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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石壁 同门互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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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胜男、长山、陶玉循着南泽逃窜的方向一路前行,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一望无际的石山横亘在三人面前。石山岩壁平整光洁,几乎不见嶙峋凸起,宛如一面无边无际的巨镜,称作 “石屏风” 再合适不过。
三人步出洞穴,缓步行至石山脚下,目光牢牢被岩壁吸附。石壁并非一片空滑,其上布满无数真人大小的人像,身形比例和活人毫无二致,没有半分缩微失真,大多时候,他们不得不仰起头注视。
这些石刻人物神态栩栩如生,可细看却教人背脊发凉——岩壁之上,寻不到半张笑脸。尽是狰狞怒容、满目惶恐,一张张面孔双眼空洞地望向前方,仿佛将生前最后一刻的怨怼、不甘尽数封存在了石壁之中。
“这些......难道是真的?”陶玉啧啧惊叹,声音发颤,“我的意思是,该不会,都是真人吧?”
这话也道出每个人心中的疑窦。
“南泽!”陶玉忽然手指向前方。
张胜男与长山顺势望去,只见南泽正整个人贴伏在石壁之上。
“噫,他在干什么?”陶玉语气充满厌恶。
南泽缩回探出的舌头,仿佛好事被人打断,眼中迸出怨毒之色。待看见大步逼近的张胜男,他脸色骤变,转身拔腿就逃。
张胜男并未追赶,她停在南泽方才趴伏的位置,长山和陶玉跟上来,毕竟是同门,三人都没有对南泽穷追不舍的意思。
“这是.......”
展现在三人眼前的,也是一具石壁雕像,这具雕像跟其他雕像有所不同,它被人毁坏过,眼睛,嘴巴的位置呈现三个洞,所以看不清长相。
再往下看,这具雕像身上还有洞,不可不谓遍体鳞伤。
三个人看了半天,表情最初茫然,片刻之后,陶玉最先反应过来,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神越来越惊恐。长山转过头,目光也带着求证之意。
他也看出来了,倒是张胜男面无表情,不知道看没看出来。
“是、是、是——”陶玉声音哆嗦,不断往后退,却是退到张胜男身后,一把将她搂住。
“是雪翎吗?”长山忍不住问。
陶玉探出半张脸,重重点头,直掉眼泪。
如果说看见其他雕像,只觉得像活人,那眼前这具被毁得面目全非的雕像,陶玉很确定,就是雪翎,那个高傲的,惯于戏谑捉弄旁人的万人迷雪翎,只不过美丽的眼睛,花瓣般的嘴唇,全被黑黝黝的孔洞所取代。
“能不能.......”陶玉抱紧张胜男手臂,向她求助,“.......不要放过他?”
“谁?你不想放过谁?”张胜男问。
一向与人为善的陶玉,此刻恨得牙关紧咬:“还能是谁!”
张胜男眼里光彩大放,难掩几分亢奋,“那得快点,石头一打开,就要吃人的。”
她反手握紧鱼形短刀,躬下身,进入备战姿态。
转头却见长山怔立原地,目光死死锁着雪翎的石刻:“她.......雪翎,死了吗?”
再瞧陶玉,缩在后面,吓得矮了半截,成了三寸丁。
张胜男低声骂了一句,只得独自向前追去。
南泽边跑边回头,脸上肥肉不住抖动,一双小眼满是鼠辈的惊惶。
张胜男来了!他能听见张胜男追来的脚步声。
强忍住强敌来袭的恐惧,他告诉自己,眼前正是给小白花报仇的大好机会。
南泽肥胖的身体刚贴住冰冷的石壁,就猛地弹起。
对啊,他怎么忘了这东西。
本来对付宋高杰就该用这种方法,却由于来不及,只能与之贴身近战。
张胜男那怪物,正好就试试这玩意儿的威力。
这群蠢货,也不想想,他是谁的侄子,对他动手,他们还想不想出去?
越想,南泽底气越足,脚步慢慢放缓。
“桀桀——”
阴暗怪笑从身后传来,南泽猛地回头,身后却什么都没有。
怪笑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回荡开来。
“哼哼,雕虫小技,也拿出来现眼!”南泽一眼就看穿,这是利用金气回音特性搞出的把戏,但内心仍然忍不住发怵。这片地界以金气为主,他所修的水气诀受金气生助,本可在此地占尽便宜,可偏偏遇上张胜男这一伙不讲常理的怪人。
想到此,南泽更是恨得牙痒痒,扬声挑衅:“张胜男,我在这里,你过来啊。”
回应他的,是盘桓不散的怪笑声,已然来到头上!
不对,这不是张胜男的声音,这更像是石壁发出的声音,追逐他而来。
南泽冷汗潺潺,全身肥肉抖如筛糠,悄无声息间,就能如此之近,就如同一直在监视着他。
南泽再也顾不得挑衅,拔腿就跑。
夕阳浓艳得如同烧红的煤球,后面阴影里还有着两个白色的影子,石壁的颜色在夕阳余晖照耀下,化成浓得抹不开的墨汁色,一道道墨色浆液顺着岩壁滚滚流淌,好似山石正在消融,又仿佛巨石垂泪。
流泻而下的墨汁如同无数条软臂,两道人影在石壁下飞快穿梭。后方追逐的身影数次险些擦过流淌的墨浆,每每都堪堪避开;前面奔逃的身影跑得气喘吁吁,刻意远离石壁边缘,却始终绕着岩壁打转。
不行,跑不动了。
南泽停下来,弯腰扶膝大口喘息。身后急促的脚步声转瞬便已迫近。
“别、别动手。”南泽抬手让张胜男停下,“我们之间无怨也无仇,你没必要紧追着我不放。对了,你还记得吗?我请你吃过鸡。”
张胜男歪着头,回忆了一下,“长山说,你是在坏我修行。”
干恁娘!那你别吃啊!
南泽心中暗骂,嘴上却不敢表露,眼珠飞快瞟向张胜男身后,开口诱劝:“戊修是我叔父,这点你该知道。他告诉过我离开此地的法子,想必也同你讲过。我们大可联手,一同脱身出去。”
张胜男神色看上去像在考虑他的提议。
就是现在!
南泽转身就跑,眼见前面又是一堵石壁挡住去路,他脚下未停,笨重的身体忽然转弯,闪身钻进岩壁一处隐蔽凹陷。
流连此处多日的南泽,对这里地形十分熟悉,他趴在离石壁只有寸许距离的地面,眼看着紧追不放的张胜男直直撞上前方石壁。
南泽咧嘴狂笑。
“哈哈哈,这傻蛋......”
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裤脚被一只手拽住,那只手狠狠拖拽,南泽连忙蹬脚,试图甩掉那只手。
忽然他身体僵硬,一股凉意袭上后背,不知何时,冰冷的泥水般的东西浸透他后背衣服。
他被黏住了!
南泽失声惨叫,身体拼命扭动,却没能从石壁上挣脱。
他暗算同门时,垂涎在上方的墨汁悄无声息流到他背后,等到他发现,已经将他如小虫般牢牢黏住,他越挣扎,整个人就陷得越深。
长山和陶玉赶到时,就看见南泽横在石壁下方,半副身子已经融入石壁,还有一条腿被一只手抓住脚丫子,那手的主人正面身体陷在石壁里,跟面壁思过似的一声不吭。
“救——救——救我——长山,救救我!”看见长山,南泽放声痛哭哀嚎。
石壁像水一般淹上他的胸口,他拼命伸长那粗短的脖子,意图离冰冷的石水远一点。
长山率先从眼前景象中反应过来,一个箭步越过南泽。
“长山!长山!”南泽又在喊,“不要走!先救我,你不是想知道怎么出去吗?你拉我出来,我告诉你!
还有戊修为什么把你们送进来,我通通告诉你,只要你拉我出来!”
一边是拿希望诱惑他的南泽,一边是脸陷石头不知死活的张胜男,长山毫不犹豫抓住张胜男的手,看似紧攥南泽裤脚不放的那只手便松开。
“陶玉。”
听见长山呼唤,不知所措的陶玉这才上前,长山指挥她拉张胜男的腰,自个儿拉张胜男右手,两人一起使力,把她往外扯。
张胜男上方石壁并没有流墨汁石水,但吸住她身体的石壁好像发软粘稠的泥淖,自发吞噬一切撞上来的活物,张胜男半张脸陷入石壁里,也听不见她喊救命,要不是手心尚有余温,都以为人嗝屁了。
扯了几把,纹丝不动,旁边南泽叫得跟杀猪一样,长山皱起浓眉,额角淌下汗水,转头对陶玉说:“这样不行,得用力。”
“我用力了,扯不出来。”陶玉结结巴巴说,“她就一点衣服露外面。”
“我们换。”
长山和陶玉交换位置。
“失礼了,师姐。”长山扯住张胜男露在外面的腰部衣服往外扯,很快布料在他手中崩裂,白花花的腰肉显出来。
“再加把劲,出来一点了。”
闻言,陶玉抱着张胜男胳膊使劲往外扯,娇小的身躯都往外偏,脚尖绷得老直,插入碎石地面。
张胜男首先是右边胳膊出来,然后是腰部出来,长山瞄到张胜男的腰出了石壁,当即放弃衣料,改抓为抱,伸手环抱住张胜男的腰。
发力间,长山有种错觉,自己在倒拔一头深陷泥田的牛。
“出来了!”
二人一同向后跌倒在碎石地上,硌得脊背生疼。张胜男一动不动压在长山胸口,几乎令他喘不上气。
他把张胜男推倒在一边,抬起头,就对上南泽绝望的眼神,不禁为之一怔。
南泽整个身体陷入石壁,巨大的墨汁石水将他包覆住,只留下伸长脖子的脑袋还在外面,而石水似乎已趋凝固,减慢了吞噬速度。
“砍......砍下来.......”
鱼形短刀推到长山脚边,长山打了个寒颤,将短刀踹飞出去,苦笑道:“师姐,你真看得起我,我才救了你,好歹也让我歇一歇.......你怎么能叫我去这种事。”
“废.......废物。”张胜男爬都爬不起来,嘴里也没闲着。
长山直当没听见。
或许真如南泽所说,这里没人敢对他动手,敢动他,就是公然和戊修作对。
那就永远别想出去。
“能不能,杀了他。”坐在一边的陶玉忽然开口。
长山愕然转头看向她。
“他、他把雪翎害成那样,留下他,对我们来说也是隐患。”
短刀又抛到了陶玉脚边。
长山立马扭头,当看见张胜男还是面朝下趴地上一动不动时:“.......”
你醒了你有力气扔刀了你倒是起来啊!
陶玉身子微微瑟缩,终究没有弯腰拾起短刀。
“.......我不敢,我害怕。”
“唉!”坐着和趴着的两人不约而同重重叹气。
此时,石水已漫上南泽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