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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可以等 我的耐心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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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程的马车碾过青石板长街,发出规律细碎的颠簸。
深秋的风顺着车帘缝隙灌入车厢,携着彻骨的凉意,吹散了宴会上残留的温软香气,也让慕秋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下来。
她微微侧头,透过半开的帘角望向窗外。
长街两侧的梧桐尽数染了枯黄色,晚风一吹,落叶簌簌纷飞,铺满整条古巷。乱世秋景,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萧瑟冷清,无声压在人心头。
今日顾府一行,种种细节反复在她脑海里翻涌,越想,越觉得疑点重重。
京中谁人不知,顾谨年年少桀骜,素来不受世俗婚约束缚。
数年以来,他数次当着世家子弟的面直言厌弃这门指腹为婚的旧约,屡次托长辈出面想要解除婚约,态度决绝,从无转圜余地。
可偏偏就在两家长辈松口、即将敲定退亲的关键时刻,他突兀折返,一言拦下所有定论。
人前,他以乱世局势、慕家处境为由,句句条理清晰,利弊权衡得滴水不漏,稳住了所有长辈,也堵死了外界悠悠众口。
可慕秋心底清楚,这套说辞看似周全,实则破绽暗藏。
怜微坐在对面,见自家小姐久久沉默,眉宇间凝着淡淡沉色,忍不住轻声宽慰。
“小姐,许是顾少爷年岁渐长,褪去了年少轻狂。如今世道动荡,顾家势大,顾少爷顾全两家脸面、权衡利弊,也是情理之中。”
慕秋闻言,缓缓收回远眺的目光,轻轻摇头,嗓音清淡冷静:“不是的。”
若是真只为大局考量,他幡然醒悟的时机太早,也太巧。
偏偏卡在退亲前夕,偏偏在所有人都以为尘埃落定之际,突然推翻所有从前的执念。
慕家如今徒留书香虚名,手中无兵无权,在风雨飘摇的时局里,看似清白体面,实则根基薄弱,稍有动荡便不堪一击。
顾谨年执意保留婚约,对外是庇护,对内,谁也说不清藏着何等算计。
怜微性子单纯,听不懂其中弯弯绕绕,只得低眉垂首,不再多言。
慕秋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绣纹,心底层层筑起心防。
她不赌人心,更不赌乱世里突如其来的善意与周全。
“只能等待他什么时候露出他的狐狸尾巴了。”慕秋心里这样想着。
顾谨年心思太深,藏得太沉,喜怒不形于色,言行皆有章法。这般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随性散漫。他执意留住婚约,必然有所图谋。
往后相处,她绝不能被动受制,必须步步谨慎,细细观望,看清他真正的目的。
马车缓缓驶入慕府朱门,穿过错落庭院,最终稳稳停在廊下。
怜微掀开帘幕,扶着慕秋缓步下车。院中秋菊盛放,落英铺地,晚风拂过花枝,摇曳出满院寂寂冷清。
回到闺房,侍女奉上温热清茶,袅袅水雾升起,却暖不透慕秋心底的寒凉。她独坐窗下,望着院中沉沉暮色,暗自盘算往后的局势。
婚约未退,她与顾谨年的牵扯,只会越来越多。她必须稳住心神,从容应对每一次交锋试探。
彼时,夜色渐浓,顾府书房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檐外秋风凛冽,吹动窗棂簌簌作响。屋内暖灯摇曳,光影落在顾谨年清隽冷沉的侧脸上,明暗交错,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难测。
管家躬身立在书房中央,低声回禀白日后续事宜。
“少爷,今日宴席结束后,各家世家皆已知晓您不愿退亲的态度,再无人敢提及解约之事。
只是城中流言四起,多数人揣测您执意保下婚约,是想借慕家清誉,稳固顾家如今不稳的局势。”
顾谨年立在窗前,背对着众人,身形挺拔孤冷。
他闻言,唇角漫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听似散漫,实则分寸森严。
“随他们猜,真以为我兄长是个废人了。”
世人目光短浅,唯见权势利弊,只会用利益权衡一切往来。这般流言,于他而言无关痛痒,恰好能掩去所有真正心思,倒也省心。
“是。”管家垂首应声。
“慕家那边,一切如常即可。”顾谨年声线低沉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往后不必刻意疏远,也无需过度热络,正常走动往来便可。”
太过刻意,容易引人起疑;太过冷淡,又断了日后交集。
分寸拿捏,恰到好处。
顾谨年微微勾了勾唇角。
管家领命退下,偌大书房瞬间归于寂静。
屋内只剩一盏孤灯,静静映着桌案堆叠的文书。
顾谨年垂眸望着漆黑窗面上倒映的自己,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敛藏。
他清楚慕秋的聪慧与审慎,也清楚今日自己突兀的转变,必然让她心生戒备,层层设防。
她如今疑心重重,步步试探,处处提防。
无妨。
他不急,也不慌。
他有足够的耐心,耗过岁月浮沉,耗过人心猜忌,一点点磨平她所有防备,让这场仓促折返、执意留住的旧约,慢慢落地,慢慢生根。
秋风穿窗而过,拂动桌角宣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