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2、失态 嫁去池家

　　韩稚鱼垂眸盯着碗里凉透的青菜，心底飞速盘算。
　　商业联姻在顶层商圈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交易，无数世家夫妻表面举案齐眉，私下各有各的活法，互不干涉彼此的自由。
　　池郁是谁于她而言根本无关紧要，不过是一个素未谋面的合作对象。更何况这场婚事恰好能堵住母亲日后无休止的催婚，省去无数口舌纠缠。
　　她本就从来没有期待过婚姻，两个人捆绑在一起，拘束又乏味，哪里比得上孤身一人自在快活。她向来贪恋新鲜感，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婚姻于她不过是一张走流程的纸面形式，根本束缚不住她分毫。
　　心念转完，韩稚鱼抬眼，眼底漫开一层无所谓的浅笑，语气轻快得仿佛只是答应出门吃一顿饭。
　　“妈，我嫁。池家家大业大，联姻对亮宝而言百利无一害，只当是牺牲我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罢了。”
　　“稚鱼，要是往后你在池家受半点委屈，不用硬扛，随时回妈身边，家里永远给你留着位置。我和池夫人已经约好了，明天上午在孔兰庭茶社碰面，两家长辈坐下来好好商议订婚、成婚的相关事宜。”
　　韩景春望着女儿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心底五味杂陈，沉默良久，才放柔了嗓音，满是心疼。
　　韩稚鱼暗自腹诽，明天刚好是她难得的休息日，原本计划一觉睡到午后，这下不仅懒觉泡汤，还要早起梳妆应酬，想想都觉得头疼。
　　她懒得再多聊联姻的沉重话题，抬手随意比了个再见的手势，起身推开椅子：“知道啦妈，这顿饭我吃饱了，先回卧室休息。”
　　话音未落，身影便轻快溜出餐厅，像是在逃避这场关于婚姻的谈话。
　　“夫人，以小姐向来张扬执拗的脾气，乍一听要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不该这般平静顺从才对。”
　　韩稚鱼离开后，周姨拿着抹布缓步上前收拾满桌碗筷，目光望着楼梯口的方向，轻声感慨。
　　韩景春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起方才女儿云淡风轻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
　　“我清楚她心里自有一番盘算，但她终究是点头应下了。稚鱼性子我最了解，若是打心底抗拒这门婚事，就算亮宝彻底破产倒闭，她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妥协半步。”
　　周姨擦拭瓷碗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浮出几分好奇，弯着眉眼笑道：“也不知道池家那位池总，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提及池郁，韩景春唇角浮起一抹若有所思的浅淡笑意。
　　早些年行业晚宴，她和池夫人有数次碰面闲谈，二人性情相投，算得上聊得来的旧识。池夫人平日里总爱吐槽自家女儿，将池郁形容成不通人情、一心扑在工作上的冰冷机器人，甚至打趣说池郁该不会是性冷淡吧。
　　可从那些细碎的闲谈与吐槽里，韩景春反倒拼凑出一个立体鲜活的池郁。沉稳内敛、行事有度，心怀善意常年投身公益，心思细腻周全，和自家随性跳脱、爱玩乐的女儿性子截然相反，这般反差，反倒算得上难得的互补。
　　二楼卧房柔软宽敞，韩稚鱼推门进去，整个人直直栽进蓬松柔软的大床里，床垫陷下去一大片，满身疲惫尽数卸去。她随手捞过枕边的手机解锁，屏幕一打开，满屏全是时清樾发来的消息，密密麻麻堆叠了十几条。
　　她往上翻，最早的消息是她在百悦会所玩乐时发来的，接连数条消息、十几通未接来电，难怪从不踏足风月场所的时清樾会亲自跑到会所找她，原来是联系不上她，心底急得不行。
　　再往下滑动，是时清樾发来的大额转账，末尾附带一句焦急追问：亮宝的事怎么样了，有没有解决办法？
　　韩稚鱼懒得逐条打字回复，指尖一点，直接拨通了时清樾的电话。
　　听筒接通的瞬间，那头立刻传来时清樾焦灼紧绷的嗓音：“小鱼，怎么样了？你妈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韩稚鱼侧躺在床上，指尖绕着耳边的卷发，漫不经心轻笑出声，轻飘飘抛出一句：
　　“樾樾，我要嫁人了。”
　　“小鱼，你别吓我，那可是你啊，向来最反感束缚婚姻，怎么会这么快妥协？有难处你尽管和我说，大不了姐妹我养你。”
　　时清樾当场愣住，语气满是难以置信，几乎以为韩稚鱼受了刺激乱说话。
　　“你父亲把你看管得那么严，哪有多余闲钱来接济我？放心吧樾樾，我是谁，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我，结婚不过一桩小事罢了。”
　　韩稚鱼闻言低笑，脑海里浮现出时清樾家里管控严苛的父亲，慢悠悠开口打趣。
　　时清樾被她轻松的语气逗笑，听得出韩稚鱼并没有被逼到绝境的压抑，松了口气，顺势追问：“所以小鱼，你要联姻的对象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韩稚鱼刚要开口说出池郁的名字，听筒里却骤然传来一阵忙音，时清樾那边匆匆挂断了电话，想来是临时遇上紧急事务。
　　她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心底生出几分好奇，索性点开百度搜索框，指尖敲下一个“池”字，输入法联想词条立刻自动跳出完整名字——池郁。
　　韩稚鱼微微挑眉，心底暗自诧异。她向来是5G冲浪达人，商圈名流、网红八卦没有她不了解的，怎么偏偏从没听过池郁相关的劲爆传闻？
　　可搜索页面刷新出来，相关词条寥寥无几，全是官方正面报道。新闻里记录着池郁以个人名义向山区儿童捐赠助学基金、为多地灾区捐献物资、注资医院，字字句句都在印证，这位池氏掌权人还是一位低调的慈善家。
　　她耐着性子持续往下滑动页面，翻到一个小众匿名八卦论坛，一张局部特写照片映入眼帘。
　　镜头只拍到一双手，肌肤冷白细腻，手指修长笔直，骨节清晰利落，手背上淡青色的青筋蜿蜒舒展，极具视觉冲击力。
　　帖子配文写着：救命！线下偶遇池总，随手拍下这双手，不愧是圈内公认姬圈天菜。
　　评论区更是热闹不堪，一条条留言看得韩稚鱼耳根微微发烫。
　　“单凭这双手我直接沦陷，你们猜池郁是直是弯？”
　　“不管她是什么取向，我直接冲！”
　　“光是看这双手我就已经想好摆什么姿势了。”
　　韩稚鱼慌忙退出论坛页面，反手锁屏把手机扔到一旁，起身走向浴室洗漱。
　　可那张骨节分明的手像刻进了她脑海，挥之不去。她站在洗手台前，抬眼望向镜子里的自己，脸颊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淡淡的绯色。
　　她掬起一捧冰凉清水拍在脸颊，心底暗自懊恼：韩稚鱼，你脸红什么，不过一双手而已，至于这般失态？
　　夜色渐深，卧室里的灯光熄灭，韩稚鱼沉沉睡去，梦里却反复浮现那张照片里的手，那双白皙修长的手在朦胧梦境里，做出无数暧昧缱绻、难以言说的亲密动作。
　　次日清晨，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卧室，韩稚鱼猛地睁开眼，昨夜的梦境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她脸颊一热，抬手轻轻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心底无语发问：韩稚鱼，你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