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春风》梧桐春花雨

23、天南海北事 “这风

　　“这风，有些讨厌。”两人走在大街上，夏初雪不太开心，这天的风似乎有些急了，把冯丁云买的一个个棉糖全给吹飞了。很奇怪，在她说完之后，风似乎滞了一瞬，又恢复平常那般温暖，轻轻的吹，把两人吹的近了些，依偎在一起，声音渐渐有些模糊、交融。
　　一街之隔，另一端，大红灯笼不计其数，全在蜡烛猛烈燃烧下发出饱和的光，把一大片一大片房屋照亮。被称为老矿老板的许予肥大身躯从小巷中钻出，从喜气洋洋的一头转向烟火市井的另一头。他睡不着，直觉告诉他说今夜有贵人，他的直觉一向准确，所以他能白手起家，能掌控一个庞大的商会集团，他也一向很相信直觉。
　　眸光漫无目的的四处扫过，天入了夜，人就比白天少了。但还是很多，人来人往，他却不气馁焦躁，认真观察来往的每一个，他们的样貌气质全部被他看在眼中。
　　他的眼睛扫过从远处走来的两人，他们带有少年独有的青涩稚气，又有情侣独有的羞涩暧昧。这样一对家人在别处或许十分难见，但在安城也能屡见不鲜。除去女孩长得极美之外，他们与一般情侣似乎并无二致。但他总认为这两人不像表面上那般普通，那若有若无的气势时不时压在他身上，那男子的脸愈发觉得熟悉，渐渐与印象中那七八岁的孩童重合。心头一震，这可能吗？半月侯放心让他出来？不过仔细想想，他也二十二岁了，正当游历之年。
　　他迫不及待迈出兴奋充斥的双腿，却又觉得失礼，小心翼翼向冯丁云走去。
　　冯丁云感到有人投过目光。抬头，一身穿金戴银的中年胖子走来，绸缎包被下一大团肚子在摇晃。
　　“小公子，还记得我吗？”冯丁云更加疑惑。小公子是他在半月郡时别人对他的称呼，但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很少，是偶然？却不太像。
　　没得到回应，许予倒也不尴尬，反而挺直身子，像是把自己的肚子展现得更加完美。冯丁云更加茫然，夏初雪也是，他们对视一眼，确定都不认识。
　　许予一下子憋足了气，把肚子往里一收，顿时少了大半，这场面却把冯丁云、夏初雪吓了一跳。他们还没反应，许予涨红了的脸色一松，巨大的肚子回弹回去，上下晃动，像是大厨在颠勺。
　　无形的花出现在冯丁云眼中，那花在落下后被肚子弹起，和十几年前的那个落花纷纷的下午一样。身形重合，这是他那时的玩伴。
　　“许老板？”
　　“小公子还记得我啊。哈哈”许予笑了起来，手摸着肚子。
　　“你来这安城干嘛？你这几年不是在整合碧神山和原牛山的矿线和矿藏吗？搞完了？”
　　“哪有这么容易啊，那几个老家伙总是绊子。还有谢半月侯的支持，我才站得住脚。我来安城，是因为早年的一个朋友的儿子办喜，我来捧个场。”
　　“办喜？”
　　“就是男婚女嫁一类的事嘛，您和旁边这位小姐也不远了吧。”
　　“哪有。”冯丁云心中欣喜，但表面上还是要反驳，旁边的夏初雪则是局促不安，紧张不已。
　　许予知道自己猜中，也不知道半月侯知道会怎么样。
　　“那小公子要不明日一同去添添热闹？将来也好有经验。”
　　冯丁云拿不定主意，看向夏初雪，见他脑袋低着点头，顿时心颜大开。
　　“那好，明日晨上，我去找你？”
　　“可以可以，我就在这客栈。”许予指向一旁客栈，他不敢寻远处，生怕小公子不耐烦。半月侯是为数不多执掌兵权的异姓侯，他万分不敢得罪。
　　“您和这位小姐应是还有事，我就先告辞了。”
　　“行。”
　　绝云洲，云都云峰，这里一座矗立数百年的辉煌大城，在它王宫最里有一间极为隐蔽的暗室。它隐藏于地下，上有百年巨树掩人耳目，且处于深宫之处，四周杂草丛生，人迹罕至。暗室里，一老者静静盘坐，外劲混合真气在周身流淌循环，把空气搅的有规律的震动，透明光波在翻动。
　　他已不记得尝试多少次欲迈过这一步，即使剡洲已亡，方衡已死，但最强，最该死，最该千刀万剐的那个还在。他像蛰伏在黑暗中的毒蛇，蛆虫，那令人作呕的眼，时时刻刻盯着。所以他不会放弃突破天柱，哪怕经脉逆行，筋骨寸断，一切成空。
　　身前璀璨，古朴的黄色龙气开始分散，两条土黄色真龙分别涌向脑海与心脏，那分别是承载内外劲和真气的容器。
　　在开天之时，此界龙气，被地蚓吞下半数，藏于内脏，雄踞中平之原。另一半隐匿无踪，直至为古山所得，炼出《四时龙像》统一卧驼大陆，建立衔朝，最后在伐罪仙之征中被打散。所以这份龙气只可能来自于地蚓，而云隐传来的消息：
　　“中平之原，不见地蚓。至一地洞，口有血坑、碎骨。周围百米一片荒芜，”也证实这一点。
　　他不知道是谁将这份龙气放于暗室入口。但无论如何，他决心要破开天柱，哪怕身死道消。
　　龙气渐渐隐于大脑、心脏，低沉吼声像是龙吟。一股势激起震动，坚固的墙壁剧烈颤抖。灰尘洒下，内外劲合第一次不受控制在空中乱扫，刮过苍老面庞，留下一道血口。白发像触电一样直起，像入了魔，身后却又有一条黄龙腾舞。他时刻处于边缘，死亡与突破的边缘。
　　他能成功？他会失败？无从而知。若失败，只有等不知多少岁月，有人无意中穿透大地，才会看见一具枯成干柴的尸体。若成功，不出意外，世间将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犹如浩劫的大战。双方会打到天崩地裂，直至一方鲜血流干，头颅从脖上滑落，躯体打回烂泥才能了却这一桩恩怨。
　　暗室中的震响还在继续，外界却是一片平静。这是黑夜，冯丁云夏初雪，早已睡下，庄藏躺在床上迷糊咿呀，世界之外，有人一剑斩落敌首，傲然立于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