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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潇湘未建先闻竹,金玉无心已入言 黛玉回 ...


  •   黛玉回府后的第一顿早饭,是贾母亲手看着她吃的。

      一碗碧粳粥,半块枣泥山药糕,才夹了两筷子酱菜,贾母便说咸,叫人撤下。众人围着劝她再用些,倒像多吃一口,林如海的死便能离她远一点。

      黛玉心里酸暖,昨夜廊下听见的话便越发难以开口。

      贾母疼她是真的。

      王夫人问第二十七箱,也未必就是要害她。兴许府里收了东西,总该查问清楚。

      她这样想了一遍,又想起父亲说“真心也做不得主”,手里的银匙便慢慢沉了下去。

      宝玉坐在下首,一早已看了她好几回。待长辈们说起别事,他才凑近问:“昨夜睡得可好?碧纱橱那边的窗旧,风从缝里钻,我已叫茜雪拿纸来糊。”

      “你又知道风从哪儿钻?”

      “我从前住过,自然知道。”

      “既知道,往日怎么不糊?”

      “那时我不怕冷。”

      “如今也不是你住,倒怕起来了。”

      宝玉被她刺了两句,反而笑得欢喜:“你肯说我,可见精神好些。”

      黛玉偏过脸,不叫他看见自己也想笑。

      宝钗坐在另一边,见状只低头替贾母剥栗子。她穿一件蜜合色袄子,腕上没有多余首饰,举止安静周全。黛玉离府前与她不过泛泛,如今再见,只觉她比从前更得上下喜欢。

      饭后,贾母说黛玉畏寒,仍叫她住碧纱橱,不许远挪。王夫人却道:“林姑娘在孝中,喜静。宝玉这里人来人往,怕扰了她,不如先住东边暖阁。”

      “她就在我眼皮底下,我才放心。”贾母道,“两个玉儿从小一处玩,也不差这些虚礼。”

      王夫人念了声佛,不再多说。

      宝玉满脸喜色,忙着叫丫鬟搬书、换帐、添熏笼。黛玉看他跑前跑后,昨夜积下的冷意散了些。

      午后,姐妹们来陪她说话。

      探春问扬州风物,惜春只管看她带回的画册,迎春温温柔柔坐在一旁。宝钗送来一包燕窝,说是薛姨妈听闻她咳嗽,特意叫人配的。

      黛玉道了谢:“才回来便吃姐姐的东西,倒像我专程上京打秋风。”

      宝钗听出她自嘲,笑道:“你若是打秋风的,我们这些住着舅家、姨妈家的,又算什么?都是亲戚,不过彼此照应。”

      这话圆融,既安慰了黛玉,也不曾把自己摆在施舍的位置。

      黛玉一时不好再刻薄,只说:“姐姐越发会说话了。”

      正说着,莺儿来替宝钗送手炉,袖口勾住一缕红线。那线系在宝钗领内,隐约露出一点金色。

      惜春眼尖:“可是宝姐姐的金锁?”

      莺儿笑道:“姑娘这金锁上的字,和尚说要有玉的才配——”

      宝钗立刻叫住她:“又胡说。”

      屋里静了一瞬。

      宝玉胸前恰有通灵玉。

      探春转开话头,问起画册上的山水。众人也像什么都没听见。黛玉低头理书页,指尖却把纸角折出一道印。

      宝玉急着看她:“那些和尚道士最爱说疯话,什么金什么玉,理他做什么。”

      “你同我说这些做什么?”黛玉淡淡道,“人家的金锁,自有配它的玉,我又没有。”

      宝玉脸涨得通红,伸手便要摘自己的玉:“这个给你。”

      “快收着。”宝钗先开了口,“仔细老太太知道。”

      黛玉也道:“谁稀罕。”

      宝玉的手停在半空。

      宝钗看了黛玉一眼,什么也没再说。

      夜深后,黛玉才从父亲旧衣包袱里取出黑日记。她没有带它去见宝玉的玉。

      汤姆却像等了很久:“你见到他了。”

      “谁?”

      “那个拥有玉的男孩。”

      “他叫宝玉,不叫拥有玉的男孩。”

      “你们把人和物取成同一个名字,很不方便。”

      “他的名字原是长辈取的,我也不曾问过他愿不愿意。”

      “你称他什么?”

      “宝二哥哥。”

      纸上的墨顿了顿:“他是你的亲兄长?”

      “是表兄。”

      “那么为什么叫哥哥?”

      黛玉只得把姑表、姨表、排行与府中称呼略说了一遍。汤姆听完,写道:“越是亲近,称谓越模糊。你们似乎很怕直接叫一个人的名字。”

      “直呼名讳才是无礼。”

      “在我的国家,允许一个人叫自己的名字,往往表示亲近。”

      黛玉看着那行字,鬼使神差地写:“那我该叫你汤姆?”

      纸面空了片刻。

      “可以。”

      她耳根莫名发热,立刻写道:“还是里德尔公子罢。”

      说到这里,黛玉本来烦乱的心绪竟松了一线:“你们那里难道没有同名?”

      “有。但不会因为一块首饰,断定两个人应当结婚。”

      她心头一动:“你怎么知道?”

      “你写‘金玉’时,墨比别处重。”

      黛玉羞恼,提笔便写:“与你何干?”

      “确实与我无关。我只是无法理解。婚姻应由两个人决定,为什么要听金属和石头的?”

      “我们这里讲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结婚的是父母和媒人?”

      黛玉瞪着那行字,半晌才写:“异邦人果然不知礼。”

      “把一个不愿意的人交给另一个人,若这叫礼,我宁可不懂。”

      她没有立刻反驳。

      纸上又问:“女子不能自己选择,也不能继承财产?”

      “有些可以。多数总要由族中作主。”

      “那么你父亲的东西,为什么要感谢舅家替你收下?”

      黛玉的笑意一点点淡了。

      她听见外间紫鹃翻身的声音,也听见远处更鼓。荣国府重门深锁,灯火温暖,外祖母就在几重帘幕之外。

      可那二十七只箱子的钥匙,在林忠手里;库门的钥匙,却在贾府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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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