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青池》冬杪安

15、你是最好看的 韩小姐 卡座喧

　　卡座喧闹的舞曲依旧轰鸣不止。池郁听完韩稚鱼酒后委屈的嘟囔，只淡淡低应一声“嗯”，没有过多追问，俯身准备将人抱起离开。
　　就在她弯腰的间隙，一道身影缓步走近卡座。年轻男人眉眼干净，气质偏软，带着几分酒吧里常见的青涩野气，目光落在池郁身上，带着大胆的试探：“姐姐，方便赏脸，我请你喝一杯吗？”
　　话音刚落，原本昏沉慵懒的韩稚鱼骤然抬眼，酒意熏红的眼底浮起一层锐利的不悦。玫红色裙摆随着她微微前倾的动作轻轻晃动，她抬下巴看向面前男人，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占有欲：“请我老婆喝酒，你问过我了吗？”
　　“老婆”两个字轻飘飘落下，掷地有声。
　　年轻男人瞬间怔住，眼底的兴致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窘迫，连忙躬身低声说了句抱歉，悻悻转身退开。
　　徐之樱、温淳、林染染三人齐刷刷愣住，彼此对视一眼，眼底满是震惊。谁也没料到醉酒后的韩稚鱼，会脱口而出这样直白亲昵的称呼。
　　徐之樱压着声音，难以置信地小声嘀咕：“怎么看着她们俩完全不像包办婚姻一样。”
　　温淳轻轻颔首，林染染也跟着点头，三人心底暗自感慨，今夜分明是出来散心，反倒撞见一场实打实的大型狗粮现场。
　　池郁垂眸看向韩稚鱼。少女脸颊酡红，眉梢绷着浅浅的怒意，像是护食的小兽，明明自己醉得脚步虚浮，却还下意识宣示主权。池郁眼底漫开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又被她收敛，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清冷的模样。
　　她放缓语调，语气软下来，带着几分哄小孩般的纵容：“那跟着你老婆回家，好不好呢？”
　　韩稚鱼没有开口回应，只是微微颔首，手臂径直张开，坦荡朝池郁伸出手，等待对方将自己抱起。
　　池郁弯下腰身，稳稳揽住她后腰，手臂穿过膝弯，顺势将韩稚鱼打横抱起。韩稚鱼顺势收紧手臂，环住池郁脖颈，脸颊下意识埋进对方肩窝，鼻尖萦绕着清冽的雪松气息，紧绷的情绪缓缓松弛下来。
　　“辛苦几位照看她，我先带她回去。”池郁侧头，对着卡座三人淡淡颔首道别。
　　“路上小心些。”徐之樱连忙应声。
　　池郁抱着韩稚鱼穿过涌动拥挤的人群，刺鼻混杂的香气、震耳的音乐不断向后褪去。一路走出喧嚣的公社，晚风清冽扑面而来，驱散了满身混杂的浮燥气息。
　　坐进车内，恒温冷气缓缓流淌开来。韩稚鱼蜷缩在副驾，脑袋偏过来，目光执拗地牢牢黏在池郁鼻梁处，反反复复打量那颗痣。
　　池郁发动车辆，余光瞥见她执拗的视线，侧眸淡淡看她：“一直盯着我做什么？”
　　韩稚鱼醉眼朦胧，老老实实开口：“痣很好看。”
　　车内夜色流淌，沿路路灯的光影在车窗上反复掠动。池郁目光缓缓落向身侧的韩稚鱼。
　　玫红色抹胸包臀裙紧紧贴合曲线，勾勒出张扬野性的身段，酒意浸染出一层薄红漫上她白皙脸颊，眼尾水光潋滟，一双明艳的眼眸在昏暗车厢里熠熠生辉。
　　池郁指尖轻搭方向盘，声线低沉平缓，缓缓开口：“你是最好看的，韩小姐。”
　　韩稚鱼听见这句夸赞，唇角弯开一抹浅浅的笑意。浓重酒意接踵席卷而来，她轻轻合上双眼，后背慵懒倚靠在副驾座椅靠背，不多时便陷入浅眠。
　　车辆平稳驶入云湾别墅区，庭院景观灯次第亮起。池郁停稳车辆，解开安全带，俯身将韩稚鱼打横抱起，另一只手拎起她细跟高跟鞋。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暖融融的光线铺满长廊。
　　九姨闻声从厨房走出，鼻尖萦绕着浓郁酒气，面露担忧：“夫人这是喝了多少酒？”
　　“去煮一碗醒酒汤。”池郁淡淡吩咐，抱着人缓步走到客厅沙发旁，小心将韩稚鱼放下。
　　沙发软垫刚承接住她的身形，韩稚鱼睫毛轻轻颤动，悠悠醒转。
　　池郁转身取来柔软居家拖鞋，屈膝半蹲在沙发前。韩稚鱼垂眸往下望去，视线牢牢定格在池郁身上。
　　她此刻身着一身竖条纹黑色双排扣西装，面料挺括利落，肩线棱角分明，内搭规整白衬衫，黑色领带垂落于胸前。线条沉敛克制，自带商界独有的压迫气场，这是韩稚鱼第一次近距离看见池郁穿西装，心底骤然泛起一阵惊艳。
　　酒意消散大半，心底泛起几分不受控制的悸动。她抬手，指尖轻轻勾起池郁的下颌，指尖顺势摩挲过对方鼻梁那颗标志性的痣，低声开口：“池郁，方才酒吧发生的事，是我喝多了。”
　　池郁抬眸看向她，眼底情绪浅淡难辨：“你指的是什么事？”
　　韩稚鱼耳尖悄悄发烫，略显局促地低下头：“当众喊你老婆那件事。”
　　话音落下，池郁掌心轻轻一带，顺势牵住韩稚鱼的小腿。韩稚鱼下意识微微向前挪动，往沙发外侧坐了些许。池郁缓缓直起身，微微俯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西装布料垂落的阴影笼罩在韩稚鱼上方。
　　“没喝醉，也可以这么叫。”池郁语调平稳，带着漫不经心的笃定，“我们是合法妻妻。”
　　一句话轰然砸进韩稚鱼尚且残存几分醉意的思绪里。方才小腿被触碰的温热触感还残留在肌肤之上，大脑一时之间一片混沌。原本酒后浮起的绯红，此刻再度加深，一层滚烫的红晕漫开，蔓延至耳根。
　　她下意识伸手攥住池郁胸前黑色领带，指尖微微收紧，心口乱糟糟一团，脱口而出：“池郁，我喜欢男人。”
　　池郁脸上看不出明显起伏，喜怒尽数收敛在平静的神色之下，缓缓开口：“韩小姐，你喜欢什么，都是你的自由。”
　　说完，她直起身，抬步朝厨房方向扬声叮嘱九姨：“等醒酒汤煮好，先让她喝下，之后安排她洗漱泡澡。”
　　交代完毕，池郁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向二楼书房。
　　偌大客厅只剩下韩稚鱼独自坐在沙发上。她望着池郁离去的背影，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空荡荡的失落。
　　理智明明告诉她，池郁尊重她所有选择，本该为此感到舒心。可那句轻飘飘的“你的自由”落在耳畔，非但没有抚平心绪，反倒生出难以言说的落空感，胸口闷闷沉沉，说不清缘由。

作者有话说

　　姜太公钓鱼 愿者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