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末》辞千叙

32、两种选择 两个截然不

　　　向随收拾办公物品，关闭电脑，拎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区。

　　走到大厦门口，正准备前往地铁站，身后传来熟悉声音。

　　“向随，稍等。”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见靳迟年快步追上来。

　　“刚好顺路，我送你回去吧。”

　　向随稍稍迟疑，礼貌婉拒。

　　“不用麻烦，地铁直达，十分方便。”

　　“晚高峰时段地铁拥挤，不必和我客气。”靳迟年态度温和，不给她过多推辞空间。

　　几番推脱无果，向随只能应允。

　　两人走向停车场。

　　～

　　这一幕，恰好被商祈川尽收眼底，黑色轿车短暂减速，停顿在路口。

　　出来透气，本来想“顺路”送她回家的，现在看来她好像不太需要。

　　他坐在后座，隔着车窗，远远看见向随弯腰坐进靳迟年车辆副驾。

　　车轮转动，车子汇入车流，朝着远方驶去。

　　韩昭察觉到车速放缓，轻声询问：“商总，需要跟上去吗？”

　　商祈川收回目光，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起伏。

　　“不必，正常行驶。”

　　韩昭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嘴硬的人。

　　轿车重新提速，沿着另一条道路前行。

　　窗外车流喧嚣，城市灯火次第亮起。

　　人心之中掀起的波澜，从来不会轻易展露于人前。

　　商祈川清楚自己不该被情绪裹挟，可目睹这一幕，胸腔压抑的闷意久久无法消散。

　　他能够周旋众多老谋深算的商界对手，把控一场又一场商业谈判，唯独控制不住面对向随时滋生的占有欲与忐忑。

　　前路尚有太多未知，他尚且不能给出一份安稳笃定的承诺，又有什么资格心生醋意。

　　理智不断自我规劝，心底的酸涩依旧盘旋不散。

　　世间最无奈之事莫过于此，心生爱慕，却隔着一层难以轻易逾越的距离。

　　～

　　向随抵达小区楼下，和靳迟年道谢之后推门下车。

　　“今天麻烦你送我回来。”

　　“举手之劳。工作方面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联系我。”靳迟年淡淡一笑。

　　向随点头，转身走进小区，回到公寓，她换下外出衣物，简单准备晚餐。

　　手机弹出商祈川方才发来的消息。

　　“后续协议对接麻烦韩昭。若是存在调整意见，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的。”

　　发送之后，她将手机搁置餐桌一旁，安静用餐。

　　夜色渐浓，城市慢慢沉静下来，远方零星灯火连绵成片。

　　他想起白日写字楼里的相遇，想起傍晚路口看见的画面。

　　倘若往后时机成熟，他不必永远维持这份客气疏离的距离。

　　待到那时，他可以坦然站在向随面前，不必处处克制心底所有情愫。

　　可前路无人能够预判。

　　若是始终无法拉近彼此的距离，最好的选择便是维持现状，互不打扰，让她安稳自在地生活。

　　一念及此，心底泛起绵长无力。

　　*

　　次日清晨。

　　向随早早抵达远溯集团办公室，等候韩昭前来对接合作协议初稿。

　　九点整，韩昭准时抵达办公室，携带完整文件。

　　两人坐在洽谈区逐条核对条款，沟通细节。

　　临近上午十点，洽谈接近尾声。

　　办公室大门被推开，商祈川独自现身。

　　向随抬起头，目光与他相撞，微微一怔。

　　韩昭主动起身问好：“商总。”

　　“刚好途经附近，过来确认协议最终版本。”商祈川缓步走到桌旁，目光落在文件之上，随即看向向随，“有没有难以接受的条款？”

　　“全部条款合理，不存在异议。”向随平静回应。

　　商祈川拉过椅子，在她斜侧位置落座。

　　韩昭十分识趣，借口前往茶水间取水，暂时离开洽谈区，留给两人独处空间。

　　空旷洽谈区只剩下他们二人。

　　短暂安静蔓延开来。

　　向随率先打破沉默：“昨日方案您审阅过后，还有需要微调的地方吗？”

　　“十分完善，无需改动。”商祈川视线落在她脸庞，语调压低几分，“昨天下班，靳迟年送你回去？”

　　向随没有料到他会知道这件事，稍稍愣了一下，坦然应答。

　　“刚好顺路，推脱不掉。仅仅顺路接送，没有别的事情。”

　　商祈川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弧度，情绪难以分辨。

　　“我知道。只是亲眼看见的时候，心里不太舒服。”

　　直白话语落下，空气瞬间安静。

　　向随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些许错愕。

　　他向来克制内敛，极少这般直接袒露心绪。

　　“商祈川。”

　　“我没有干涉你交友的意图。”

　　他放缓语调，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只是人的情绪很难完全受理智掌控。我会尽力克制，却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毫无波澜。”

　　常年在商场冷静自持，唯独面对她，坚固的心防会裂开细微缺口。

　　向随沉默几秒，轻声开口。

　　“我和靳迟年仅仅是集团内部同事，纯粹工作往来，你不必多想。”

　　“我愿意相信你。”商祈川目光认真，“可依旧会介意。”

　　简短一句话，藏着压抑许久的心动。

　　向随心绪微微晃动。

　　她能够感受到他潜藏的在意，也清楚横亘两人之间无法轻易跨越的阻碍。他行事深沉，周身总是萦绕一层看不清的薄雾。

　　商祈川不再继续纠缠话题，重新转回工作

　　“协议敲定之后，下周启动前期筹备。后续项目若是遭遇任何阻碍，第一时间联系韩昭，或是直接找我。”

　　“嗯。”

　　韩昭折返回来，洽谈继续推进，半个钟头之后，所有事项全部确认完毕。

　　商祈川一行人准备离开，走到办公区出口，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向随。

　　“我先走了，注意劳逸结合，不要长时间伏案工作。”

　　平淡寻常的叮嘱，藏着细腻牵挂。

　　“你也是。”向随回应。

　　短短三个字，落入商祈川耳中，心底漾开一丝暖意。

　　他颔首，转身离开办公大楼，坐进轿车，韩昭小心开口。

　　“商总，和向小姐谈妥了？”

　　“啧。”商祈川目视前方道路，眼底情绪柔和些许，“开你的车，少废话。”

　　韩昭:“哦。”

　　车辆缓缓驶离写字楼，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城市街巷。

　　一场无声的醋意风波暂时落幕，可埋藏两人心底的情愫，如同埋在土壤之下的种子，悄然生根。

　　前路依旧遍布风雨，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距离未曾消失。

　　可至少此刻，他们都清楚，在各自心底，对方占据着独一无二的位置。

　　商祈川抬手看向腕表，午后还有一场和合作方的会谈。

　　生意场上往来不休，大大小小的邀约接连不断。

　　他必须稳住手头各项业务，慢慢等候合适的时机，盼着有朝一日不必再这般拘谨克制，能够坦荡地靠近向随。

　　世间所有隐忍的等候，皆在期盼一场水到渠成的相逢。

　　～

　　轿车平稳汇入主干道，韩昭专心驾驶，没有随意搭话。

　　商祈川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摩挲手机外壳。

　　“下午安排，前往城西和合作方洽谈商业地块合作事宜。”商祈川开口打破车厢安静。

　　“收到，相关资料已经提前备齐。”韩昭如实应答。

　　商祈川语气冷静，迅速收回纷乱心绪，重新回归商人的身份，思索接下来的商业谈判要点。

　　私人情绪只能暂时搁置，眼下各项合作推进，容不得半点疏忽。

　　车子一路驶向城西商务片区。

　　这片区域新项目扎堆，不少企业都在观望地块开发前景，竞争不小。

　　距离会谈地点尚有数百米，商祈川吩咐韩昭放慢车速。

　　两人没有急于下车，安静打量周边商圈布局。

　　“不少同行盯着这块地，出价竞争不会轻松。”韩昭低声说道。

　　“众人都看好，竞争自然激烈。”商祈川淡淡评价，“不必急于报价，先摸清各方底线再做打算。”

　　商祈川目光望向窗外林立的写字楼，商场博弈瞬息万变，每一步都需要深思熟虑。

　　他下意识想起向随。

　　只盼一切稳步向前，未来不必再隔着遥遥距离相望。

　　“走吧，准时赴约。”商祈川收回视线。

　　轿车缓缓停靠在会谈会所门前。

　　与此同时，向随依旧留在远溯集团办公室。

　　协议敲定之后，她着手整理服务中心前期筹备清单，最近公司挺清闲的，也没什么其他项目需要她着重负责，之前的那些项目也接近尾声，没有那么忙了。

　　现在她主要只需要管场地装修、志愿者招募、宣传方案，一桩桩事项。

　　“向随。”

　　办公室门口传来声音，靳迟年拿着一份文件走过来。

　　“港区投融资板块的方案修订完毕，有空帮忙审阅条款吗？你的思路细致。”

　　向随抬起头，收敛心神，露出平和神色。

　　“可以，放在桌上吧，我抽空翻阅。”

　　靳迟年将文件放下，顺势拉过一旁椅子坐下。

　　“上午商祈川亲自过来了？”

　　“嗯，敲定合作协议。”

　　“这位商总行事风格让人捉摸不透。”靳迟年思索着说道，“出手大方，却极少参与公开社交，很难打探私人信息。”

　　向随笔尖一顿，没有过多评价。

　　“投资方保持低调，也算正常。”

　　靳迟年观察她神情，轻声继续开口。

　　“你和他对接次数不少，相处下来感觉怎么样？若是对方提出不合理要求，不用勉强自己。”

　　“洽谈全程都很正规，没有问题。”向随简单带过话题，“文件我下午看完，晚点微信回复你。”

　　明显的送客信号，靳迟年敏锐捕捉到，不再继续追问有关商祈川的话题。

　　“好，不打扰你工作。”

　　他起身离开办公区。

　　向随看着摊开的两份文件，一份公益合作项目，一份集团港区投融资方案。

　　两个截然不同的项目，背后牵扯两个截然不同的男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笔，继续梳理清单。

　　～

　　午后三点，商祈川结束城西地块洽谈，动身返回市区。

　　路上收到韩昭转发的消息，许荣成邀约今晚一同用餐闲谈。

　　商祈川盯着屏幕思索片刻。

　　“回复他，准时赴约。”

　　韩昭侧头：“许荣成突然邀约，大概率想要聊聊近期滨城几处项目的竞争局势。”

　　“猜得到。正好趁这个机会，探一探他后续的投资意向。”

　　夜幕缓缓降临，城市灯光次第亮起。

　　用餐地点选在一处私密性极强的私房菜馆，包厢独立，隔音完善。

　　商祈川抵达时，许荣成已经提前等候。

　　桌上菜肴陆续上桌，两人简单寒暄几句，很快切入正题。

　　“城西那块商业地块，商总有意拿下？”许荣成端起茶杯，不再绕圈子。

　　“的确在考虑。”商祈川从容应答，“不少企业都盯上了这块地，竞争不小。”

　　“圈内不少人僵持观望，谁能站稳脚跟，要看后续布局。”许荣成目光直视他，“我想知道商总的打算。”

　　“我只做收益可控的选择。”商祈川语气不轻不重，“贸然重金押注单一地块，风险太大。许老阅历深厚，应当明白谨慎的道理。”

　　许荣成低笑一声。

　　“说得倒是滴水不漏。不过我收到消息，容少也打算参与地块竞拍。”

　　商祈川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唇角维持浅淡笑意。

　　“大家各凭规划参与竞争，各有取舍。”

　　一来一往，话语层层试探。

　　整场饭局持续两个小时，两人交换不少行业消息，却都没有透露出底线规划，依旧互相观望。

　　告别许荣成，走出菜馆，晚风迎面吹来。

　　韩昭等候在车旁。

　　“谈话收获如何？”

　　“只是互通消息，没有达成实质共识。”商祈川拉开车门，“后续地块竞拍，不能指望许荣成让步，所有布局只能依靠我们自己。”

　　～

　　夜色安静，窗外路灯朦胧。

　　她想起酒会走廊两人对话，想起白天办公室里他直白流露的在意，心绪纷乱交织。

　　人和人的缘分有时就是这样，明明互相留意，却被重重现实隔开，难以轻易靠近。

　　她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温水，强迫自己放下思绪，准备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