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花期，岁岁清茶》惜已惜已

10、可笑 但是命

　　但是命运好像，从来都不肯眷顾我。

　　没过多久，班里再次大调座位。

　　这次不再是从前一排排前后桌的老式排布。

　　老师重新调整成了六人方块小组制。

　　几张桌子拼成一个方形小方阵，同学两两面对面坐着，前后都有黑板，方便小组讨论、课堂□□。

　　全班被拆成好几个独立的方阵小队伍，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被小组彻底划分开。

　　命运又一次不动声色，重新打乱了我们所有人的位置和关系。

　　分组结果出来那一刻，我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屈承被分到了班长李沁涛那一队。

　　他们两个人在同一个小组，面对面落座，朝夕同组，抬头就能对视，课堂讨论、小组作业、课间交流，永远是第一顺位。

　　而我，被分去了另一个队伍。

　　我的对面，刚好是一直护着我的陈毅。

　　康煜他则被分去了单独的另一队，彻底脱离了我、脱离了屈承、脱离了李沁涛。

　　我们四个人，莫名纠缠很深的四个人。

　　在这次换座之后，彻底四分四散，各归各队。

　　再也没有前后桌的贴身距离。

　　再也没有同排隔一人的咫尺相望。

　　再也没有教室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避无可避。

　　新座位制度开始后，一切都变得安静又分明。

　　我和陈毅一组，依旧是最安稳踏实的搭档。

　　他依旧护着我，看我慢慢开朗、慢慢爱笑，看着我眼神总落在隔壁小组的屈承身上，却从不多问。

　　他只是默默陪我刷题、陪我安静度日。

　　而隔壁小组的画面，总是不经意闯入我的眼底。

　　屈承依旧是那个松弛温柔的少年，爱笑、随和、待人温和。

　　只是他的温柔陪伴、日常互动、最多的说话次数，从此全都给了同组的李沁涛。

　　他们面对面坐着，上课一起讨论题目，下课一起整理小组任务，偶尔玩笑打闹，自然又默契。

　　我终于第一次清清楚楚看见——

　　他的温柔和救赎，好像也不是，独属于我的偏爱。

　　当初在我最低沉灰暗的日子里，他伸手拉我一把，开导我、陪我打球、逗我开心，治愈了我破碎的青春。

　　可或许那只是，他天生的善良，是他对所有人的随和与教养。

　　他对我善良，也同样对别人善良。

　　他愿意治愈我，也愿意和旁人和睦相伴。

　　这只是我跌落谷底太缺光了，是我太久没人善待了。

　　所以错把他普度众生的温柔，当成了独独给我的心动。

　　从前康煜的冷漠让我抑郁消沉。

　　如今屈承的博爱，让我悄悄清醒。

　　而最最讽刺的是康煜。

　　他和李沁涛分手之后，他常常越过人群、越过几个小组的空位，遥遥看向我这边。

　　看向重新活泼、重新爱笑、眼里有了光亮的我。

　　看向我和陈毅安稳自在的相处。

　　也看向我常常下意识望向隔壁小组、悄悄看向屈承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后悔？

　　是不甘？

　　还是落空？

　　还是看着曾经被他亲手摧毁的我，如今被别人的温柔慢慢治愈、慢慢重生，所以心生遗憾吗？

　　但我已经不在意这个答案了。

　　方块座位很快隔开了，我们所有人的纠缠。

　　康煜困在他的后悔里。

　　李沁涛留在原地落落寡欢。

　　屈承依旧温柔坦荡、普照众生。

　　而我，终于稳稳站在新的风里，彻底翻篇了我的旧岁月。

　　旧的人彻底走远。

　　新的心动清醒克制。

　　这场座位的重新排布。

　　像给我的青春彻底画上了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从前的爱恨拉扯、酸涩委屈，尽数归尘。

　　期末如期而至，整整一学期的沉潜与自愈，终于有了答案。

　　我收束了所有纷乱的情绪，不再张望，不再内耗，把所有心思都压进了厚厚的习题册里。

　　那些深夜的难过、心底的拉扯、悄悄落空的心动，最后都化作了笔尖不停的努力。

　　成绩出来的那天，全班公示排名，我年级第十。

　　从当初被情绪拖垮、成绩断崖下滑的低谷。

　　我一点点爬了回来，凭借自己的努力，重新站回了属于我的位置。

　　可也是期末收尾的这几天，最后一点残存的、关于屈承的隐秘心动，彻底落了幕。

　　班里也悄悄传开了一个消息——

　　屈承和李沁涛在一起了。

　　没有轰轰烈烈的官宣，没有刻意的炫耀，却格外笃定安稳。

　　他们本就是同组队友，日日相对、朝夕相伴，从课堂讨论到课后相处，默契早就融进了日常。他温柔随和，她沉稳优秀，所有人都说他们是最相配的一对。

　　我看见他们课间并肩整理小组作业，看见他低头耐心听她说话，看见他眼底那份温和的偏爱，是真真切切、只属于她的温柔。

　　这一次，我没有难过，没有酸涩，没有半点不甘。

　　我终于完完全全放下了。

　　我不再怪他温柔泛滥，不再怪自己自作多情。

　　我坦然承认，是我身处黑暗时太缺一束光，所以把他随手递来的暖意，当成了专属救赎。

　　他治愈过我最差的一段时光，是真的。

　　他温柔待人、心向旁人，也是真的。

　　不遗憾，不怨恨，只剩释然。

　　回家的前一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整理试卷，手机屏幕亮起，是妈妈发来的视频通话。

　　她看着我消瘦却沉稳的模样，看着我桌上整齐的错题本和成绩单，语气温柔又认真：
　　“惜惜，这学期你的变化妈妈都看在眼里，你很努力，也很争气。”

　　顿了顿，她轻轻开口，问出了那句打乱我心绪的话：
　　“这边学校环境复杂，事情太多，耽误了你不少心态。
　　刚好家里这边有机会，妈妈想要问问你，惜惜你愿不愿意转学呢？”

　　“换一所干净的学校，换一群陌生的同学，安安静静读书，踏踏实实备考，我们准备冲击高考，好不好？”

　　屏幕对面的妈妈语气温柔，给了我一个全新的选择。

　　我握着手机，瞬间怔在原地。

　　转学。

　　简简单单两个字，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我所有积压的过往。

　　如果转学，我就可以彻底离开这满是纠缠的旧人海。

　　离开所有让我哭过、痛过、内耗过、心动过的青春过往。

　　在这里，我爱过、伤过、消沉过、自愈过、成长过。

　　这里藏着我最狼狈的低谷，也藏着我逆风的勇敢。

　　可也正因如此，这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张课桌、每一次座位排布，都刻满了层层叠叠的旧事。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慢慢变得清明。

　　或许，真正的翻篇，不是视而不见。

　　而是勇敢告别，全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