，说话语速平缓克制，没有过大的音调起伏。你入职这么久，见过她对任何员工发脾气、说过重话吗？就算有人工作失误，她也只会耐心拆解问题，一步步引导整改。”
　　小怡仔细回想过往种种，猛地用力点头，满眼敬佩：“确实！池总为人真的温柔宽厚，下辈子我还想留在她手下工作。”
　　另一边韩家老宅，周姨抬手轻轻叩响二楼卧房的木门，柔声询问：“小姐，您收拾妥当了吗？夫人已经在楼下等候。”
　　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韩稚鱼站在门口，长卷发自然垂落，妆容干净明艳，唇色却比平日里淡了几分，少了几分会所里的妖娆，多了几分见家长时的端庄。她手里只拎着一只小巧精致的随身化妆包，里面装了一支口红、几片补妆湿巾，再无别的繁复物件。
　　真正惹眼的是她身上那件旗袍。
　　不是母亲从前想让她穿的温婉墨绿，也不是她压箱底的旧式款，而是一件颜色极张扬的红底印花旗袍。无袖设计露出她纤细的肩颈和手臂，立领挺括，领口一排精致盘扣顺着衣襟斜斜向下收住，腰身裁得极贴，却并不暴露，只把她的身形线条衬得修长而饱满。
　　旗袍下摆垂至脚踝，面料带着一点柔光，上面印着大朵盛放的百合纹样，红白相间，浓烈又亮眼。
　　周姨抬眼望见，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来：“小姐今日这样穿，真是太打眼了。这件旗袍衬得您气色极好，人也亮堂。”
　　韩稚鱼垂眸看了眼衣襟上的盘扣，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
　　“反正也是去见长辈，穿得太素反倒显得刻意。这件颜色够足，礼数到了，人也精神。”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件旗袍其实是几年前一时兴起买下的，当时只觉得花纹艳、款式张扬，穿去派对合适，见家长总嫌太过。今日临出门前，她鬼使神差把它从衣柜最里面翻了出来。
　　镜中一照，她才发现这件衣服竟比想象中更合身。
　　无袖立领带一点旧式旗袍的端正感，可红底大花又太像她韩稚鱼会穿的东西。
　　明艳、张扬、毫不掩饰自己的存在感。
　　韩景春听见动静从客厅走来，看见女儿这一身，也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韩稚鱼会选一件更稳妥、更温婉的浅色旗袍，至少不要这样红得醒目。可此刻看着女儿站在楼梯口，长发、红唇、红底旗袍，整个人亮得像从旧上海月份牌里走出来的美人，偏偏眉眼间又带着几分现代女孩的随性和骄傲。
　　“怎么选了这件？”韩景春忍不住问。
　　韩稚鱼笑了笑，抬手转了个圈，裙摆轻轻晃动：“妈，见池家嘛，总不能穿得太蔫。再说，我要是穿得太乖，池家以后以为我好欺负怎么办？”
　　韩景春被她逗笑了，无奈摇了摇头：“你啊，永远都有自己的一套道理。”
　　“道理谈不上，好看就行。”
　　韩稚鱼说完，低头理了理袖口，又确认了一下领口盘扣是否扣好。
　　她今天确实没打算装乖。
　　联姻是交易，见家长是场面，她可以配合，也可以体面，但没必要把自己扮成另一个人。池郁喜欢什么款式、什么颜色、什么类型的女人，她根本不在乎。
　　只是临出门前，她脑海里忽然闪过昨晚在论坛里看到的那张照片。
　　那双骨节分明、冷白修长的手。
　　韩稚鱼站在玄关镜子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红底旗袍，大朵百合，无袖立领，明艳逼人。
　　她忽然有些恶意地想。
　　等会儿见到池郁，对方第一眼看到的，会是她这个人，还是这件太招摇的旗袍？
　　或者说，池郁那样冷静克制的人，看见她这一身，会不会微微皱一下眉？
　　这个念头只冒出来一秒，就被她压了下去。
　　韩稚鱼拿起沙发上的手包，轻轻挽住韩景春的胳膊。
　　“妈，走吧。”
　　“别紧张。”韩景春看她一眼。
　　“我不紧张。”韩稚鱼笑得轻松，“反正紧张的人不该是我。”
　　她们出门上车，黑色轿车平稳驶离韩家老宅。
　　韩稚鱼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风景倒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旗袍衣襟上的盘扣。
　　她确实不紧张。
　　只是有一点好奇。
　　那个叫池郁的女人，到底会长成什么样子。
　　孔兰庭茶社临水而建，是南城最负盛名的雅致私地。
　　池郁陪着母亲池洁提前抵达包厢，靠窗的雅座视野极佳，通透的落地玻璃窗揽尽整座南城的城市天际线。晴光透过窗棂层层叠叠洒落，落在实木桌面、青瓷茶具上，暖而不燥，静谧又显贵气。
　　服务员依次摆上精致的粤式茶点，虾饺、桂花糕、莲子酥整齐摆盘，沸水入壶，清雅的茶香袅袅升腾，漫满整间包厢。
　　池郁一身极简通勤装束，并未特意更换衣服。
　　浅浅雾霾蓝衬衫质地柔软熨帖，领口纽扣一丝不苟扣至最顶，规整得毫无破绽。袖口被她随性挽至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腕骨，下方搭配垂感极佳的黑色西裤，利落清冷，一身皆是职场沉淀下来的克制与规整。
　　“让你出门换身休闲衣服，偏不听。今天是两家碰面商议婚事，又不是在公司，穿得这般公式化，太过严肃刻板了。”
　　池洁看着女儿这副毫无松弛感的模样，无奈又好笑地摇了摇头。
　　池郁闻言，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眸色温润几分，却未出言辩解，只安静垂眸，指尖轻搭在膝头，沉静自持。
　　不多时，走廊传来轻柔脚步声。
　　服务员躬身引路，韩景春身姿温婉走在前方，气度从容。紧随其后的韩稚鱼，一身明艳红底百合纹无袖旗袍，瞬间点亮了整片素雅的包厢。
　　立领挺括利落，斜襟盘扣精致错落，无袖剪裁衬得她肩颈线条纤细优美，脖颈修长白皙。衣身大朵百合花纹雍容明艳，红得张扬却不艳俗，裙摆垂坠及地，将她身姿衬得窈窕婀娜、风姿绰约。
　　池洁眼底瞬间漾开笑意，连忙起身招手：“景春，快坐快坐，就等你们母女了。”
　　韩景春含笑应声落座，韩稚鱼顺势乖巧落座，恰好坐在池郁正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