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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余生遗憾,与你无关 长廊安静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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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安静得吓人。
远处宴会厅的热闹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雾,模糊、遥远,衬得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只剩他们两个人,和压得快要窒息的沉默。
陆则衍站在原地,眼底染着酒后的红,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固执又狼狈。
他等她的答案。
等一句真话,等一句心软,等一句哪怕藏得再深的遗憾。
苏砚知避开他的视线,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贴着微凉的玻璃,情绪绷得很稳,听不出半点起伏。
“遗憾没用。”
三个字,轻,却狠。
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直接掐断所有情绪的退路。
陆则衍胸口轻轻起伏,酒意翻涌上来,闷得他心口发堵。
“你就不能骗我一次。”
他声音很低,带着成年人极少外露的疲惫。
“哪怕假话也行。”
苏砚知终于回头看他。
眼底很干净,没有波澜,没有不忍,只有一片清醒的凉。
“骗你一时,骗不了一辈子。”
“陆则衍,你现在清醒一点。”
“你有婚约,有责任,有整个陆家要扛。你以后的人生,全部和我无关。”
这句话落下来的瞬间,陆则衍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
他懂。
她不是赌气,不是嘴硬。
她是真的,打算往后余生,彻底把他划出自己的世界。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泛白,克制着所有想要上前、想要触碰、想要挽回的冲动。
他不能。
他现在的每一步,都是错。
每一次靠近,都是逾矩。
每一次执念,都是难堪。
“所以七年。”他喉间发涩,语速很慢,“从头到尾,都只是你人生的一段过路。”
苏砚知沉默两秒。
她不想说狠话,不想戳他痛处。
可心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是。”
她应得干脆。
“过路而已。”
陆则衍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忽然就笑了。
笑得很浅,很苦,一点温度都没有。
酒精把他所有的伪装全部冲碎,人前沉稳冷静、大局为重的陆总,此刻只剩下满身无力和荒芜。
“我不甘心。”
他说得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我真的不甘心。”
苏砚知移开目光,压下心底那点翻涌的酸涩。
她怕再看下去,自己会绷不住。
她绷了一整晚,绷了很多天,绷了整整七年。
不能在这一刻毁于一旦。
“不甘也得放下。”
“你放不下,我帮你放。”
陆则衍抬眼盯她,眼神沉沉。
“你凭什么帮我放。”
“凭我比你清醒。”
“凭我没有退路。”
她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却字字扎在他心上。
“你就算不甘心,就算遗憾,就算夜里睡不着。你第二天依旧要回归你的生活。”
“你要和季清月应酬、走动、合体、稳住两家局面。”
“你要做所有人眼里完美的陆家继承人。”
“而我。”
她顿了顿。
“我只会慢慢消失在你的生活里。”
陆则衍心口猛地一疼。
是那种实打实的、闷沉沉的疼。
他从来不怕累、不怕忙、不怕压力、不怕对抗。
他唯独怕,她慢慢消失。
怕有一天,他们连工作交集都慢慢变少。
怕有一天,她彻底淡出他的世界,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我不要你消失。”
这句话说得又轻又哑,带着酒后藏不住的偏执。
苏砚知垂眸,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有了一点细微的、藏不住的破绽。
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由不得你。”
长廊尽头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不远,越来越近。
是季清月。
她大概是太久没看见陆则衍,寻了过来。
温柔的脚步声,优雅的步伐,一点点碾碎此刻所有私人的、隐秘的、越界的情绪。
苏砚知瞬间收回所有神态,站直身体,恢复成礼貌疏离的合作方模样。
半点私情不留,半点破绽不露。
陆则衍也瞬间敛了眼底所有狼狈。
哪怕酒醉,哪怕心痛,哪怕万般不甘。
他习惯性戴回面具,压下所有情绪,背脊挺直,神色冷淡。
季清月转过拐角,看到两人站在一起时,脚步微顿。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很快被得体的微笑覆盖。
她没有质问,没有吃醋,没有难堪。
只是温柔开口,语气恰到好处。
“阿衍,宾客差不多都散了,长辈在等你道别。”
说完,她目光礼貌落在苏砚知身上,轻轻颔首。
“苏工。”
礼数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这就是季清月的厉害。
永远体面,永远大方,永远不失分寸。
永远站在最正确、最光明正大的位置里。
苏砚知微微回礼。
“季小姐。”
简单两个字,彻底拉开身份距离。
季清月视线轻轻扫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笑着轻声开口。
“你们刚刚在聊工作吗?今晚项目收尾辛苦各位了。”
一句试探,温柔又锋利。
苏砚知没接话。
这种场面,多说多错,沉默最稳。
陆则衍薄唇微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嗯,收尾小事。”
他刻意淡化所有交集,刻意把刚刚那段越界的独处,定义成普通工作交谈。
既是护苏砚知,也是逼自己归位。
季清月笑意温柔。
“那我们回去吧,别让长辈久等。”
她说着,自然上前一步,抬手再次挽住他的手臂。
动作轻柔,坦荡,理所当然。
这一次,陆则衍没有丝毫停顿,顺着她的力道,转身迈步。
他没有再看苏砚知一眼。
一眼都不敢。
多看一秒,他所有克制都会崩塌。
两人并肩离开,背影登对,体面规整,是今晚所有人祝福的模样。
长廊再次空下来。
彻底安静。
连风声都轻了。
苏砚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久久没动。
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
她才缓缓垂下眼。
眼底绷了一整晚的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没有哭。
只是胸口堵得厉害,闷得发慌。
她刚刚句句狠心、句句决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句狠话,都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也遗憾。
她也不舍。
她也在无数个深夜,想起年少时那个干净热烈的陆则衍。
可那又怎样。
时过境迁,身份错位,宿命已定。
他们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她抬手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抬手拿出手机,调出司机消息。
提前离场。
不想再待一秒。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酒店正门门口。
晚风微凉,吹散了宴会厅沾染的酒气和喧嚣。
苏砚知坐进后座,关上车门的瞬间,像是彻底隔绝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灯火璀璨、人人圆满、唯独她孤身退场的世界。
车子平稳驶离酒店。
窗外夜景飞速倒退。
城市依旧繁华,灯火依旧璀璨。
没有人知道,今晚的长廊角落,两个拉扯七年的人,彻底把余生还给彼此。
从此。
陆则衍的圆满,是家世、事业、责任、体面。
苏砚知的安稳,是独处、平淡、无争、无念。
他的余生盛大热闹。
她的余生,再无他。
酒店顶层宴会厅。
宾客尽数离场,场地慢慢空旷。
季清月送走最后一批长辈,回头看向立在落地窗前的陆则衍。
他依旧站得笔直,背影孤冷,一动不动。
酒意上头,脸色偏白。
眼底是化不开的沉郁。
她缓步走过去,语气轻柔。
“喝多了难受吗?”
陆则衍淡淡应声。
“没事。”
季清月沉默两秒,轻声开口。
“刚刚在长廊,你和苏工聊了很久。”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陆则衍垂眸,指尖微冷。
“工作。”
季清月轻轻笑了一下。
“阿衍。”
“你不用骗我。”
“我知道你心里有过人。”
“我也知道,不是现在才有的。”
她坦荡、从容,没有半分歇斯底里。
“但我可以等。”
“婚约已定,来日方长。”
陆则衍抬眼看向窗外满城灯火,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不用等。”
“我不会喜欢你。”
一句话,直白、残忍、毫不留情。
季清月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
几秒后,她重新稳住情绪,依旧温柔得体。
“没关系。”
“你的余生,我陪。”
陆则衍没再回话。
眼底只剩一片荒芜。
他的余生。
谁陪都没用。
他这辈子最想要的那个人。
已经彻底,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