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留时间》非余连

8、林间晚风 游园会结束

　　游园会结束后的几天里，夏予几乎每天都会摩挲书包上那只绣着白茶与冷杉的香包。祁乐的信息素是干净的冷杉，混着淡淡的树脂清苦气息，没有之前厚重的檀木味，如同伫立在深山雪原上成片的针叶林，平日里收敛得安安静静，一旦放开，便带着顶级Alpha独有的压迫感，却唯独对夏予一人，能化作温柔包裹的屏障。夏予是白茶味Omega，气息清淡绵软，只要心绪波动，后颈的腺体就会微微发热，浅淡的茶香慢悠悠飘散出来。
　　周一到周五的校园生活平淡如水，只是周遭的流言蜚语并没有彻底消散。一部分高二的学生依旧在私下议论，说内向柔弱的Omega夏予总缠着年级第一的Alpha祁乐，还有人恶意揣测夏予是刻意释放信息素引诱对方。每一次听见细碎的闲话，夏予都会下意识收紧肩膀，把白茶气息死死锁在腺体里。
　　幸好身边有张临川和叶知夏一直陪着他。张临川是性格爽朗的Beta，做事风风火火，只要听见有人乱嚼舌根，一定会上前理论，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叶知夏的信息素是温润的柑橘香，细腻柔软，每当夏予情绪低落时，她都会轻轻挽住夏予的手臂，缓缓散出一点气息安抚他紧绷的神经。
　　午休时分，三人坐在教学楼天台的长椅上，风吹动楼下的香樟树，沙沙作响。
　　叶知夏拆开一包橘子软糖，递到夏予掌心：“还在烦心那些闲话吗？”
　　夏予捏着糖果，垂着眼眸小声道：“我总觉得，是我给祁乐学长添麻烦了。”
　　张临川靠着栏杆，皱起眉头：“明明是那些人没事找事，祁乐愿意对你好，跟别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上次在游园会堵你的那几个Alpha，这两天已经被教导主任约谈了，听说还是祁乐去找老师反映的情况。”
　　这句话让夏予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诧异。
　　“真的？”
　　“千真万确。”张临川点点头，“我昨天路过办公室门口刚好听见，那几个人不仅散播谣言，还经常骚扰低年级的Omega，祁乐把所有事情都如实说了。也难怪大家都怕他，他冷杉味的信息素一放出来，连高年级的Alpha都不敢硬碰硬。”
　　叶知夏柔声补充：“祁乐学长外表冷淡寡言，心里却很护着你。他特意为你出面，足以说明你在他心里是不一样的。周末一起外出，我们跟着过去，也能帮你壮壮胆子。”
　　夏予的心猛地一颤，后颈腺体泛起一阵暖意，一缕细碎的白茶香无意识飘了出来。一想到祁乐清冷的眉眼，还有那片安稳沉静的冷杉气息，所有的不安都慢慢平复下来。他原本以为祁乐只是出于好心出手相助，没想到会主动替自己解决麻烦。
　　接下来的几天，夏予总会下意识往高二楼层张望，偶尔能在走廊拐角遇见祁乐。少年身形挺拔，穿着规整的校服，下颌线条利落锋利，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冷杉气息。每次四目相对，祁乐都会停下脚步，淡淡叮嘱几句，问问他腺体还会不会酸胀。只要祁乐开口，原本躁动的白茶味就会变得温顺柔和。
　　周五傍晚放学，祁乐提前在学校大门外等着他们。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路边，司机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祁乐看见走来的三个人，缓步上前，冷杉的气息浅浅散开，没有半分攻击性。
　　“上车吧，我订了城郊的森林公园，傍晚人少，环境安静。”
　　张临川大大方方道谢，叶知夏礼貌颔首，夏予跟在最后，走到祁乐身侧的时候，呼吸不自觉放轻。靠近祁乐的一瞬间，浓郁又清冽的冷杉气息将他包裹，像是走进一片静谧幽深的原始森林，安稳踏实，让Omega本能的戒备全部消散。
　　车子平稳行驶在公路上，窗外的街景慢慢褪去城市的喧闹，绿植越来越茂密。车厢里很安静，叶知夏和张临川坐在后排小声聊天，夏予坐在副驾，身旁的祁乐单手搭在车窗边缘，侧脸在落日余晖下柔和了不少。
　　“药膏每天按时涂抹了？”祁乐侧过头看向他，声音低沉平缓。
　　夏予慌忙点头：“每天睡前都会涂，腺体基本不会疼了。”
　　“上次你为了安抚我的易感期，强行外放信息素，对你损耗很大。”祁乐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以后不管任何情况，都不要再勉强自己。我的冷杉信息素控制力很强，不需要你来调和。”
　　夏予的耳尖通红，手指攥着衣角：“那天看你很难受，我控制不住……你的冷杉气息乱掉的时候，我心里也慌。”
　　祁乐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少年泛红的脸颊上，原本收敛的信息素柔和了几分。平日里凛冽刺骨的冷杉木香气，此刻变得温润绵长，一点点缠绕住身旁淡淡的白茶味，两种气息交融在一起，形成一种格外和谐的味道。坐在后排的叶知夏轻轻一笑，悄悄拉了拉张临川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出声打扰。
　　四十分钟后，车子抵达森林公园入口。这里远离市区，满眼都是高大的杉树与梧桐，晚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祁乐提前准备了野餐垫和零食，牵着一条平缓的林间步道往前走，他习惯性走在外侧，把夏予护在内侧，张临川和叶知夏走在后方，给两人留出一点独处空间。
　　山林里到处都是挺拔的冷杉树，和祁乐的信息素味道一模一样。夏予边走边仰头望向高耸的树干，忍不住轻声感叹：“原来这里有这么多冷杉。”
　　“我很喜欢这里，心烦的时候就会过来走走。”祁乐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冷杉耐寒坚韧，不受外界干扰。”
　　夏予小声说道：“你的信息素也是这样，看着冷冷的，但是待在旁边特别安心。”
　　祁乐停下脚步，转过头深深看着他。落日穿过枝叶缝隙，落在少年白皙的皮肤上，白茶的香气轻轻浮动。他克制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夏予后颈没有腺体的皮肤，冷杉气息温柔地笼罩下来：“只有对你，我才会把气息放得柔和。面对其他人，冷杉是带着距离感的。”
　　简简单单一句话，让夏予心跳骤然加速，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远处，张临川正在帮叶知夏采摘路边的小野花，两个人说说笑笑，没有打扰前方的两人。
　　往前走了一段路，一片开阔的草坪出现在眼前，祁乐将格子野餐垫铺在草地上，把蛋糕、果茶和小零食一一摆开。叶知夏捧着一束小雏菊走过来，把花递给夏予：“送给你，和你的气息一样干净。”
　　夏予接过花朵，小心翼翼放在一旁。张临川拆开一包薯片，一边吃一边开口：“学长，之前那群人到处造谣，我们都挺生气的，还好你把事情解决了。”
　　“只是不想让无关的流言伤害到他。”祁乐拿起一瓶温好的牛奶，递到夏予手里，动作自然流畅，“学校里还有几个躁动的Alpha，心思不正，之后上下学，如果我没时间，你们三个尽量一起走。”
　　叶知夏点点头：“我们一定会看好小予。只是最近有个问题，下个月学校要做全员信息素等级复检，Omega需要单独在密闭房间检测，听说有不少不怀好意的Alpha会守在检测室外面。”
　　听到这话，夏予握着牛奶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露出一点惶恐。他的腺体本就比普通Omega更加敏感，一旦处在密闭空间，情绪很容易失控，白茶气息会不受控制地大量外泄。若是被心怀不轨的Alpha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祁乐敏锐察觉到少年的不安，冷杉的气息瞬间沉了几分，带着淡淡的威慑力：“到那天我提前过去守着检测室门口。我的信息素等级在全校前列，大部分Alpha不敢靠近。如果有人闹事，我会处理。”
　　张临川松了一口气：“有学长这句话我们就放心多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天边铺满橘红色的晚霞，林间的风慢慢变凉。夏予抱着膝盖坐着，晚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微微飘动，身上的白茶香随着晚风飘散。祁乐安静坐在他身边，没有刻意释放信息素，可天然的冷杉气息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像是筑起一圈无形的保护墙，隔绝了林间零星躁动的野生动植物气息。
　　“你是不是经常独自来这片林子？”夏予侧过头问道。
　　“心情不好的时候会过来。上一次易感期发作，我就是在这里硬扛过去的，直到遇见了你。”祁乐的声音放得很轻，“那天在楼梯间，你的白茶味撞进紊乱的冷杉气息里，原本失控的情绪一下子安稳下来。那是第一次，我的易感期没有依靠抑制剂平静度过。”
　　夏予愣住了，他一直以为仅仅是自己单方面依赖祁乐，没想到自己的气息，也能安抚到这位顶级Alpha。
　　“我们的信息素，很契合吗？”
　　“契合度超过百分之九十。”祁乐坦然回答，眼神认真专注，“这是非常难得的匹配度。但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不管是临时标记，还是终身标记，全部都遵从你的意愿。”
　　Omega的本能让夏予心底泛起一阵悸动，后颈腺体隐隐发烫，浓郁的白茶香气漫了开来。祁乐立刻收敛自己的气息，生怕强势的冷杉压迫到他，转而用最柔软的一层气息包裹住躁动的茶香。
　　坐在对面的叶知夏看得清清楚楚，悄悄和张临川对视一眼。张临川笑着调侃：“你们俩的气息飘得老远，在林子里都快缠在一起了。”
　　夏予窘迫地低下头，脸颊烫得厉害。祁乐开口替他解围：“天色不早，我带你们往前面的观景台走一走，那里可以看见整片山谷的夜景。”
　　四个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前行，越往山顶走，冷杉树越是密集，空气里的松脂清香愈发浓厚。走到半山腰的时候，不远处突然传来两道不怀好意的脚步声，两个校外闲散的Alpha拦住了步道，目光直直落在夏予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劣质刺鼻的信息素扑面而来。
　　“没想到在山里还能碰到这么优质的Omega，这白茶味也太勾人了。”其中一人往前踏出一步，刻意释放出蛮横的气息，朝着夏予压制过去。
　　叶知夏立刻散出柑橘香护住夏予，张临川挡在前面厉声呵斥：“离我们远点！”
　　可两个校外Alpha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步步紧逼。就在这时，祁乐上前一步将夏予牢牢护在身后，原本温顺的冷杉气息骤然爆发开来。凛冽如寒冬山林的狂风席卷四方，带着极强的压制力，那股清冽坚硬的冷杉木味铺天盖地压过去，两个Alpha脸色瞬间惨白，双腿止不住地发抖，连站都站不稳。
　　顶级Alpha的威压，让两个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靠近。”祁乐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强势。
　　两个人连一句狠话都不敢说，狼狈地转身跑下山坡，转眼就消失在树林里。
　　危机散去之后，祁乐转过身，第一时间看向怀里受惊的夏予。少年身子微微发颤，白茶气息慌乱散乱。祁乐缓缓收回强悍的威压，用轻柔的冷杉气息一遍遍安抚他，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拍打。
　　“别怕，已经没事了。”
　　夏予下意识伸手攥住祁乐的袖口，埋在他肩头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情绪。叶知夏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肩膀：“还好有学长在，不然真的太危险了。”
　　张临川一脸后怕：“城郊这边偶尔会有闲散人员游荡，以后我们不来这里了。”
　　“没关系，以后我陪着你们。”祁乐抬手，轻轻抚了抚夏予柔软的头发，“观景台不远，上去坐十分钟我们就返程。”
　　登上观景台，整片山谷尽收眼底，远处村落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晚风温柔地拂过脸颊。夏予靠在栏杆边，身旁的祁乐始终和他紧挨在一起，冷杉气息稳稳地环绕着他。
　　“其实我一直很自卑。”夏予轻声开口，“因为体质偏弱，总是被别人欺负，如果不是你，我在学校会过得很难熬。”
　　祁乐侧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很好，温柔又纯粹。我的冷杉林，愿意一直护住你的白茶。不管之后遇到什么麻烦，我都会站在你的身前。”
　　这句话直白又深情，让夏予的眼眶微微发热。他抬起头，对上祁乐深邃的眼眸，鼓起勇气轻轻往对方身边靠了靠，两种气息紧紧缠绕，白茶绵软地融进冷杉辽阔的木香之中，在安静的山林里慢慢飘散。
　　一旁的张临川和叶知夏默契地转过身眺望远方，把二人的空间留了出来。
　　停留片刻之后，祁乐看了一眼时间：“下山吧，回去太晚路上不安全。”
　　返程的路上，夏予一直走在祁乐身侧，手指若有若无地挨着对方的手臂。一路的冷杉树连绵不绝，空气里全是属于祁乐独有的味道。回到车上，夏予靠在车窗边，眼皮慢慢发沉，不知不觉睡着了。
　　祁乐调低车速，把外套脱下来轻轻盖在少年身上，冷杉的气息温柔笼罩着熟睡的人。叶知夏小声说道：“小予这段时间心事很重，多亏有你。”
　　“我会好好照顾他。”祁乐低声回应。
　　车子驶入城区，路灯连成一片暖黄色的长河。等抵达夏予家小区门口时，少年刚好醒过来，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到家了。”祁乐帮他把外套整理好，“下周上学，如果再有人刁难，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复检那天我准时在检测室门口等你。”
　　夏予点点头，舍不得下车：“谢谢你今天带我过来，还有保护我。”
　　“不用和我客气。”祁乐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下次我们可以单独过来走走。”
　　夏予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脸颊染上红晕，用力答应下来。
　　张临川和叶知夏道别之后先行离开。夏予站在车外，看着祁乐的身影，直到车子驶远，鼻尖依旧萦绕着清冷安心的冷杉香气。他摸了摸书包上的香包，心跳久久无法平静。
　　回到房间，夏予坐在书桌前，把香包拿在手里细细端详。白茶与冷杉的味道交织在一起，是独属于他和祁乐的气息。窗外夜色静谧，少年满心期待着下个月的信息素复检，也悄悄期盼着下一次和祁乐单独前往山林的约会。而他不知道的是，祁乐坐在车里，指尖摩挲着口袋里另外一只同款香包，冷杉气息柔和地散开，心里已经暗暗下定决心，早晚要名正言顺地护住这个只属于他的白茶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