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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旧杯流落城南肆,残印无声认故门 黛玉把宴上 ...

  •   黛玉把宴上那只青瓷杯要了回来。

      管茶具的婆子不肯,说园中器物有数,少一只她赔不起。黛玉没有搬贾母压人,只叫雪雁拿自己的白瓷杯补进匣里,又当面写了借条,注明三日归还。

      婆子看不懂她为何为一只旧杯费事,见有物有据,也就放了。

      杯子外壁画折枝海棠,釉色清淡,并不十分名贵。要紧的是圈足内有一道极细的火裂,裂纹旁压着半片云头。林宅旧器不在明处刻“林”字,常用一枚云中藏木的小记,外人只当窑烧花押。

      这只杯确是林家的。

      雪雁把杯子翻过来,也认出了那半片云头。她当年帮着清点箱笼,记得第九箱上层放两只桐木格盒,一盒十二杯,一盒十二碟。船到通州时,兴福曾说瓷器怕震,要开箱添棉,被林忠拦住;后来入荣府偏库,谁也没有再当面复点。

      “清单只记‘青瓷茶具一套’,不写每只裂纹。”雪雁道,“便是少两只,换两只相似的进去,不打开格盒也看不出。”

      黛玉问:“园里这只从哪儿领的?”

      “茶房婆子说省亲后从库里拨来,原有八只,打碎一只,如今七只。”

      园中与当铺见到的杯子加在一起,仍少了几只。数目虽接近,花纹、磕痕与来路却还没有完全接上。

      黛玉让雪雁悄悄记下七只杯的裂纹位置,不许挪动,也不许向管茶具的婆子再问。若有人察觉她在查,剩下的杯子明日便可能全碎了。

      刘姥姥捧着它转了转:“就是这个模样。当铺柜上也有几只,用蓝布包着。我还问伙计,破杯子怎么也收。他说成套的旧器,缺几只照样有人配。”

      “铺子叫什么?”

      “恒泰。”

      黛玉指尖一紧。恒泰行正是父亲旧印泥的供货商之一,也在扬州三家旧商号名单上。京里竟还有同名当铺。

      “在什么地方?”

      刘姥姥说不清街名,只记得门口有座缺耳石羊,旁边卖骡料。她进城歇脚,见伙计往后院搬一只长木箱,蓝布没有裹严,才露出杯子。

      长木箱,蓝布。

      贾环看见的两次夜运,在这几句话里忽然接到府外。

      黛玉仍不敢断定。城中同式蓝布、长箱不知凡几;当铺也可能只是巧合同名。她画下杯子花样和云头小记,让刘姥姥辨认。刘姥姥指着裂纹道:“柜上那只也有一道裂,只是裂在另一边。”

      同套器物的可能又多一分。

      刘姥姥又想起,当铺伙计搬箱时骂过一句“荣街来的旧货,偏要当官窑价卖”。她不懂“荣街”是不是荣国府,只记得那人说完便被掌柜瞪了一眼。

      “姥姥回村后,若有人问你在园中看见什么,只说花好、饭好、老太太慈善。”黛玉道,“杯子的事不要再提。”

      刘姥姥眯起眼:“这杯子原是姑娘家的?”

      黛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不识你们大户人家的账,”刘姥姥把杯放回软布,“可庄户丢一把锄头,也得先装作不知道。偷东西的人听见风,藏得比耗子快。”

      这句话替黛玉省了许多解释。她让雪雁送刘姥姥回去,另嘱咐不许突然加重礼物,免得旁人猜到老妇说了有用的话。

      闺阁女子不能亲自跑去当铺。宝玉倒愿意去,黛玉却没有告诉他。通灵玉和汤姆的秘密已叫他心神不宁,再把林产调查交给他,只会让他在“替妹妹讨公道”的冲动下惊动凤姐。

      她找来林忠。

      林忠隔着帘子看完杯底,半晌没说话:“这是老爷在苏州做官时定的成套茶具。回扬州后没摆过几回,后来收进第九箱。入京清单上,一只也没少。”

      “你能去恒泰当铺看么?”

      “姑娘要我赎回来?”

      “先不赎。只看柜上是否同套,问何时入押、谁送去。若需银子打点,从我月钱里取。不要提林家,也不要与人争。”

      林忠迟疑道:“若真是咱家的东西,放在柜上叫人买走——”

      “赎回两只杯容易,找到谁把整箱送出去更要紧。现在买回来,对方便知道有人认出了货。”

      “可那是老爷的旧物。”

      黛玉手指压住杯沿。她也想立刻拿回来,洗净,重新锁进自己的箱子。父亲留下的东西已经太少,每一件流落在外都像又丢一次家。

      “所以才不能只救眼前两只。”她道。

      林忠看了她一眼,低头应是。这一回,他不是因主仆名分听命,而是明白了她为何这样选。

      林忠低声应了。

      汤姆在日记上看见这一段,写道:“你不信任贾宝玉,却信任一个老仆。”

      “林忠办事先问目的,宝玉先问谁欺负我。”

      “后者对报复更有用。”

      “所以不能叫他去。”

      “你开始懂得选择工具。”

      黛玉把“工具”二字圈出来:“人不是工具。”

      “那就叫合作者。结果没有区别。”

      “区别在于他可以拒绝。”

      纸上没有再辩。停写三日后,汤姆比从前克制,每句话都像先在暗处量过。但黛玉知道,克制不等于认同。

      次日下午,林忠回来得比预计晚。他没有带杯子,只带回一张当铺开给客人的旧票样。

      “柜上确有同套茶杯和几只碟子。伙计说不是死当,是寄卖,早些时候由广安货栈送来。寄主只写了一个‘兴’字,押的是脚夫手印。”

      “兴福?”

      “不能定。姓兴、名字带兴,或随手写个字,都有可能。”

      黛玉点头:“还有呢?”

      “那只长箱已经不在铺里。伙计说同批货还有屏风铜件、旧书匣和几卷蓝布,上月被一个南边来的庄客整批买走,送去了城南广安货栈。”

      林忠把票样翻到背面。那里印着恒泰当铺的朱记。

      印色暗红,灯下泛着极细的金点,和香囊里掉出的朱砂几乎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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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七夕想出一个番外,大家是想看红楼世界还是希望他们去HP世界过情人节呢~欢迎评论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