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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四位
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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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弥漫,灭了烟孤家的左王走在侯武街上,耳边风声带来些许声响。
侯宅,数千将士包围这里。
枪尖与剑锋相撞,火光灼烧人脸,两人身形腾挪变换,空中再次交手,令人穷目难及。角力一击,光芒骤亮,气浪翻腾,驼峰洲战将与独翎君候兴才终于分开。
“独翎君你果然是个怪胎,三十七岁的绝顶高手,世俗罕见,或者说你们剡城四君都是怪胎,只可惜……”
话语未尽,影子爬上这位战将头顶,他猛地回头,一人正从身旁走过,带来的压迫使他难以站立。
黑袍在侯兴眼中越来越大,即将占领他整个眼眸,他的身躯剧烈颤抖,待到左王到跟前,他连呼吸都十分沉重。
局势突变,寒芒乍起,枪出如龙,独冠天翎枪最后一式出,卷起狂风,折断枯草。枪芒四处飞削,斩落驼峰洲战将几缕白丝。
哒,哒,空气中传来新雨过后叶上水珠滴落到湿地上的声音,一颗颗红血落地,侯兴衣裳渐渐浸染鲜红。他有些不可置信,左王用衣袖踏在他的胸口,震碎五脏六腑。
“为何…要——灭我侯家”断断续续的疑问从鲜血阻塞的咽喉挤出。
左王眼中终于有了情绪,眼眸狠狠睁大,鲜血与惨叫不断的从脑中闪过,那夜夜不去的噩梦好像再一次出现,他仿佛回到那一天。
气息变得紊乱,卷起风暴,沙尘纷飞,残旧的碎花击穿墙壁,压抑的情绪在爆发边缘。
紧紧握着的手又慢慢松开,风暴渐渐平息,左王默不作言,身影颓废了些,又慢慢走着,走向江淮书院。
“师父,左王到底什么境界?”
“不知道,但绝对不是绝顶高手。”战将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
“不是绝顶?那就是七绝?!”小军士惊愣,想继续追问,但老者已经走远,他立即小跑赶上。
“那为什么左王要屠剡城三世家?留着他们不是更容易掌控剡洲吗?”
“不知,别妄问。”
“那,那剡城不是只有三君吗?独翎君侯兴,青展君江水渊和夜欢君木沧无念。还有一个?”小军士看着战将,倒着走路。
老战将仍旧走着,只是眼中多了些惋惜,已经过去这么久,都有人记不得那一位了?
“还有一位,那个十三岁剑成,入境即二流。春风意越人,世间独临巅,或可成一派,奈何命使然的那位。”
“只可惜,被自己人杀了。”老战将言语中充满惋惜,却又有些庆幸。
“不过,要是他还在的话,天下恐无敌手可入剡洲。”
“十三岁的二流?”小军士眼睛要被震惊从眼眶里挤出来。
“十三岁的二流,十七岁快要踏入绝顶,而剑仙也只是二十岁的一流啊”
“这样的人怎么会被自己人杀死?”小军士眼睛一眨不眨看着老战将,特别想知道答案。
“因为猜疑,因为忌惮,因为他家功高盖主,因为那一夜的四大绝顶,数十一流,数千强军。”
老战将语气中的惋惜之意完全流淌,那是一个卧驼大陆从来没有过的天才,可再怎么天才,只要未成长起来就是一个弱者,待宰羔羊。
可这一把斩羊刀未免太锋利了一点,太庞大了一点,没有任何一个七绝之下躲得过这样的斩羊刀。
“那他现在呢?在哪里?真的死了吗?”
“死了,整个家族无一幸免,血流成河,哪怕是绝云洲的云□□也没有换任何一个人。”
“啊?真可惜。要是还活着就好了”
“是啊,真可惜”
江淮书院,这座最负书香之气的剡洲第一书院,曾经的书香、宁静不在,兵刃的血腥占领这里。
四季常绿,代表君子之气的柳条与竹叶被慌乱的刀剑砍过,窸窸窣窣落在水中,被踩荤的泥水包裹。
院子中的几十台书桌倾倒,纸笔飞扬,墨汁将青草和柱子染黑,玉做的砚和笔床被抢劫一空。
院门,江水渊站在这里,一人一扇守住屋内所有人。青扇像蜂鸟一样点过,一个个兵士倒下,又不伤性命,像入睡一样。
他不断挥动手臂翻转折扇,可军队的洪流却慢慢前进,似乎更多的士兵加入进来,他的真气越来越窘,即将枯竭,耳边全是金戈声,他快要撑不住了。
江水渊长发乱舞,身体极快转动。然而一个不留神,折扇被横来铁枪撞飞,他好像看到所有兵器要插进他的身体,那些兵器会像刺死一条野狗一样刺死他。
伴随着折扇落地,所有士兵齐齐退后,退到院外,原本以为自己必死的江水渊猛地回头。
一阵秋风吹过,纷飞的纸碎间,眼中人与当年鲜衣怒马少年身姿一般,却早就逝去少年意气,满心傲骨,惟留下满眼沧桑与一身沉默,也再也没有那一身令人如沐春风的
“江安哥哥”
终究是青山再看以花谢,故人相遇意难安。
数年,物是人非,再见时,故人已不再是故人,只是被懊悔充斥的躯壳。
两人面对面站着,望着,像以前,却不是以前,他们之间没有了话,也没有了情。江水渊努力把情绪压下去,微吸空气,轻轻开口,怕吓走他。
“圣稀,你回来了,对吗?”一语颤颤巍巍说完,眼泪已经要夺眶而出。
左王眼中无波无澜,依然静静地看着江水渊,他也许再也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
“当年的事我不知道”
“我知道”左王淡漠说,没有一点点波澜。
“那夜,父亲将我调出剡城,我不在城中”
“我知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你”
“我知道”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江水渊泣不成声,泪水滴到地上被墨汁染黑的绿叶上,什么也没改变。
左王仍旧静静看着,他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知多少泪水流下,滋润小草,江水渊深吸口气,把汹涌的情绪吸进心中。欲言又止,但终于还是开口。
“圣稀,能否留我江家一脉,不用太多,留我那未满月的侄儿就好,他不记事。”语气全是祈求。
江水渊眼中的希望渐渐消失,耳边只有瑟瑟风声。他呼出一口气,又吸进一口,露出温和笑容。
“那么,圣稀,既然了却了恩怨,以后就好好地活着,像过去一样。因为,你本来就是能让所有人如沐春风的春风君啊”声音越来越小,鲜红的血再也藏不住,从蠕动的唇里渗流。
春风闪动,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左王就到了江水渊身边,身影一转,慌乱无措的颤抖着的手将江水渊抱入怀中。
鬼医五指像流光一样流转,极快封住周身穴位,却阻止不了鲜血的流逝与生命的离开。
更加颤抖的手探向胸口,猛地握紧。
“自断心脉?君子死真,为什么?”左王言语中终于有了情绪,那是不可置信与后悔。
“圣稀,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受了委屈,心里不快就不说话,但这只会让爱你的人不知所措,欺你的人变本加厉。”
“圣稀,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每次看见我都会甜甜叫我江安哥哥,我以为会永远这样,那会多好啊!但是,一切都变了,你再也不会叫我江安。对不起圣稀,我没有救下任何一个人,我甚至连叔父叔母的遗体都要不回来,对不起。”
江水渊眼睛转向院外,把剡城看了看,大口喘气,鲜血大口大口流出来,他还是强撑着说话
“圣稀,我这一辈子都困在这里,未曾见过江山如画,桃色满园,所以你要好好活着,替我活着,也替她活着。”有泪珠落在江水渊脸上,带去一点点温暖,心满意足。
“她很快就回来了”
“是吗?那我先祝你们百年好合,天长地久。”
“幼得春风友,共色花盛楼。”
最后一次吟过这一首诗,以后再也没人会记得,江水渊渐渐没了生息,慢慢失去温度,变得僵硬冰冷,眼瞳变得灰白。左王一直抱着,过了许久许久。
“不会了,我与她再也不会有百年好合,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