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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无力温言归手足,有限花期问长生 宝玉在潇湘 ...

  •   宝玉在潇湘馆等了许久。

      黛玉从蘅芜苑回来时,他已经靠在榻边睡着,手边放着贾母新赏的软烟罗,说要给她换一层挡风窗纱。听见脚步,他立刻醒来:“宝姐姐怎么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有难处,也有故意骗我的地方。”

      宝玉怔了怔:“那你们吵了么?”

      “没有,重新谈了条件。”

      “我去同老祖宗说。薛姨妈既动了铺子的银,叫长辈们坐在一起说开,总能——”

      “宝玉。”

      黛玉很少这样平静地打断他。她把软烟罗收好,又让紫鹃取来他该换的药:“这件事牵着王夫人、薛姨妈、省亲账和外头的人。你去告诉外祖母,只会让所有人先来劝我停手。”

      “可我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查。”

      “你已经替我守过秘密,也告诉了围屏去处。往后该养伤便养伤,该读书便读书。若有人要搜潇湘馆,你提前告诉我;旁的不用你扛。”

      宝玉听出她不是赌气。以前黛玉说“不劳你”,眼里总还等着他再坚持一次;今日什么也没有。她仍关心他的伤,仍记得药时,甚至替他把披风系好,却不再等他带自己走出困局。

      “妹妹把我当外人了?”

      “不是外人。”黛玉道,“是我不该把你会疼人,当作你能替我做所有事。”

      宝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曾以为世间最难得的便是真心,只要自己永远真心,黛玉便该永远懂他。如今黛玉没有否定这颗心,只是不再把它当作解决所有现实的钥匙。

      “那我以后还能来潇湘馆么?”

      “你是我表兄,为何不能来?”

      这个回答合礼、亲近,也把那点未说破的暧昧轻轻放回亲属称谓里。宝玉听懂了一部分,脸上有失落,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摔玉逼问。

      宝玉眼圈发红,终究没有再问自己算什么。他离开时,黛玉送到竹门,叮嘱袭人夜里若再发热立刻来报。

      那背影仍叫她心疼,却更像一个需要照看的兄长,不再是她曾暗暗想过可以托付一生的人。

      夜里,黛玉把宝钗承认的事写给汤姆,却隐去掌柜姓名和原账藏处。这是她在试自己能否不把所有秘密都交给日记。

      汤姆很快指出:“薛宝钗给你的仍只是她愿意给的部分。”

      “我知道。”

      “你不生气?”

      “生气与继续合作不冲突。她骗我,是她的错;她要保母亲,也是真的。”

      “你们总能让两个相反判断同时成立。”

      “事情本来就常有两面。水能载舟,也能覆舟;人心比水更难只取一面。”

      汤姆停了一会儿:“请原谅,我仍认为同时保留两种相反判断,会使事情变得含混。”

      “可若只许一种解释,你便会把所有不能控制的东西都判成危险。”

      黛玉问他,如何从散乱消息里认出宝钗。汤姆没有再摆那副教授学生的口气,只从最早一张纸说起;她在疑处落笔,他便停下来讲清,直到那些先后关系能由她自己重新走一遍。

      这与宝玉的温柔不同。宝玉想替她挡雨,汤姆却教她看云从哪边来。后者未必更善良,却更有力量。

      “里德尔,”她写,“你若在学堂里,也是每次都能找到别人说谎的地方?”

      “大多数时候。”

      “那你被人骗过么?”

      “没有。”

      回答快得可疑。

      黛玉笑着在旁边批:“此句待考。”她忽然想看他当面否认时会不会移开眼睛,也想知道那张十六岁的脸除冷笑与审视外,还有什么自己未见过的表情。

      问题已经说完,黛玉的笔却没有放下。她在“从未受骗”旁画了个极小的圈,想象他若真站在面前,被人戳中虚言时会不会移开那双黑眼睛。

      日记像察觉了什么,墨迹写得格外端正:“你在质疑我的判断记录。”

      “我在质疑你从不肯承认丢脸。”

      “那不属于逻辑问题。”

      “所以更值得问。”

      汤姆没有继续,页角却浮出一小团墨,像一句被按回去的话。

      “可有人愿同你做朋友?”

      墨迹重了一点:“我不需要。”

      “不需要,还是得不到便说不需要?”

      日记许久没有回答。

      窗外一枝晚海棠已经谢尽,只剩小小的青果。黛玉剪下枯梗,随口说:“花若永远不开败,也结不成果。”

      “你又要说死亡使生命有意义。”

      “我不知死亡有什么意义。我只知道,正因为日子有限,人今日不选,便可能永远失去。若明日无穷,所有承诺都可以拖到下一日,所有改变也可以不必发生。”

      汤姆写道:“永生给人无限次纠正错误的机会。”

      “也给人无限次不认错的机会。”

      纸上的字停住。

      黛玉想起他诗里那句“不死才无需惧怕失去”,又写:“你怕失去,便想让自己永远存在。可若你永远不必失去,也许便永远不必珍惜。”

      这一回,汤姆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他把“不死”两个字写在页角,又亲手划去一遍。他尚未放弃,却终于肯让这道题容下另一个答案。

      他又写:“如果有限使选择有价值,那么你明知生命比别人短,为什么还把时间花在死人的旧账上?”

      “因为那不是死人的账。它决定活着的人吃谁的饭、种谁的地,也决定我往后是谁。”

      “若查账使你的生命更短?”

      “那便要算值不值得,不是因为会死就什么也不做。”

      汤姆看惯了她为父亲、贾母、宝玉和弱者解释,极少听她这样直接说“我往后是谁”。这句话在纸上停留许久,没有被日记吞去。

      一个念头从他最不愿碰的地方浮上来:永生若只保证一个人永远维持原样,也许并非胜利,只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孤儿院。

      过些日子,宝钗答应的抄账送到。林家相关条目薄薄几页,末页却多出一行不属于林产的旁注:

      “王宅月例周转,琏二奶奶代收;息银另封。”

      王夫人失去薛家商户这只手后,另一只手已经伸向凤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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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