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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官私双账缺总目,钗黛隔案辨旧印 王府的拓本 ...

  •   王府的拓本送到潇湘馆不过半日,林忠便认出了册尾那两枚针眼。

      “老爷的总目签。”

      他没敢碰原书,只把自己随身带来的旧账册翻到末页。那册是林宅日常支用,纸张寻常,收尾处却也留着相同的细孔。林如海在任上不肯把家账与衙门账混在一起,凡经他手的册子,先以薄签列明性质,查验后再拆下,分别入匣。

      “家中私产用素线,官项用朱线。”林忠指着针眼边缘,“这一册原先用的是朱线。后来又缝过一回,线色看不出来了。”

      黛玉望着那一小圈磨损,半晌没有说话。

      父亲的批注证明这是一条盐课过银之路,缺掉的总目才会说明册中所记哪些是官项,哪些是林家代垫,哪些已经结清。有人留下能叫人起疑的部分,却恰好拆走能替父亲分清责任的那一张。

      像是故意把一盏灯递到她手里,又在灯下挖了坑。

      “王府知道总目少了么?”林忠问。

      “还不知道。拓印时只看了商印。”

      黛玉把原书合上,叫雪雁收进另一只木匣。她没有立刻回王府的信。水溶今日归还旧物时先问可否,做得周全;可这册书究竟是谁送到王府,又为何偏在此时出现,尚不能因对方有礼便一并相信。

      午后,宝钗应邀来到潇湘馆。

      她没有带莺儿,只让一个老成媳妇候在院外。进门看见书案上那几枚商印的拓样,脚步微不可察地停了一下,随后才解下披风,仍如往常般问黛玉今日可咳得轻些。

      “姐姐先看印罢。”

      黛玉没有同她绕。

      宝钗坐下,将拓样依次迎着光看。她看得比林忠慢,指尖从不压住印文,到了兑银铺那一枚,才取簪尾轻点印角:“这不是后来与薛家来往的那方印。”

      “字一样。”

      “边不一样。旧印这里缺了一粒,后来重刻时补平了。”

      宝钗从袖中取出一张窄纸。那不是整页账,只是薛家封存旧印时抄下的印样,旁边记着换印缘由。她仍没有把商号底账交出来,却肯让黛玉当面比对。

      两张纸一合,残缺处果然相符。

      这条盐路早于薛家介入。王夫人借来的不是几间孤零零的铺子,而是一副换过印、改过名,仍能继续行走的旧骨架。

      “我母亲当初只当替府里周转。”宝钗低声道,“掌柜认得旧路,便以为不过照前人的规矩办事。等我去收印,才知道所谓规矩,最会替人藏罪。”

      她说到“我母亲”时,拇指压住纸边,压得指甲失了血色。她不是来求黛玉原谅,也没有再把薛姨妈说成全然不知。她只把一层层知情的人拆开,不肯让薛家替所有人背,也不肯让自己家躲得干净。

      “姨妈如今可好?”黛玉问。

      宝钗像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抬眸看了她一眼:“夜里总醒。过去她只怕王家不再肯照应我们,如今却怕他们还肯照应。”

      一句话说得轻,里面的惧意却沉。薛姨妈把商号权柄让出去时,以为交的是人情;待那些铺面真被拿去转银、放债,人情便成了勒在自家颈上的绳。她如今想收回来,每动一处,都有人提醒她薛家曾经点过头。

      黛玉没有安慰。她与宝钗都明白,害怕并不能抹去早先的贪心和默许。可宝钗肯让母亲从“慈爱糊涂”四字后面走出来,承担她该担的那一层,已比替她编一份全然无辜的说辞更难。

      黛玉问:“这册旧书,你家可曾经手?”

      “账里没有书名。”宝钗顿了顿,“有一笔旧货转运,写的是‘春汛屏夹册,另作书箱’。当初我以为夹册是屏风的样图,今日看见针孔,才觉得未必。”

      屋里一时只剩竹叶擦窗的细响。

      江南春汛围屏。

      那架屏风从林家箱中流入省亲采办,又被送往广安货栈。黛玉手里已有背板拓本、漆片和榫印,原物却被宝钗先一步转走,至今没有归还。

      宝钗知道她会想到什么,没有避开目光:“围屏转移以后,我派去的人说暂且安全。你若要查,我可以叫掌柜再去。”

      “原物在哪里?”

      宝钗沉默了。

      那一瞬比任何辩词都明白。她愿意给路,仍不愿把薛家最后的退身处全摊开。黛玉也没有发怒,只把那张窄纸推回去:“姐姐可先去看。只是这次若再烧一间假货栈,咱们之间便没有下一回了。”

      宝钗脸上泛起一点薄红,像被旧事当面抽了一下。她把纸收好,低声道:“不会。”

      临走前,她又停在门边:“周瑞家的今日往梨香院递话,问我母亲可见过扬州来的黑封皮书。我母亲说没有,她还追问书上是不是有番字。”

      黛玉抬眼。

      赝册已经烧了,周瑞家的却仍在找另一册。

      “她如何知道有番字?”

      “这正是我来告诉你的。”宝钗道,“她问得不像猜的。”

      宝钗离开后,黛玉把她坐过的茶盏挪到一旁。杯底还剩半口冷茶,茶沿有一道极淡的唇印。宝钗今日说了许多,却始终没问那番字究竟是谁写的。她越是守住这个问题,越说明她已经把陌生笔迹与黛玉身边某个秘密连在了一起。

      所幸她只知道有人,不知道那人藏在一册会吸取性命的日记里。

      黛玉将王夫人、周瑞家的、薛家所知分别写在不同纸上,写到汤姆时停住,把那张纸投入小火盆。秘密知道得越多,便越不能因一时合作把全部交给同一个人。这道理,她已经用性命学过一次。

      当晚,薛家老掌柜在旧货底簿里找到了那笔“春汛屏夹册”的后半行。

      纸上没有册名,只有一句旧时运货吩咐:

      “薄签仍缝屏后,切勿拆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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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