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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再冻 长山嫌同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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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
一时之间,张胜男耳边各种声音交杂。
剧痛之后,她发现陶玉逐渐睁开眼,顿时就忘了背后的危险,轻声唤道:“小玉.......”
“你!”
王德运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呛出一丝血,可见刚才挨的那一脚让他受伤不轻。
刚才他欲刺张胜男第二刀,长山从斜刺里杀出来,将他踢飞出去,待到他爬起来,他毫不犹豫扑向长山,手起刀落。
有一个人更快,用戴指套的右手接住刀刃。
“这是我的刀。”张胜男挡在长山面前说。
是的是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刀刺死了宋高杰。
张胜男接下来说了一句话——
“我送给陈柯的。”
就是这句话,让王德运像得了失心疯,差点把她手给割下来。
张胜男右手指套牢牢架住鱼形刀的下落,尽管如此,鲜血还是从她右手手腕往下流。
“好疼。”她呜咽哀叫。
“那你放手啊。”半躺着的陶玉显然还没恢复手脚灵便,倒是先恢复了一张嘴,张嘴就骂她。
“放了他就要砍我,不能放啊。”张胜男继续嗷嗷叫。
“王德运,这把刀是不是我们的。”陶玉见说不通,转向王德运,“我们已经给了陈柯,你看。”
陶玉缓慢从身上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鱼形短刀,她尴尬一笑,“我不常用,但看得出都是一个模子打出来,你看这儿这儿这儿,是不是一样?”
陶玉还不能动,就半仰起身,先朝王德运乱挥刀,其他金气决见她如此狂妄,齐齐大吼:
“你干什么?”
“还想以多欺少是不是?”
“大家一起上了,弄死他们!”
长山见场面越来越乱,不禁闭了闭眼。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七嘴八舌,各具意见,还不肯用脑,眼睛也瞎,说是想出去,却迟迟走不出去,还把有能力出去的人排挤到边缘,这群人,要他们破釜沉舟一条心地走出去,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长山不再犹豫,举起手里早已拿到手的葫芦,往下倾斜。
哗啦啦。
寒冰唱着欢快的歌谣,发出银色匹练似的光,像地毯轻而易举展开,发现脚下冰面早已冻结实,就毫不犹豫冻结冰面上的东西——人。
张胜男和陶玉目瞪口呆看着又给重新冻上、姿态各异但纷纷都是冲着她俩来的那帮冰雕人柱,不知何时已互相抱在一起,有飘零在,她俩倒是没被冻上,但她们目光充满不可思议,特别是陶玉,看看冰柱,又看看一边的长山,仿佛不再认识这个小书生,张胜男倒是脸上渐渐有了兴奋之意,特别是“小书生”长山回正手中的葫芦口,淡淡地对冰雕人柱说:
“还是乖乖等我和师姐把你们运出去吧,虽然花力气,但不至于浪费力气。”
“你看你看,血真厚,流这么多也不觉得痛。”
“没事,我觉得不疼。”
“......止住了?血就这么止住了?张胜男你是怪物吗?快给我看看你伤口。”
陶玉一把扯住张胜男的后领子往下拽,长山站在两人身后,猝不及防就看到张胜男背部伤口,他忍不住擦了擦眼,张胜男的后领子已回到她脖子上,只余下背部衣服上几口破洞和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
“师姐!”长山惊叫。
他看见张胜男脚下的冰面到处都是血,只是血迹已经被冻结成冰,飘零围着血迹绕圈,十分遗憾又不敢接触冰面的样子。
“哎?”张胜男疑惑地回头。
长山心中叹了口气。
她的血从背部一直流到了地面,可见伤口之深,但他又不能劝她脱下衣服查看一下伤口,再说地面没有新鲜血液,只能是伤口已经止血。
这是个怪物吗?流了这么多血又瞬间止血?
长山又觉得自己像个多虑的老婆子,遂没再说话,去到地面躺倒的一具冰柱雕像位置。
这是宋高杰。
“师姐,你确定那把刀是你送给陈柯的?”长山严肃地问,目光落在离张胜男和陶玉最近的冰雕人柱上。
那是双手握住鱼形刀的刀柄,却生生定在半空中下不去的王德运。
一见王德运那样子,长山再次在心里感慨张胜男这个力大无比的怪物。
竟然单手接白刃!
不等张胜男回答,他又自言自语道:“我记得起你为陈柯打这把刀......如果是这样,那定是陈柯杀了宋高杰,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胜男道:“去前面看看不就知道了。”
张胜男望着面前弯下背脊的男孩,表情有些古怪。
“上啊。”陶玉在一旁催促。
“上吧,师姐。”弯着腰的长山也在催促。
张胜男却迟迟不肯爬到长山背上,让他背她。
虽然小书生说这是“还礼”“报恩”但她一点也不想,非常地不想!
长山双手撑膝,把背部留给张胜男,罕见地十分坚持。
两人就僵持着。
陶玉挪过来:“你不上我上,我脚趴手软的.......”
陶玉蹬着两条腿,想要攀上长山背脊,但长山伸出的手好像不是为矮小的她准备的,令她始终找不到发力位置。
“长山,下来一点,蹲下来.......你是不是长高了?”
长山没有办法,只能蹲下去一些,将陶玉背起来。
张胜男摇头摆尾走到他们前面,丝毫没有对“轿夫”被抢有一丝不高兴。
反倒是“轿夫”有些闷闷不乐。
还是陶玉察觉了气氛的不对,悄悄在长山耳边说:“你别理她,她是不好意思,她已经很久没洗澡了,身上有一股“怪味”。”
长山哭笑不得,也不知该说这两人感情好什么私密都知道,还是该说两人是损友这种私密也随便说,不讲忌讳。
“宋高杰不是她动的手。”陶玉声音低低的,说起宋高杰,总是嘻嘻哈哈的她忍不住朝后那躺在地上的冰雕人柱看了一眼。
“那是谁?陈柯吗?”长山问。
“应该也不是,陈柯一直在躲着我们,生怕我们叫他干重活。”说起陈柯,陶玉语气又添一分愤愤不平。
“陈柯忘恩负义,要我们打铁的时候,师姐长师姐短,一到这儿,见有危险,就大难临头各自飞。”
“大难临头各自飞不是这么用的.....那你们如何进来的红石之地?也是戊修宴席,把你们送进来的吗?”
“草鞋老儿竟然还请得起客......”陶玉嘀咕,但并不奇怪戊修会以宴请的手段把他们骗进来,好像预先便知戊修会干出这种事。
陶玉又回答:“不是,是我们自己进来的,说起来,还跟你有关。”
“什么意思?”长山脚下步履未停。
“戊修可能都把我们几个忘了,专门去抓你们,我们本可以下山,要不是张胜男说咱们一起来,得一起走......”
话未落音,前面张胜男定住,返身往回跑。
在她身后,一串白色雪花紧随而来,那些雪花旋转着,仿佛能吸收周围的冰面水气,眨眼间就从一小股变成撑满洞穴的巨大,犹如一阵能肉眼看见的狂风。
长山和陶玉看见那白色雪花,陶玉还没反应过来,长山已经脸色大变。
长山双指上下挥动,撑起金气决法界,法界刚成,雪花已至眼前,好不凶险!
白色的雪花擦着法界冲过去,几乎是贴着长山和陶玉的脸,铺满他们的视线,于是法界的金气在他们眼前缩减变薄,化为更多的雪花,却是冲着他们身后而去。
在更多的雪花暴风经过他们,法界前方视线豁然开朗,一个人走出来,体型高大,身材与其说壮硕,不如说肥胖。
“南泽!”长山一见那人,顾不得眼睛生疼,大喊出他的名字。
那人目光扫过长山和陶玉,看往他们身后,表情变得不可思议:“居然冻不住你。”
白色雪花从侧边绕出,长山和陶玉就看见张胜男冲出来,包着他们的金气法界绕圈,她的身后几簇鬼火如风中烛火,拉着尾巴须,慢她一个身位,与其说是替她抵御后面的雪花风暴,不如说是跟着她逃命。
“小小火苗,螳臂当车,敢对抗我的小白花,不知道水专门克火吗?”南泽手一挥,雪花风暴的速度加快,连带中心的长山和陶玉的金气法界一起包围,旋转出一个大白茧。
“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南泽的笑声刺透白茧,竟没被风雪掩盖。
在弱水河上,水气灵兽的力量源源不断,可谓得天独厚,长山他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连三气之命的张胜□□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余地,只有逃跑的命,哪还有空暇使得出她那些宝贝!
长山和陶玉拼命抵御外面风雪之际,张胜男不断在法界外一晃而过。
她为什么不进来?长山冒出这个念头。
南泽的声音忽然传入——
“你们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要这么对你们?那就让你们做个明白鬼。”
长山回过神来,旁边的陶玉手里的土气法界还是花骨朵的样子,人倒是竖起耳朵。
“要怪就要怪你们的海引小师父。那臭婊子,故意离间周石意和我叔父,还离间我和我叔父,为了离间,这臭婊子连女人最重要的贞洁也不要了。”
“人前跟周石意眉来眼去装道侣,人后怀了我叔父的孩子,以肚子里的孩子要挟叔父,让叔父对他言听计从。”
“今日我南泽落得这个地步,进了这个鬼地方,都是海引这个臭婊子害我!”
听见这骇人听闻的秘辛,特别是南泽对大家尊敬的海引师父那般称呼,连一向好奇心强的陶玉也大气都不敢出,一时不敢相信南泽的说辞。
长山抿紧嘴,他知道,南泽说的是真的,至少一半都是真的,这样,就能解释为何海引师父会在戊修内寝的画里,为何会甘愿为戊修骗弟子入红石之地。
长山大声问道:“南泽,你身为戊修的大侄子,我不信他会害你,你一定知道为什么会把我们送进来,戊修的目的是什么?”
“这里究竟是何地?”
他的声音传出白茧嗡嗡如蚊呐,但南泽嗤笑一声,有些得意地卖弄道:“竟然还有你长山不知道的事,也对,何桓应该不在了,能与你匹敌的,如今只剩下我。”
不知是不是长山错觉,他看见法界外张胜男慢了下来。
“这个地方是——”
“南泽是他爹和他娘生下来的!”
四周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愣住。
“南泽难道不是他爹和他娘生下来的?”
“张胜男!”
陶玉和南泽同时出声,不同的是,陶玉的声音是好奇,南泽的声音明显倒抽一口气,有着恼怒和莫名其妙的惊惧。
“唉,不对。”张胜男彻底停下来,也不转圈了,似乎在冥思苦想用什么措辞。
“南泽的爹和他的娘是那啥,叫什么来着,长山,叫什么来着?”
“我不知道,师姐。”长山老实回答,趁着注意力转走,他一直不断往法界注入金气,加固法界。
“乱——乱——”
长山心中咯噔一跳,忽然想到一个惊世骇俗的词,这个词绝对不能说出来,那将彻底激怒南泽!
但已来不及。
张胜男冥思苦想,忽然灵机一动,说出后面那个字:“——伦。”
“张胜男!”南泽狂怒大喊。
“又不是我故意听到师父说你□□。”张胜男高声争辩。
南泽简直要气晕过去,脸涨成猪肝色,但他可能知道现在不是跟张胜男打嘴巴仗的时候,牙关紧咬,腮帮子鼓得老大,喷出一口鲜血,长山和陶玉周围白茧旋转加快,肉眼可见冰屑在金气法界表面互相挤压,就像一条条白色虫子蠕动,大有结成千年坚冰,将冰内人困死的架势。
“小白花,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要留!”
“嚯!”张胜男呛他。
“张胜男,你不要再说话,我求求你!”陶玉受不了地大叫。
“啊——”张胜男忽然倒地,身体被雪花风暴覆盖,她不停地打滚,嘴里发出惨叫声。
长山和陶玉见状,吓得面无人色,张胜男一倒,就该轮到他们俩。
但这张胜男一直惨叫不断,那雪花就像黏在她身上,越滚越厚,却没阻碍她在冰面上滚来滚去,活动受阻,长山只看见金气法界上的雪花纷纷撤走,竟全都赶去扑张胜男。
他眼前视野再度清晰,便见到南泽满头大汗立在原地施法,注意力从他们这方转开,全部用在对付张胜男身上。
冰天雪地,弱水冰面之上,南泽却呈现全身热气蒸腾,冒出白烟的奇象。
长山意识到一件事,雪花在外面都冻结成雪墙,但没有法界支撑的张胜男为什么没有被冻住?不仅没被冻住,适才她奔跑时,南泽的小白花好像都近不了她的身。
“这次死定了,死定了。”陶玉连连叫衰,话虽如此,陶玉还是没敢离开长山的金气法界前去搭救,反而手放嘴边大声喊道:“张胜男,起来啊,起来放倒他!”
长山忍不住说:“陶玉,师姐不是不想起来,她是起不来。”他咬咬牙,准备撤掉金气法界,“我们得出去帮师姐。”
话刚落音,张胜男就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来,长山以为眼花了,想揉一下眼睛,又要维持金气法界,不能轻易收手。
地上打滚的人不见了,多了个憨态可掬的雪人,双手胡乱挥打身上席卷飞舞的雪花,如同喝醉酒的人驱赶身上的蜜蜂,然而却让南泽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因为“雪人”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你、你怎么还不倒?”南泽忍不住后退一步,但一想到小白花还在陷阵杀敌,就止住后退的架势,挺胸骂道:“张胜男,你这个怪物!”
“雪人”停止憨态可掬地“挥舞”,闷闷的声音传出:“你才是怪物!”
“不玩了,一点都不好玩!”“雪人”抖手抖脚,把那沾上就封冻的雪花纷纷抖飞,一长串火苗飞速缠着她身体旋转,正是雪花无法将她封冻的原因所在,而且看上去一刻都没停止过为她护体,直看得长山和陶玉目瞪口呆。
难道,她适才是做戏给南泽看的?
摆脱掉雪花的张胜男抬起右臂,朝半空招手,大喊:“狸狸!”
南泽呆了一瞬,忽然意识到什么,忙不迭地做法决收势,想要召回灵兽。
但为时已晚。
“呜喵——”
妖娆拉长的叫声从天而降,如魔音唤起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恐惧,特别是长山,他这才想起冰雕石柱队伍里,见过一座非人形的东西。
顿时,长山头皮炸开,四周撑起的金气法界不攻自破。
一阵带着腥味的热风刮过,伴随而来的,还有擦过每个人脸的毛茸感,下一瞬,适才还喊打喊杀的南泽就剩一个狂奔远去的背影,而他的灵兽小白花也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队结伴的白色蝴蝶,在毛怪巨大身体扑跳挪腾之间,仓皇地四处逃窜,哪有刚才威武狂猛?被毛茸茸巨大爪子拍打的可怜小身影,就像烛火被扑打,很快就只剩一只小蝴蝶。
定睛一看,那白色蝴蝶不是小白花是什么?
“师姐!”长山还没来得及求情,张胜男挥挥手,毛怪物兴奋地扑下最后一只蝴蝶。
张胜男活动开筋骨,跃跃欲试,急不可耐朝南泽逃走的方向迈去。
“走吧。”陶玉唤了一句呆愣的长山。
长山依依不舍看了一眼地上的水渍——已经和弱水冻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