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半枚林印出货栈，两重旧账合长箱 黛玉没有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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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没有让任何人去城南空院。
周显正在找蒋玉菡，广安货栈又刚封过院，此时派人探看，等于把自己送到忠顺王府眼前。她把茗烟的草图压在货物流转图下，只将屏风尺寸和铜包角花样另抄一份，交给宝钗。
薛家问样的货签已经发出去，正好可以用。
三日后，莺儿带来一卷拓纸。广安货栈果然还有那架屏风的一块背板，掌柜拆作旧木样，主动送到薛家铺子估价。薛家掌柜没有扣货，只按宝钗交代拓下背面所有记号，又量了木厚与榫口。
拓纸上最醒目的是半枚“林”印。
宝钗没有只送拓纸，还让掌柜把木样的榫口压进湿泥，另附一片从背板裂缝脱落的旧漆。林忠拿出林宅修器时留下的尺寸簿逐处比过，木厚、榫口与旧漆全能接上。
旧漆表层是省亲后补的朱红，刮开下层却是林宅原有的沉青。颜色与尺寸都可仿，连同补钉位置、半枚旧印和货栈白粉字一起出现，才形成相互支撑的物证。
黛玉仍在记录上写“高度相合”，没有写“已证实”。原物尚在货栈手中，拓本也经薛家掌柜之手；若要公开使用，必须让掌柜承认何时、从何物拓下。
印被新背板压去一半，只剩双木下方一角；旁边有省亲采办时写的墨号“东屏三”，再往下是一行货栈白粉字：“长二同入，蓝布四卷。”
林家围屏、东库长箱与蓝布，至此出现在同一块板的记录上。
雪雁看完便红了眼：“这是老爷书房外间那架屏风。姑娘小时候撞坏过左下铜角，补钉比旁边多一颗。”
拓纸上的左下角正有四个钉孔，别处都是三个。
林忠又拿出东库副本。账上只写围屏移往西库修整，没有出府记录；贾环却在省亲前见过东库抬出长箱。两边看着相冲，也可能是屏风先被拆件取用，事后没有归还，反与其他林家物件一起送去货栈。
茗烟后来送来的蓝布小片也能接上。布面留着平行压痕，与屏风铜包角大致相合，白粉只剩半个“长”字。它说明这块布曾包过货栈标作“长二”的硬角物，至于是不是贾环夜里看见的那一卷，还差实证。
“每一条都差半步。”雪雁道。
“差半步才是常情。”黛玉把蓝布装进纸袋，“若什么都刚好写着姓名、日期和去处，反倒像有人特意摆给我看。”
“还缺谁把它送出去。”黛玉道。
“白粉字能不能算货栈的账？”雪雁问。
“眼下只看得出背板到过货栈，和长箱、蓝布同批。箱里是什么、又是谁送的，仍没有着落。”
她把拓纸分成三份：原拓由宝钗暂存，防潇湘馆被搜；摹本一份藏进探春诗稿夹层，一份与东库副本分开收好。探春只知道是林家旧物记录，不知道日记和城南全部路径。
宝钗答应保管原拓，却把薛家掌柜的名字另外封在信中：“妹妹若未经我同意便叫他出面，他会先改口说从未见过。不是我威胁你，是他一家老小都吃薛家的饭。”
“所以这人证不是我的。”
“目前不是。等你有别的证据，使他作证比沉默更安全，他才可能是。”
黛玉收下封信，没有要求宝钗表忠心。人证也有自己的风险账，比木板上的半枚印更难保存。
汤姆对这种分藏办法表示赞同，又提出一个问题：“为什么让薛宝钗保管最重要的原件？”
“因为她有能力把它送出府，也有理由不让广源号的人拿到。”
“她同样有理由毁掉。”
“所以我留了两份摹本，并让探春知道原拓存在。”
“你在用彼此冲突的利益保护证据。”
“这回不叫把人当工具？”
“他们可以拒绝。”
这是黛玉先前教他的答案。汤姆原样还回来，字迹仍冷，意思却已经有了一点变化。
傍晚，平儿又送来凤姐的口信。周瑞家的正在补写第九箱茶具领用单，落笔时间却晚于当铺寄卖记录。两份纸不可能都真；那张后补的领用单，更像在替失物流转补一件合法外衣。
“奶奶为什么不把补单扣下？”黛玉问。
平儿道：“扣下便是同太太撕破脸。奶奶如今只管账，没有本事管谁叫她补账。”
“那她为何告诉我？”
“奶奶说，哪日真有人查到她头上，至少林姑娘知道有些字不是她原来写的。”
凤姐既在帮黛玉，也在替未来的自己找证人。两件事可以同时为真。
黛玉请平儿回话：今日只记日期，不问补单去处。凤姐暂时不肯交，她逼也无用；让对方知道自己已经看穿，补单反而可能立刻消失。
凤姐没有把补单交出来，只让平儿复述日期。她仍在给自己留退路。
黛玉没有再列满纸条目，只把两张票并放在灯下。围屏背板到过广安货栈，茶具领用单又晚于当铺寄卖；中间缺的是原寄票、经手人的签押，以及那些长箱究竟装过什么。
这一批证据终于不再只是同色纸张和相似鞋印，却仍差能指向具体人的一笔。
夜里，贾环送来那一笔的影子。
他在赖升房外捡到一小块被撕碎的旧签，纸背有贾琏半个“午”字，正面只剩三个字——
“二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