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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酒后失态 晚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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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的喧嚣迟迟不散。
水晶灯的光铺得满地明亮,衣香鬓影交错往来,碰杯声、道贺声、闲谈声层层叠叠,盖过所有细碎的情绪。人人都在庆祝陆氏与季氏的强强联合,眼底皆是艳羡,没人察觉这场盛大圆满底下,藏着两处无人知晓的荒芜。
苏砚知从露台折返宴会厅后,便彻底缩在人群边缘。
她不再四处张望,也不再停留发呆,靠着吧台安静站着,偶尔有人过来寒暄两句,她都礼貌应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只想熬完这场应酬,早点离场。
留在这儿多一秒,都是变相的煎熬。看着满场人为他的婚约道贺,看着他和季清月理所当然的并肩而立,所有刻意压下去的情绪,都会悄悄翻涌上来。
夜里九点过半,场内不少人都喝了酒,氛围愈发松弛热闹。
主桌的应酬依旧没有停歇。
陆则衍被一众长辈、合作方轮番敬酒,杯杯不落。他素来酒量极好,今晚却喝得极急,来者不拒,沉默仰头咽下一杯又一杯的红酒。
旁人只当他是心情畅快,喜事临门,纷纷笑着劝酒。
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不是高兴。
他只是想醉。
清醒太折磨人,脑子里一遍遍回放露台的画面,回放苏砚知那句干脆利落的“是”,回放她眼里干干净净、再无半分留恋的疏离。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得偿所愿、前程圆满。
唯独他自己知道,他今天彻底弄丢了这辈子唯一的念想。
酒液入喉,微涩发烫,顺着喉咙沉进胃里,慢慢往上翻涌着昏沉的暖意,勉强压住心底密密麻麻的空落。
季清月始终陪在他身侧,得体周到。
有人敬酒,她会适时轻声替他挡两句,语气温柔,分寸适宜,一举一动都是标准的豪门未婚妻姿态。偶尔抬手替他整理一下微乱的领口,动作自然亲昵,落在旁人眼里,愈发般配和睦。
每一次触碰,陆则衍都只是微微侧身,不拒绝,不回应,安静承受。
他必须体面。
全网官宣已定,所有人都看着,他不能有半分失态,不能让人抓到半分破绽。
将近十点,主桌应酬终于暂歇。
长辈们陆续移步茶室闲谈,合作方四散交流,主桌终于空出片刻清闲。
陆则衍借着酒意起身,身形看着平稳,步伐却比平时沉缓几分。他避开季清月的目光,低声说去洗手间,转身便离开喧闹的主区域。
长廊铺着柔软地毯,隔绝了所有声响,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酒精彻底漫上四肢,头脑昏沉,平日里死死克制的理智、分寸、底线,全都松了一道缝隙。
他原本只是想找个安静地方缓一缓。
可脚步不受控制。
潜意识里,朝着方才露台的方向走。
长廊尽头的灯光偏柔,光影浅浅叠在地面。
转过拐角,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人。
苏砚知没有回宴会厅。
她大概是实在厌烦场内的热闹,独自站在长廊靠窗的位置,背靠着冰凉的玻璃,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慢悠悠滑动,神色松弛,是整场晚宴里唯一不用伪装、不用体面的模样。
窗外是沉沉夜色,远处霓虹稀疏,安静得不像话。
她站在光影交界处,清清淡淡的,和这场喧嚣盛大的晚宴格格不入。
陆则衍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
长廊无人,四周寂静。
酒后的感官被无限放大,所有克制瞬间失效。
他站在几米外,静静看着她。
看她垂眸的侧脸,看她放松的肩线,看她不染半分烟火喧嚣的模样。
积压了一整天的情绪,轰然塌裂。
白天发布会的被迫官宣、满场镜头的逼迫、家族的重压、露台的陌路、她的决绝,所有情绪缠在一起,死死堵在胸口。
他明明该转身离开。
保持距离,恪守分寸,成全彼此的体面。
可酒意上头,理智涣散,他做不到了。
这辈子他什么都能控制,唯独控制不了对她的执念。
哪怕婚约在身,哪怕全网皆知陌路,哪怕她已经彻底放手。
他抬步,一步步走近。
脚步声轻微,在空荡长廊里格外清晰。
苏砚知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
看见陆则衍的那一刻,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
她能看出来他喝多了。
眉眼比平时沉倦,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红,平日里冷硬克制的气场尽数消散,只剩酒后的慵懒颓然。步伐看着稳,眼神却失了平日的锐利,带着藏不住的涣散。
两人距离不过两步之遥。
苏砚知下意识往后微撤半寸,拉开一点安全距离。
简单一个小动作,彻底刺痛了陆则衍。
他停下脚步,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眼神直白又执拗,没有半点平日里的克制疏离。
没有工作,没有镜头,没有旁人,没有婚约。
只剩最真实的、藏了数年的私心。
“你躲我。”
他开口,嗓音沙哑,带着酒后低哑的质感,没有质问,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话。
苏砚知神色平静,语气淡漠有礼。
“陆总,只是避嫌。”
又是避嫌。
又是分寸。
又是公私分明。
陆则衍心口狠狠一沉,酒意翻涌,闷得发疼。
他盯着她清淡无波的眉眼,喉结反复滚动,压着翻涌的情绪。
“整场晚宴,你一直在躲。”
苏砚知不否认,轻轻点头。
“应该的。”
她的态度太端正,太清醒,太无可挑剔。
端正到让他毫无办法,清醒到让他彻底绝望。
陆则衍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收紧,指节泛白,眼底染上几分难得的失控。
“苏砚知。”
他低低喊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不甘。
“你就这么利索。”
“利索到不给我留半点念想,利索到连我喝醉,你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苏砚知抬眸看他。
灯光落在她眼底,澄澈通透,没有半分松动。
“多看一眼,没有意义。”
“有。”
陆则衍打断她,语气异常固执。
是醉酒后的偏执,是理智崩塌后的私念,是他人前绝对不会流露的任性。
“对我有意义。”
他往前微倾身,距离骤然拉近,淡淡的酒气裹挟着清冷的松木气息,漫在两人之间。
动作不算逾矩,却彻底打破了所有边界。
苏砚知下意识屏住呼吸,背脊微僵,却没有再后退。
她只是安静看着他,等着他说完。
陆则衍垂眸看着她,眼底所有隐忍尽数裂开,漏出内里最狼狈真实的情绪。
“所有人都让我圆满。”
“家族、长辈、合作方、整个圈子,都在恭喜我。”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今天什么都没圆满。”
他活得体面,活得规矩,活得让所有人满意。
唯独活不成自己想要的样子,唯独留不住最想要的人。
苏砚知看着他眼底的红意,心里轻轻泛起一丝酸涩,转瞬又被她压了下去。
她轻声开口,语调平稳。
“陆则衍,这是你必须承担的。”
“是。”他承认得干脆,“我该承担。”
“但我不该连遗憾的资格都没有。”
他可以接受责任,可以接受婚约,可以接受身不由己。
唯独接受不了,她彻底抽身,连遗憾的余地都不给他。
长廊安静无声。
远处宴会厅的喧嚣隐约传来,隔着几道墙壁,遥远又不真实。
这一刻,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砚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有你的人生轨道。”
“我不掺和,不纠缠,不回头。”
“这是我能给你、也是给我自己,最好的结局。”
陆则衍看着她清冷平静的模样,心口的闷堵越来越重。
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笑意极淡,带着浓重的自嘲。
“最好的结局。”
“所以在你眼里,我们到此为止,就是最好的。”
苏砚知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
沉默,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陆则衍眼底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沉暗下去。
酒意彻底冲垮了所有理智,他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克制。
“那我能不能自私一次。”
“就一次。”
“不当陆总,不负家族,不顾婚约。”
“我就做一次陆则衍,只对你。”
他没有碰她,没有越界,没有做出任何失态的举动。
只是眼神太沉,太真,太破碎。
字字句句,都是压抑了数年的真心话。
苏砚知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她硬了一整晚的心,在这一刻,微微裂开一道细缝。
她别开视线,避开他过于直白灼热的目光,声音轻得近乎听不见。
“别这样。”
“别为难我,也别为难你自己。”
陆则衍定定看着她侧过去的侧脸,喉间干涩发疼。
“我不为难你。”
“我就想问问你。”
他顿了很久,吐出一句压在心底、清醒时这辈子都不会问出口的话。
“你真的,一点都不遗憾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