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头疼 ...
-
星空黑暗,栓在客栈外的羊察觉到什么,猛烈地挣扎起来,慌不择路,绳子缠住脖子。
一只纤细的手把它拖进黑暗中,来不及叫喊。噼啪,火焰燃起,羊已被剥皮拆骨,蜂蜜、孜然慢慢涂抹、撒下,羊烤得油色铮亮,远方黑暗中似乎印出一张人脸。
香气钻入鼻腔,热气上升。夏初雪迫不及待,撕下一条大腿大快朵颐。在篝火燃烧里,她小心翼翼地吃着,吃完还剩下大半。
她略一思索,把它用一层层叶子包起来,拖着送到了客栈后厨。心里想,反正也吃不完,不如送给别人,但她也留下了一些,明天给冯丁云,他也许不会太生气。
吃饱喝足,她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间,蹑手蹑脚地开门,不敢发出太大声音。把手上脸上的油洗掉,她立马爬回床,用被子盖住脑袋,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她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朦胧的梦。梦里有一个人,应是跨马少年,风光霁月,却是白发覆头,满身伤痕,无声看着她笑。
远方,一人身体隐在黑暗,呼吸几乎停止,但他却不受影响,仍紧盯着江面上的一艘小船和客栈,身边有着若有若无的威严。这里,不止有他一个。
清风拂面,水波不兴,一叶小舟荡起涟漪,万千春影入水。
婴啼声轻起,修玉长臂将婴儿抱入怀中,白衣胜雪,声如黄鹂,另一只手放在隐隐约约又有些疼痛的太阳穴上,昨夜那一幕她似乎已经忘记。
“小祖宗,你怎么又哭了?”
“应该是饿了吧,我去弄点奶。”
锦衣玉冠、腰携长剑的冯丁云走至船尾,四下环顾,未见心中之物,停顿一下。
“夏初雪!你又把羊吃了?”
江面只剩婴啼,女子不言,恍若未觉。
“你若是再吃下去,我们就只能靠脚去见夜老前辈了!!”
“我知道了,昨天晚上实在是太饿了。而且从这里到静竹山也没有多远了嘛,最多一月就到了。”
“包袱里有吃的!而且再怎么说也不能把羊吃了,吃了它,庄藏吃什么?还有,你我从这里到静竹山确实只要一个月,但是带上庄藏就不行了。”
他如同被顶花压得略弯的小树,俯视夏初雪,想要带给她一丝压迫,可语气中的怒火被无奈包裹,如失牙之虎。
“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原谅我吧,好不好?”
美人抬眸,眼中明亮如星辰,声出娇弱如稚叶,万千春色退散,一切美好尽撞入冯丁云眼中。也许,他一辈子都没法逃离这可以使春风消散的明媚目光。
小舟徐徐向前,像是经历山海异形,日月变迁,又像是千古一瞬,万秋一日,莫名燥热的气氛要将整条江水干涸。冯丁云看着怀中女子,心中意动,本能弯腰下身,想要做些什么。
“啊”一声娇嗔,打破这暧昧气氛,夏初雪单手抚额,滴滴汗水滑落,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冯丁云慌乱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放入夏初雪口中,把她搀扶坐下,待她平静一些后,才小心翼翼地把船划到岸边。
一片春叶落入水中,夏初雪坐在树桩上,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冯丁云抱着睡得香甜的庄藏牵着一只奶羊走来。
“喝点水。”
“谢谢。”夏初雪接过冯丁云递来的水壶,喝了一小口。
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冯丁云,她忍不住出声安慰。
“丁云,没事的,夜老前辈不是说过吗?偶尔头疼是正常的,只要吃过药就没事啦,而且只要到了静竹山,夜老前辈就可以根治,哎,都怪我,出来的时候太着急了,应该多待两月再走的。”
摇了摇头,冯丁云说。
“我是担心,连飘鸿老前辈那样高深莫测,通古博今的高人都不知道你所患何病,夜老前辈真的可以根治吗?”
“哈哈……”如银铃般的笑声轻响。
“你笑什么?”冯丁云眉头更紧了些。
“你是不是傻呀?啊?丁云。嗯,师父虽然说的确武力卓绝,但是毕竟不是专通医术的啊,说不定连他自己患疾都要去找夜老前辈。不然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而且你不要一口一个老前辈嘛,师父他虽然头发白了点,但是感觉也没多大啊,就比我大了十岁吧。”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我师父不也就相当于你师傅吗?”
他猝不及防地撞进女子明媚的笑容中,一如当年,在白孤山上,他初见少女围绕另一男子,笑颜如花。那次,他看得入了神,险些被飘鸿一掌送回黄泉。只不过,现在再也没有人来打断他。
夏初雪被长久的盯着,只觉脸颊发烫,娇羞地别过脸,白雪中透出红光。
冯丁云像才反应过来似的,急忙出声。
“你,你,这样说,如果被飘鸿前辈听见了,定会一掌打死我。”
“不会的,师父他明辨是非,不会意气用事的。而且师父他去忆汐彼了,暂时回不来,你应该很安全。”夏初雪声若蚊蝇,断断续续地传出。
两人都别过了脸,不敢去看对方,时间不知道流逝去了多远,直到一阵春风吹过,才打散他们之间隐晦莫名的气氛。
“走吧。”冯丁云深呼吸一口说道。
“去哪?”
“客栈。”
“啊?去那里干什么?”
“休息一晚,明天一早,我们要尽快赶去见夜老前辈了。”
“为啥?”
“你的病不能再拖了。”
“好啦。”
两人的背影混着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化为一个小点消失不见。空寂的江面上只有一叶小舟在孤独的摇曳。
“咔。”
夏初雪与冯丁云从门外走入。
“客官,要些什么?”
“两间上房,一桌酒菜。”
两人到桌边坐下,手肘支在桌子上,邻座一说书人正眉飞色舞,一段精彩绝伦的故事娓娓道来……
战旗飘荡,苍鹰翱翔。剡门关前,十八万两洲联军挺立,杀气激荡。关内两万守军却熟视无睹。城墙上,方衡傲然挺立,双手背身,眼中尽是轻蔑。
“此关由我镇守,非五兵一龙不可取,诸位,请回。”
话语穿过浩荡大军,震得战马惊蹄,苍鹰失翼,直达中军大营,惊得众将议论纷纷。
“诸位,方衡本身已是绝顶高手之巅,又为隐士前辈独子,如此我们是否仍然要取这剑门关?”
“你苍洲若是惧了可以退,我驼峰洲绝不阻拦,但要是打下来剑城,就别怪我驼峰洲独占了。”
“呵呵,就算打下来,你守得住吗?”
“守不守得住得试一试,你想试试吗?”
大营中,杀气四溢,锋芒锐起,刮得人脸生疼。
砰,外劲迸发,帐外沙土飞扬,扑灭火,帐内安稳如初,众将只觉得似有金刀横面,呼一闪而逝。
“各位只管率军攻关,方衡,我自会杀。”一位戴着黑面具的黑袍出声。
“你?你如何——”苍洲老战将正欲出言讽刺,却被苍洲主帅狠狠瞪了一眼。
客栈中,夏初雪身体骤然挺直,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
客栈之外,一棵大树被一只手硬生生捏断,眼神迸发凶光,口中阴冷低声念响。
“白圣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