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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新药封屉失旧页,玉郎递单护残痕 周瑞家的带 ...

  •   周瑞家的带人来封药屉时,笑得比往常还和气。

      “太太疼姑娘,怕底下人混拿混放。往后每月该用什么,奴婢亲自送来,省得姑娘费心。”

      她说着便让婆子清点潇湘馆剩下的参片、燕窝与药包。紫鹃伸手去拦,被黛玉看了一眼,只得把手收回袖中。此时争一只屉,落在外人眼里便成了病人不肯服药;让她们清点,反倒能看清她们最在意什么。

      周瑞家的先翻贵重药材,随后却把历月包药的旧纸一张张挑出来,说药气久了招虫,要带去烧掉。

      “纸留下。”黛玉坐在窗边,声音不高,“我偶尔拿来垫花盆。”

      周瑞家的顿了一瞬,很快又笑:“姑娘要纸,回头送一刀干净的来。这些沾了药,别冲着身子。”

      她仍把旧纸收进竹篮。

      雪雁送人出去,回来时气得眼睛发红。黛玉没有骂,也没追到门外抢。那些药纸原就不值钱,周瑞家的偏要带走,已经说明上头的批号、药房戳记或领用墨痕比药材更怕人看。

      午后,宝玉从竹帘外探进半张脸。他伤才好些,脸颊仍瘦,穿一件家常藕色衫子,袖口被汗洇深了一小块。见屋里没有外人,他才把一卷皱纸从怀中取出来。

      “药房换册了。”他说。

      怡红院的小厮去领他的调养药,恰见伙计拆下旧簿的几页。宝玉没有让人偷簿,只说自己前些日子服药后头晕,要核一核旧方。药房怕担责任,给了他一张对照用的领药副页。

      副页上有宝玉的药,也有同日几房取药的简记。潇湘馆那一栏只写普通汤剂,并无另添贵重参药。

      “我不知道这能不能用。”宝玉把纸推过去,“只是你说过,先告诉你。”

      黛玉接纸时,发现他指尖沾着一点药房的红印泥。小时候宝玉给她送胭脂、送旧帕,哪怕是一枝花,她也会在他走后翻看许久,猜那一刻他心里有没有只想着自己。今日这张皱纸远没有花好看,她却更珍惜,因为它没有逼她回赠一句心意,也没有替她决定该怎么做。

      宝玉见她咳了一声,下意识去挪软枕。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先问:“可要垫高些?”

      黛玉点头。

      他这才把枕角理好,动作仍旧笨,流苏压在下面也没看见。黛玉抬手抽出流苏,忽然想起从前自己会笑他连这个也做不好,笑里藏着亲昵与期待。如今她仍觉得他可亲,胸口却没有那阵酸甜的慌乱了。

      像一件穿小了的旧衣,针脚、颜色都舍不得,终究不能再穿着走远路。

      宝玉没有久留。药婆来前,他起身告辞,走到竹门边又回头:“妹妹若查出有人借你的病做账,也别拿自己的身子同他们赌。要我再去药房,只管说。”

      黛玉应了一声“哥哥慢走”。

      “宝哥哥”三个字少了一个,宝玉脚步微微一顿,终究没有回头追问。

      紫鹃在旁听见了,等竹影里看不见人,才低声道:“姑娘以前再恼,也没这样叫过。”

      黛玉拿起那张副页,借着窗光看药房的小戳:“不过少一个字,你也值得记。”

      “正因只少一个字,才听得出来。”

      黛玉没有再接。副页被宝玉揣在怀里太久,纸上残着一点暖意,很快便被窗边的风吹散。她想把它夹进证据册,手伸到一半,又先放在桌上晾平,像是怕那点温度也跟着封进去。

      她并不因旧情退去而轻松。宝玉每做对一件小事,都使那份退意添一层温柔的歉疚;可歉疚不能拿来成亲,更不能替她走出角门。

      夜里到了开匣的时辰,黛玉只把药房副页与旧进项票的差异写进日记,没有提白日那声称呼。

      汤姆先写:“倘若容我先问一句,这张副页是谁取得的?”

      “宝玉。”

      纸上的墨停得很短,下一行却比先前深:“药房为什么肯给他,不肯给你?”

      “因为他是这府里的凤凰,我只是寄住的亲戚。”

      “那么,林小姐似乎仍不得不借他的身份行事。”

      这句话写得平直,最后一笔却划破了纸面。黛玉用指腹摸过那处细毛边,想起魂影偶尔显形时那双总显得过分冷静的黑眼睛。她没有顺着他的语气生气,只道:“他守了答应我的事,我便用他带来的证据。你教我看行为,如今倒先看人了?”

      墨色晕开一点。

      “请不要误会,我只是在判断风险。”汤姆写。

      “一张副页的风险,值得你把纸划破?”

      那道墨痕旁迟迟没有新字。他大概可以列出宝玉冲动、泄密、依赖长辈的许多旧错,却无法解释,为什么宝玉这回做得越稳妥,他反而越不痛快。

      黛玉也没有替他点破。一个以洞察别人为傲的人,偶尔看不清自己,比任何讥讽都更有意思。她唇边起了极淡的一点笑,随即又想起魂器里那条无辜性命,将笑意压了下去。

      汤姆把话转回药账:“副页足以说明潇湘馆没有领走那批贵重药。至于银从何处来——恕我直言,眼下还差一截。旧册是谁叫人换的,拆下来的页又去了哪里,这才值得追。”

      判断仍准确。可他问过周瑞家的带走哪些旧纸,又问黛玉是否服过新药、白日有没有胸闷;问到后来,早已越过查一张账所需的分寸。

      黛玉写:“你怕我再被日记吸走,还是怕我死了无人替你找玉?”

      这回停顿很久。

      “开始是后者。”墨迹终于出现,“现在两者都有。”

      直白得近乎无礼。

      黛玉盯着那句话,心里并没有因“担心”二字软下来。她先想起炭火里焦黑的书角,随后才察觉,汤姆若只想讨她欢心,本可以把前半句藏掉。

      香已燃过大半,她依规合书。锁落下时,纸页里又浮出半行字,停在匣盖彻底闭合之前:

      “今晚不要喝那碗新药。”

      他仍习惯命令。

      可这一次,命令里没有索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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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