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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王府重柬寻无生,竹馆含锋改旧诗 北静王府的 ...

  •   北静王府的请柬送到贾母房中时,黛玉正替老人家抄一卷心经。

      来人是老王妃身边的女官,说府中初夏设小宴,请贾府几位姑娘赏花论诗。话说得寻常,柬尾却另夹一张素笺,上面抄着汤姆那首怪诗中的一句“不死”。

      女官问:“老王妃偶然见到诗社副本,觉得这一句虽生硬,意思却奇。想请教是哪位姑娘化来的旧典。”

      屋内人的目光都落到黛玉身上。

      当初副本以她的稿纸为首,陌生诗又夹在她后面。宝钗知道背后另有其人,探春只知笔迹陌生,贾母则笑道:“林丫头读书多,兴许又从什么偏书里翻出来的。”

      黛玉放下笔,指腹被墨锭染黑了一点。

      “确是旧日残句,来处已经记不真了。”她仍用从前的说法,“若老王妃不嫌粗陋,我另作一首应景的,免得拿无名句子扰了雅兴。”

      女官没有逼问,只收下答复。临走前却说,王爷本人也曾见过那张素笺,随口问过一句:“写诗的人为何这样怕死?”

      这一句比正式邀约更危险。

      王夫人先看黛玉,继而笑着对女官道:“小孩子作诗,哪里当得王爷细问。”她语气温和,手中佛珠却转得快了些。

      贾母很高兴,立刻叫凤姐预备衣裳车马,想起凤姐还病着,又把事情交给探春与宝钗。宝玉坐在下首,听说黛玉要出府赴宴,脸色有一瞬发白,很快便低头替她收好刚抄完的心经,没有说“我也去”。

      王夫人问赴宴可要带各人的诗稿。女官说老王妃只为清谈,不拘旧作新篇。宝钗听见“旧作”时抬了抬眼,与黛玉目光一触便分开。她猜到王府仍在追那名隐秘写诗者,却不知道追查的已不只是诗。

      探春则先问随行女眷、车马从哪道门出。经历过角门换人,她已不肯把“照旧安排”当作答案。贾母笑她管家管出癖来,仍准她亲自点人。

      回园的路上,他只问:“王府若再追那个人,你可有办法?”

      “暂时有。”

      “要我做什么?”

      “离日记远些。宴前别叫玉再起反应。”

      宝玉点头。他望着黛玉被风吹起的披帛,像想伸手替她压住,最终只提醒紫鹃前面石阶湿滑。

      黛玉看在眼里,心中又酸又涩。宝玉正在学着放开手,可学会放手本身也会疼。她无法因自己不再期待亲事,便要求他立刻不难过。

      夜里开匣,黛玉把王府素笺的内容完整抄给汤姆。

      墨迹出现得极快:“不要去。”

      “老王妃正式相邀,我无故不去才更惹眼。”

      “那位王爷为什么读你的诗稿?”

      “诗社副本送去的是老王妃处。”

      “他仍然看见了。”

      后一句的“他”写得格外重。黛玉想起白日宝玉听见王府二字时那一瞬失色。那时宝玉只是低头替她收好心经,指节泛白,到底没有拦;眼前的墨却深深压进纸里,像恨不得替她把门先关上。她看着那道墨痕,胸中一时又好气,又生出一点说不清的异样。

      “你可以告诉我风险,不可以替我决定去留。”黛玉写。

      墨迹沉了片刻,原先那句“不要去”被一道细线划掉,旁边改成:“倘若你坚持赴宴,至少请预备退路。”

      改得不情不愿,总算改了。

      黛玉看着这几句,忍不住弯了弯唇:“你怕身份暴露,还是又嫌别人看了我的诗?”

      纸上安静下来。

      汤姆没有像上次那样直答“两者都有”。过了一会儿,他把王府问话重新拆开:对方注意的是死亡观,不一定已经怀疑异国魂灵;若黛玉突然换掉所有相关说法,反显得心虚。最稳妥的办法,是作一首与原句意思相近、笔法完全属于黛玉的新诗,让“怕死”变成闺阁中也能解释的惜春与惜时。

      黛玉铺开诗笺,没有叫汤姆代写。

      她先写花谢,又觉得太熟;改写残荷,时令又不对。汤姆在日记上写了一句直白的英文意思:人若因害怕结束而拒绝开始,活得再久也只是停在门外。

      黛玉看完,提笔化成半联,句中不见“人”,也不见“死”,只留一扇久闭的春门。

      “为什么总要藏起来?”汤姆问。

      “不是藏。”她写完最后一笔,吹了吹未干的墨,“有些话不必喊给满屋人听。肯停一步的人,自会看见门里有什么。”

      “若他看不见?”

      “那便不是写给他的。”

      汤姆许久没有回应。

      黛玉低头改诗时,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扫过纸角。她抬手别回去,指尖还沾着墨,耳垂旁便留下极淡的一点黑。若汤姆此时能够完整显形,他大概会看见;隔着日记,他只看见那片影子落下又移开,却无端停了很久,连下一句批语都忘了写。

      他习惯把想要的东西说清、抓住,最好让所有人都无法误解。黛玉却把真意放在花影、门缝与一个没有写出的字里,既不乞求旁人懂,也不因无人懂便改变。那份含蓄并不软弱,反使他隐隐觉得,直接占有或许是最粗糙的理解。

      诗成后,黛玉读给他听。日记没有像从前那样挑平仄,只问:“这是写给谁的?”

      “应王府的诗,自然给王府看。”

      “我问的不是这个。”

      黛玉想起那句“肯停一步的人”,忽然不愿深究自己落笔时想到了谁。她把诗收进封套,故意道:“里德尔先生若学不会含蓄,便慢慢猜罢。”

      墨痕在纸边停了许久,像那少年隔着无法推开的门,明明不耐,到底没有选择强闯。

      第二日,王府又来了一张短笺。

      上面没有老王妃的花押,只有北静王府内书房的小印,仍问那句怪诗的作者。

      短笺末尾另添一行:

      “扬州林氏旧物,或可一并相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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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