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花期，岁岁清茶》惜已惜已

12、高考 有时候

　　有时候，世事真的是很无常，我高考分到的那个考试的学校刚好是一个私立的高中，离我现在的高中不是很远。

　　那个高中很大，我也没啥认识的人。

　　我俩个闺蜜刚好分到了其他的学校去考试。

　　不过，很神奇的是，第一天，我刚考完当天的内容。

　　我顺着树荫慢慢往前走，低头反复回想下午试卷里几道拿不准的大题，压根没留意迎面走来的人。

　　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落在我的耳边：
　　“林惜？”

　　我猛地抬头，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脚步顿住，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站在我面前的人，居然是康煜。

　　隔了将近一年，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转学之后我刻意屏蔽了旧班级所有消息，陈毅偶尔和我聊天提及康煜，我也从来都是避之不及。

　　我早就把这个人埋在了记忆过往的最深处，以为这辈子再也没有见面的可能。

　　他比从前高了些，褪去了少年时张扬的稚气，一身简单的校服，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郁安静，不再是当年那个肆意冷淡的少年。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我，脚步同样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藏着说不清的惊讶，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

　　周遭全是考完试喧闹的考生，人来人往。

　　唯独我们两个人站在树下，隔着几步远，安静得格格不入。

　　最先打破沉默的还是他，语气放得很轻，带着一点试探：
　　“林惜，真的是你，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你转学之后，大家都不担心你去了哪里。”

　　我指尖无意识捏紧准考证，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既没有从前看见他时的酸涩委屈，也没有悸动，只剩下一片平淡的疏离。

　　我淡淡点了下头，语气平和，没有多余的情绪：
　　“嗯，现在我已经转学来这边上学了。你也分到这个考点考试？”

　　“对，我的考点分在这。”

　　康煜目光落在我身上，细细打量我。
　　“你变了。”

　　这句话听得我心里轻轻一叹。

　　我扯了一下嘴角，算不上笑，只是客套的敷衍：
　　“换了环境，人总要改变的。”

　　他喉结动了动，似乎还有很多话想说，目光里翻涌着无数的遗憾，像是积攒了很久的心事。

　　此刻，他终于有机会说出口：
　　“当初……是我的错，对不起。”

　　这番迟来的道歉，来得太晚太晚。

　　我轻轻摇了摇头，平静地看着他，第一次主动直白地说出心底的想法：
　　“不用再说这些了，康煜，过去的事情，我早就放下了。”

　　“那可以把我的QQ号和联系方式加回来吗？”他紧接着问道。

　　我回他：
　　“没必要了。”

　　康煜脸上的最后一点期待，都慢慢淡下去了，眼底铺满落空的落寞，嘴唇动了动。

　　他最终只低声说了一句：
　　“我明白了，林惜，祝你高考顺利。”

　　“你也是。”
　　我礼貌回了一句。

　　随后，我没有再多停留，微微侧身，径直从他身侧走过，没有回头。

　　阳光落在肩头，往前走的脚步轻快又踏实。

　　身后那道停在原地的目光，我再也没有回头去看。

　　走出很远之后，手机铃声响了，是闺蜜打来的电话，叽叽喳喳和我吐槽今天的考题。

　　她们热闹鲜活的声音填满我的耳朵，彻底驱散了方才偶遇带来的片刻凝滞。

　　我笑着应声，快步走向休息的宿舍。

　　我的眼里，只剩下即将到来的明天的考试，和未来干净明亮的人生。

　　本以为考点的匆匆偶遇，就是我们青春最后一次碰面。

　　我以为那句礼貌的祝福、那次决绝的擦肩，会彻底画上句号。

　　我再也不会和康煜，有任何牵扯。

　　可高考结束后的一个晚上，我洗完澡躺在床上翻看手机，QQ突然弹出一条好友验证。

　　头像纯白，昵称简单干净，没有任何个人资料，看着像刚注册不久的新号。

　　验证消息只写了短短一句：
　　同班同学，加一下。

　　我没有多想。

　　高考刚结束，很多平常关系一般的同学都会加我联系方式，准备以后班级聚餐、填报志愿联络。

　　我只当是普通同学，随手点了通过。

　　加上之后，对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是误加，准备删掉对方时，消息终于弹了出来。

　　他很客气，语气陌生又拘谨：
　　“考完感觉怎么样？发挥得还好吗？”

　　我指尖顿了顿，随意回复：
　　“还行，正常发挥。”

　　又是几秒安静，屏幕那头像是斟酌了很久，才缓缓发来一句：
　　“你志愿打算填哪里？想好去哪个城市读大学了吗？”

　　我心里没多想，依旧只当是普通同学闲聊，淡淡回道：
　　“还没想好，分数没出，暂时没定方向。”

　　对话框沉寂片刻，他发来很轻、却带着刻意笃定的一句话：
　　“我已经想好啦，我填武汉大学。”

　　我的心跳轻轻滞了一拍。

　　武大。

　　那是我高中整整两年，悄悄写在草稿纸角落、藏在日记本里的理想院校。

　　我从来没有公开和谁说过，就连最好的两个闺蜜，我也只是浅浅提过一句喜欢武汉的花、想去看武汉大学的风景。

　　他怎么会知道。

　　下一秒，他的消息紧随而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藏着不肯死心的预谋：
　　“林惜，那你……要来武汉读大学吗？”

　　这一刻，我忽然彻底反应过来。

　　纯白头像、空白资料、陌生语气、刻意伪装的普通同学、精准问到我的志愿、笃定说出武大。

　　这个匿名小号，根本不是别人，是康煜。

　　他之前被我当面拒绝、不敢再正大光明找我，晚上就换了小号偷偷加我。

　　不敢暴露身份，不敢惹我反感，只能伪装成陌生同学，一点点试探我的去向。

　　甚至提前锁定我的理想院校，赌我还会奔赴那座城，赌我们还有重逢的可能。

　　一瞬间，心里没有悸动，没有心软，只剩一种淡淡的、彻底释然的唏嘘。

　　他终于后知后觉开始用力。

　　终于学会主动挽留、主动奔赴、主动规划和我的未来。

　　可全部都太晚了。

　　我静静地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有拆穿他的小号，没有质问他的伪装，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只是彻底清醒，彻底看淡。

　　我抬手，一字一句，平静打出我的答案，主动终结他所有的幻想：
　　“我不去武汉。”

　　“我的志愿，也不会往那边填。”

　　无论他奔赴哪里，无论他为我选择哪座城市。

　　我都不会再为他回头半步。

　　他迟来的深情、迟来的后悔、迟来的奔赴，

　　我早就不要了，也早就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