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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逃不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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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楚瑶睁着眼睛躺到了天亮,晨曦的光线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她脸上投下薄薄一层暖意。
她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人拆卸过又重新拼凑起来似的,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胀和钝痛。
可她还是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身来,将散落在榻边地上那件被撕破的桃粉色褙子捡起来裹在身上,裂开的袖口和襟口根本遮不住什么,她只得又扯了半幅被单胡乱围在肩头。
她赤着脚踩在地上找自己的绣鞋,脚踝上隐约可见几圈青紫的指痕,触地时微微发着抖。
屋子里弥漫着昨夜残存的气息,混合着檀香和某些味道,熏得她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当场干呕出来。
门被推开时她正蹲在地上捡那支摔成两截的玉簪,听见响动抬头望去,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管事嬷嬷,穿了件鸦青色的比甲,面上堆着得体的笑,手里捧着一叠簇新的衣裙和首饰匣子,恭恭敬敬地朝她屈膝行了个礼:“楚姑娘醒了?国公爷吩咐了,让奴婢伺候姑娘梳洗更衣,前头已经备好了早膳,姑娘用过之后国公爷有话要交代。”
楚瑶攥着那两截断簪站起身来,指腹被断口的棱角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她也浑然不觉。
管事嬷嬷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搀住她的胳膊将她扶到妆台前坐下,手脚麻利地替她拆了乱糟糟的发髻重新梳拢,又拿了温热的帕子替她敷了敷红肿的眼皮和脸颊。
仿佛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流程,而她只是一个需要被妥善料理的物件,梳洗干净了便可以送到主人面前听候发落。
楚瑶由着她在自己脸上身上摆弄,木然地任她换了件水蓝色的织锦褙子,又披了条月白色的披帛,头发绾成个端庄的垂鬟分肖髻,插了支点翠的蝴蝶簪。
铜镜里映出的那张脸依然年轻娇美,可那双杏核似的眼睛里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神采,空洞洞的,像两口干涸见底的枯井。
她被引到偏厅用了一碗粳米粥和两碟小菜,味同嚼蜡地吞咽下去,胃里却沉甸甸地坠着,吃进去的东西像是堆在胸口化不开的石头。
陆廷骁出现时她已经放下了碗筷,垂着头坐在那里,指尖抠着桌沿的漆面,指甲缝里嵌进几缕细碎的红漆粉末。
陆廷骁在她对面落座,有小丫鬟撤了残羹换了新茶上来,氤氲的热气在他面前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模糊了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搁下杯子的动作不疾不徐,指腹摩挲着杯壁的弧度,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头顶上。
“本公已经跟衍之说过了,你从今日起便挪到正院来住。回头让管事去把你那几件行李收拾过来,缺什么少什么跟院里的人说便是,不必委屈自己。”
楚瑶的指甲掐进了掌心,嵌得生疼,却抵不过心头那把火燎原般的灼烧感。
她抬起头来看向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国公爷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廷骁看了她一眼,似乎对她这句明知故问有些不耐烦,眉峰微微蹙起又很快松开,像在容忍一只偶尔闹些小性子的猫。
他将茶盏推到一边,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意思就是,本公收你做侍妾。虽是妾室,可在这国公府里比通房高了不止一等,月银份例、使唤人手、穿穿戴戴的排场,都按侧室的规矩来。你若是安分守己,本公自然不会亏待你。”
侍妾。
这两个字像两颗滚烫的铁珠子砸进楚瑶的耳膜里,烫得她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
她想起前世写过的那些古言小说里,侍妾不过就是个比通房略高些的名头罢了。
是主子的附属品,没有半分尊严和自主可言,要随时随地伺候那所谓的主子,要在这座深宅大院里苟延残喘地过完一辈子。
而眼前这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用那种施恩般的口吻说出这些话来,仿佛赏给她一个侍妾的名分是多了不得的恩典,她该感激涕零地叩头谢恩才对。
她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声音抖得厉害,却把每个字咬清楚:“我不愿意。”
陆廷骁的动作顿了一下,十指交叉的手停在那里,目光抬起在她脸上落了片刻。
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怒色,可周身的气压却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连带着偏厅里伺候的两个小丫鬟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什么?”
楚瑶的手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鬓角那支点翠蝴蝶簪上的流苏簌簌地晃。
可她还是咬着牙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做你的侍妾,我不愿意留在这里,我不愿意……”
话没说完,陆廷骁手里的茶盏已经重重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茶水溅出来泼了满桌。
他站起身来俯视着她,那道目光沉了下来,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片宁静海面,底下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力量。
“不愿意?”
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来,“你一个通房出身的奴婢,本公抬举你给你脸面,你倒跟本公说起不愿意来了?你当自己是谁?这国公府里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定愿不愿意了?”
楚瑶被他吼得浑身一震,脊背绷得笔直,可那股倔劲却在这一瞬间反而被彻底激了起来。
她站起身往后退了半步,膝盖磕在身后的凳脚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响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团火烧得几乎要炸开来,烧得她眼眶通红却偏偏落不下泪来。
“我不是谁的物件,我是活生生的人,”
她的声音还是抖的,却咬着牙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明白,“国公爷征战半生立下赫赫战功,是顶天立地的人物,可我不是您的战利品,也不是您拿来填补什么的替代品。您把我当什么人,您的那些白月光朱砂痣的念想,凭什么要我来承受?”
她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已经喘得厉害,胸口剧烈起伏着,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看见陆廷骁的脸色骤然变了,变得铁青一片,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了一下,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翻涌起暴戾的情绪。
屋子里安静了足足有十几次呼吸那么长的时间,安静到楚瑶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和窗外庭院里那只画眉鸟清脆的啁啾。
陆廷骁动了,他绕过桌子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又沉又稳,靴底碾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
楚瑶下意识地往后退,退到墙边退无可退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伸出手来捏住了她的下颌,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她无法挣脱。
“倒是牙尖嘴利,”
他的拇指在她下颌的皮肤上缓慢地摩挲了一下,“本公不管你心里头怎么想,你既然进了这道门,就是我陆家的人。侍妾的名分本公给你,你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没有你挑三拣四的余地。”
他说完这句话便松了手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靴声在廊下渐渐远去,留下楚瑶一个人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肩膀止不住地抖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那之后的两日楚瑶被安置在正院西厢的一间屋子里,门外有两个婆子守着,美其名曰伺候她起居,实则是寸步不离地看管着她。
她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院墙之内,每日三餐有人按时送来,衣裳首饰流水似的往她屋里抬,可那些绫罗绸缎珠翠满头堆在妆台上,她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陆廷骁这两日似乎忙得很,白日里不是接待访客便是去书房议事。
偶尔晚间过来一趟,楚瑶便缩在床角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浑身的肌肉都绷得像铁石一样僵硬。
他也不勉强她,只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她一会儿。
那目光里沉甸甸的压迫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等到他转身离开之后她才敢慢慢放松下来,将被角攥得发白的指节一根根松开。
陆衍之倒是来了一回,趁着陆廷骁出门赴宴的空当,他借着送东西的名义进了西厢的门。
楚瑶看见他的那一瞬间,像是溺水之人捞到了一根浮木,从榻上站起来扑到他面前,攥着他袖口的布料跪了下去。
她跪得太急,膝头磕在冰凉的青砖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可她浑然不觉,仰着头望向他那张年轻温润的脸,眼眶里蓄了两日的泪夺眶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地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大公子,求您了,求您放我走吧,”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求您了,您给我开个条子让我出府,我悄悄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我……我真的受不了了,求您……”
陆衍之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
那张原本娇柔的脸如今憔悴得脱了形,眼下一片乌青的淤痕。
嘴角还带着前两日被掌掴后留下的淡淡淤紫。
整个人瘦得颧骨都有些突出,衬得那双杏核似的眼睛格外大也格外空,空洞里装着满满当当的绝望和恳切。
他攥紧了自己的袖口,指节掐进掌心里,面上浮出挣扎的神色来。
“楚瑶,你先起来,别跪着说话……”
他伸手去扶她,可楚瑶死死攥着他的衣摆不肯松手,整个人都伏在他脚边微微颤抖着。
“大公子,您知道我心里头的苦,”
楚瑶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来看着他,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哽咽,“您待我好我都记着,可国公爷他……他把我当成别人,他看我的时候不是在看我,是在看另一个人啊大公子。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宁愿去做粗使丫头挑水劈柴也不愿意待在这里当什么侍妾,您开开恩放了我吧,我给您磕头了……”
她说着真的俯下身去要磕头,额头还没碰到地面便被陆衍之一把扶住了胳膊,他蹲下身来与她对视,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写满了痛苦和犹豫,嘴唇翕动了许久才挤出几个字来:“好,我帮你。”
楚瑶抬起头来看向他,泪珠还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可那双眼睛里却亮起了一簇微弱的光。
陆衍之果然说到做到,第二日傍晚便找了个由头将看守西厢的两个婆子支开了片刻,又遣了心腹小厮送了一套府里下等仆妇穿的粗布衣裳过来,还备了一块出府的腰牌和一张盖了印的出门条子,条子上写的是奉命出府采买杂物的名头。
楚瑶换了那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襦系了条青色的围裙,将头发胡乱挽了个圆髻用块旧帕子裹了,低着头挎着个竹篮从小角门溜了出去。
陆衍之的小厮在门内替她望风,见她出了门便飞快地将角门合上了。
楚瑶走出角门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在发抖,一半是后怕一半是劫后余生的狂喜。
她不敢回头,攥紧了竹篮的提手沿着后巷的夹道一路疾走。
脚下的青石板缝隙里生着湿滑的青苔,她踉跄了两回险些摔倒,可脚步却不敢有片刻的停顿。
她拐过两道弯,从后巷转到了府外的长街上。
暮色正在一寸寸地压下来,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笼,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她低着头融进那些人流里,一步一步地往城门的方向挪。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她远远看见了城门的轮廓,门洞两侧挂着的风灯在夜风里摇摇晃晃,守门的兵卒正在交接轮值,拦在门前的拒马栅栏已经搬开了大半。
楚瑶的心脏跳得快要撞破胸腔,她攥紧了竹篮加快脚步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得几乎要跌倒。
可她只走出了十来步便停下了。
前头不知何时并排立着四五个穿着玄色劲装的家丁,人人腰间挎着短刀,为首的那个高大汉子她认得,是陆廷骁身边最得用的亲随,姓韩,平日里进出都跟着国公爷,像个影子似的寸步不离。
此刻这个韩姓亲随正站在城门口的风灯底下,手里捏着块帕子不紧不慢地擦着刀柄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头看见她的时候甚至还笑了一下,那笑意落在嘴角却没进到眼睛里,凉飕飕的。
“楚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他语气客客气气,可身后的几个家丁已经无声无息地散了开来,将她所有的去路都堵得严严实实。
楚瑶手里的竹篮掉在地上,里头装着的几块碎银子滚出来骨碌碌散了一地。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方才那股劫后余生的狂喜像退潮般哗啦一声消散干净,只剩下满心的冰凉和茫然。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团浸了冰水的棉絮,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韩亲随将那块帕子收回怀里,朝身后的家丁扬了扬下巴,便有两名大汉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楚瑶的胳膊,力道不容抗拒地拖着她往回走。
她的脚在地面上徒劳地蹬了几下,绣鞋蹭掉了半只,露出底下穿着罗袜的足尖,被粗粝的青石地面磨得生疼。
“国公爷吩咐了,姑娘若是安分待着便一切好说,可姑娘偏要跑,”
韩亲随走在她身侧不疾不徐地说着话,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菜,“国公爷说了,姑娘这性子得磨一磨,磨圆了磨服帖了才算完。”
楚瑶被拖拽着穿过暮色笼罩的长街和后巷,从角门重新送回国公府。
一路经过回廊和月洞门时有些府里的下人远远看见了,都噤若寒蝉地低下头去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脚步匆匆地避到廊柱后面。
她被推搡着进了正院那间熟悉的寝房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檐下的灯笼还没来得及点起来,屋子里黑沉沉的,只有窗棂缝隙里漏进几缕廊下的微光,堪堪映出拔步床的轮廓和立在床前那道高大的身影。
楚瑶被那两名家丁松了手推进门内,身后的房门咔嚓一声合上了,落锁的声音在黑暗里格外刺耳。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她身上那件粗布短襦的衣角微微拂动,冰凉地蹭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皮肤。
她攥紧了拳头,刺痛从掌心一路蹿上心口。
黑暗里传来陆廷骁的声音,低沉的,平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却字字都淬着冷意:“回来了?”
楚瑶没有答话,她咬着下唇站在那里,浑身的肌肉都在抖,脚下那双只剩一只绣鞋的脚趾蜷曲着抠着冰凉的地面。
她听见脚步声朝自己走过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带着那种从容的笃定,像猫捉住老鼠之后不急着吃,要先慢慢玩弄一番似的。
一只手掌扣住了她的肩膀,力道极大,将她整个人往旁边摔去。
楚瑶踉跄着撞在床柱上,后背磕到雕花的棱角疼得她闷哼了一声,还来不及站稳便被拽着手腕甩到了床上。
她的后脑磕在硬邦邦的床头板上,眼前一阵金星乱冒,朦胧间看见那道高大的黑影覆了上来,压在她身上沉得像一座山。
“本公给过你机会。”
陆廷骁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侧和耳廓上,却让她浑身寒毛倒竖,“让你安安分分做侍妾你不肯,非要跑。怎么着?外面的日子比国公府里舒坦?还是衍之那小子许了你什么更好的前程?”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手腕举过头顶按在床板上,力道大得她挣了挣便没了力气,腕骨被他攥得咯吱作响,像是随时可能碎裂。
他的另一只手扯开了她身上那件粗布短襦的系带,布料撕裂的声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围裙、里衣、贴身的肚兜,一层层被剥落下去像剥一颗洋葱,而她的羞耻和恐惧便在这层层剥落中暴露无遗。
“你跑不掉的,”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廓,滚烫的,灼人的,“从你进了国公府的那天起,你就是我陆家的人。活着是陆家的鬼,死了也是陆家的死人骨头。你爹娘把你卖进来的时候拿的那笔银子够他们全家吃用五年,你以为你是什么?你是买来的奴婢,是签了死契的奴才,这辈子都别想翻出本公的手掌心去。”
楚瑶拼命挣扎着,双腿胡乱蹬踹,膝盖顶在他的腰腹上想要将他推开。
可那具身躯纹丝不动地压着她,像一座搬不开的山。
她的指甲划破了他肩头的皮肤,摸到一片湿腻的温热,那是血,可这点微不足道的皮肉伤根本阻止不了他半分。
他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松开来转而掐住了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翻了过去面朝下按在锦被里。
她闷在软枕里发出含混的哭声和骂声,所有的音节都被堵在棉絮的缝隙间,碎成一团听不真切的嗡鸣。
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得帐幔剧烈地翻飞飘荡,月光偶尔漏进来一束,照见楚瑶散乱铺陈在枕上的乌发和那张泪痕交错的脸,照见她死死咬着自己手臂内侧的皮肉将所有的哭喊堵在喉咙里的模样。
她的反抗越来越微弱,像是被困在蛛网里的飞蛾,翅膀振动了千百次之后终于力竭,只剩下细微的、徒劳的抽搐。
陆廷骁没有给她任何喘息和停顿的机会,这一夜的惩罚从暮色深沉一直延续到后半夜月影西斜。
他将她翻来覆去地碾压揉碎,每一次她的挣扎稍有些许抬头便被更重的力道镇压下去。
到最后楚瑶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整个人瘫在那里像一具失了生气的玩偶,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面,洇开大片的深色水痕。
她的喉咙已经哭哑了,挣扎也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只剩下胸膛微微起伏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
陆廷骁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透出了第一线灰蒙蒙的曙光。
他起身披了件外袍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蜷缩在锦被里微微颤抖的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窗外有早起的雀鸟开始啁啾鸣叫,清脆的声响撞在窗纸上碎成一片细碎的光斑,映在楚瑶裸露的肩头上。
他伸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称不上温柔。
他的掌心覆在她发顶轻轻按了按,声音低沉平稳地落下来。
“别再想着跑了。从今往后你就是本公的侍妾,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件事都已经定了。你若是安分守己,本公不会苛待你;你若是不安分,方才这样的惩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多的是日子慢慢磨。你跑不掉的,这辈子都跑不掉了。”
楚瑶蜷在被子里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她的眼睛闭着,可睫毛还在抖,泪珠从闭合的眼缝里不断渗出来打湿了枕面,一片一片的,像止不住的雨。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了,晨曦的暖光透过窗纸洒进来铺了满床。
堪堪照见她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上交错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皮,照见她下颌处残留的浅浅指印,照见她颈侧和锁骨上密布的淤痕。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沉入了某种混沌的半昏迷状态。
可即便在昏沉中她依然紧紧攥着被角。
院子里传来洒扫婆子扫地的沙沙声,廊下有丫鬟走动时衣裙窸窣的细响,远处隐约有管事在吆喝吩咐什么,整座国公府正在晨光中缓缓苏醒过来,一切如常。
没有人知道昨夜这间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可楚瑶知道,从今天开始自己再也逃不出这座院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