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Omega后我拒绝臣服》颜疏桐

13、复查现场，全员轻视嘲讽 从检测

　　从检测室到停车场的那条走廊很长，沈逾白跟在陆烬辞身后走了一半的时候，注意到走廊右侧有一扇半开的玻璃门，门内是一个宽敞的等候区，摆着几排深色的皮质座椅，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把整片区域照得通亮。等候区里坐着五六个人，有的在看终端，有的在低声交谈。其中两个穿着颜色显眼的礼服外套，袖口和领口缀着沈逾白不认识的徽记，从坐姿和气场来看，他们不是来做检测的Omega本人，就是陪同家属。
　　沈逾白的视线扫过那片等候区的时候，恰好和一个坐在窗边的年轻男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那人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浅金色外套，头发梳得很整齐，下颌微抬，看人的时候眼尾微微向下压着。他的视线在沈逾白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往下滑到他后颈方向看了一眼，再滑回他脸上，嘴角的弧度从平的变成了一条很浅的上扬线。那个表情变化持续了不到半秒，但沈逾白捕捉到了。他没有停步，跟在陆烬辞身后继续走过了那扇玻璃门。走廊尽头右转，视野被墙壁挡住了，但身后的方向传来了极轻的交谈声。
　　"那个就是B-7号？"一个女声，压得不高不低，听不出语气。
　　"嗯，就是匹配给陆家那位的新绑定的。"另一个男声接话，声线比前一个更松弛一些，带着某种闲聊式的漫不经心，"我父亲说他老家那边没有任何家族背景，六岁被纳入培育体系，档案里连父母栏都没填。"
　　"哇……这不是纯运气吗？系统随机匹配也能撞上这种级别的Alpha？"
　　"你管那叫运气？"那个漫不经心的男声笑了一声，"系统匹配从来都是算过的，哪有纯随机。但算归算，没背景就是没背景，绑上去了能走多远还是看自己。你见过这种出身的人在那种家族里待得长的吗？"
　　沈逾白继续往前走，那些声音在他身后越来越远。经过一个转角之后他听不到任何对话了，但那些话的余音还悬在脑子里，像几片浮在空气中的碎纸片。他没打算去捡它们，也没打算把它们揉碎扔掉，就那么让它们悬着，不占用任何注意力空间，不产生任何情绪消耗。走到停车场上车前他看了一眼陆烬辞的背影，对方正在弯腰坐进车里，侧脸在正午的光线下看不出任何表情。他不知道陆烬辞有没有听到那些议论，或许听到了，或许没听到，从那个背影的姿态上读不出任何信息。
　　当天晚上回到主宅之后，沈逾白在房间里打开终端，翻到联邦医疗中心的公共信息页面，确认了一下复查的后续流程。结果会在二十四小时内录入公共档案，录入完成后各相关方会收到系统通知。他没有退出页面，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联邦贵族学院附属预科申请条件第三方推荐人"，浏览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关掉了终端。他还没有收到正式入学录取的通知，但按照原主档案里的安排路径，匹配绑定完成后作为绑定方Alpha的附属人，通常会有附加的公立机构接入资格。至于具体走什么流程、需要什么材料、陆烬辞在这个环节里有多少决定权，他还需要再收集信息才能摸清楚。
　　第二天一早他下楼吃早餐的时候，周管家在递蜂蜜水的同时顺口提了一句："沈少爷，昨天复查的结果联邦系统已经更新了，少将那边确认收到通知。另外，有好几个家族的管家今天上午发来了问询函，询问主宅这边近期是否需要安排社交拜访。"周管家的话说得很客气，但"好几个家族"和"问询函"两个词放在一起的时候，沈逾白捕捉到了底层逻辑——复查结果在公共系统里一更新，那些家族自然就看到了"陆烬辞绑定的Omega已经正式完成复查录入"这条信息，于是一拥而上地开始探风向。
　　"社交拜访是什么意思？"沈逾白问。
　　"就是各家派代表来主宅做客，按惯例算是先认识一下。少将那边的态度是不主动安排但也不拒绝，所以先问问您的意见。"
　　沈逾白喝了一口蜂蜜水。那些家族派来的所谓"社交拜访"，表面是走礼节，本质是来近距离观察他，评估他的资质、谈吐、气质，判断他配不配站在陆烬辞身边，以及有没有利用价值。"我都可以，听少将的安排吧。"他把决定权推回给陆烬辞，也推掉了自己在这个环节上做任何表态的必要性，一个温顺的、不主动招惹事端的Omega在这种事情上"都可以"是最安全也最合理的回答。
　　周管家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当天下午那场"社交拜访"来了，比沈逾白预想的来得更快。主宅门厅里来了两拨人，一拨是以一个看上去五十岁上下的Beta女管家为首的三人团，另一拨是一个年轻Omega和他带来的陪护人员。两拨人前后脚到的，被周管家安排在会客室落了座。沈逾白下楼去见面的时候，会客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交谈声，那年轻的Omega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姿态端正，膝盖并拢，双手叠放在膝上，整个人像一幅精心布置的静物画。沈逾白走进去的时候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迎了上来，然后往下偏了一线，停在后颈腺体的位置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那一眼的节奏和深度都太熟练了，像受过专门的训练，精准的、无痕迹的、几乎感受不到冒犯的"评估式打量"。沈逾白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表情很平，冲对方点了一下头。
　　"你就是沈逾白？"那个年轻Omega先开了口，声音软而脆，语调带着一种社交场合特有的柔腻，"我是季家的，叫季临。昨天复查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在联邦医疗中心？我好像看到你了。"
　　"嗯，昨天上午去的。"沈逾白的回答简短，语调和他平时说话一样平，没加任何柔化处理。
　　季临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弯了一下眼睛笑了笑，那种笑是甜的，像精心调过糖度的。"你复查的结果应该出来了吧？我听说你匹配给陆少将的数值是系统最高的那档，好厉害，我们家那边匹配到的Alpha等级平平，我还在想要不要申请重测呢。"他说"好厉害"三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听起来像真心实意的羡慕，但沈逾白注意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目光朝门外偏了一下，像在确认有没有人听到。
　　"数值是系统自动算的，我也不太懂。"沈逾白的回答依然是那种温和的、不带情绪的平直。
　　季临的嘴角弧度维持着，但他的眼神在那句话之后微微凝了一瞬。他不习惯这种对话模式，他习惯的是对方接住他的"羡慕"然后顺势展开一段"哪里哪里""你家也很好啊"的社交交换。但沈逾白没有接，他只是把话接过去放平了，像把一枚硬币搁在桌面上然后不再碰它。会客室里的空气安静了两三秒。季临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你以后就住在主宅了吗？陆少将对你好不好？我听说他以前绑过好几个人，都待不长。"
　　沈逾白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放回去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的声响极轻。"他没有对我不好。"这句话说的方式既不是辩解也不是倾诉，只是一个事实陈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是阴的"一样没有什么多余的信息。
　　季临的眼神又变了一下。他坐在那里看了沈逾白几秒，然后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浅蓝色外套的衣摆。"我该回去了，下午还有课。以后有机会再聊。"他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偏了一下头又看了一眼沈逾白的方向，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弯出了一个标准的社交微笑然后走了出去。他离开之后那位Beta女管家也很快起身告辞了，会客室重新安静下来。
　　沈逾白坐在椅子上把手里的茶喝完了才站起来离开。出了会客室之后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周管家，周管家手里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列着几个名字和备注。他看到沈逾白出来了，把名单微微侧了一下，沈逾白没有刻意去看，但余光扫到了第三行备注栏里的几个字："季家·季临·已绑定低阶Alpha·能力评估中。"他把那行字收进视线边缘然后移开了，面色如常。"周叔，以后这种拜访多吗？"
　　"最近一周可能还会有几批。联邦复查季刚结束，各家都在走动。"周管家的语气很平，但他的目光在沈逾白脸上多停了一拍，像在确认他有没有被季临那番话影响。沈逾白冲他点了一下头，"好。有安排就提前说一声。"然后他上了楼。
　　回到房间之后他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草坪。刚才季临那番话里的信息被他一条一条拆出来放了回去。"你匹配给陆少将的数值是系统最高的那档"——他这句话是猜测还是知道？如果他只是道听途说，那说明主宅内部的信息封锁并不彻底。如果他是根据什么渠道拿到了真实数据，那问题就更大。"我听说他以前绑过好几个人都待不长"——这是第二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件事了。第一次是周管家用"几任"的措辞暗示过，现在是季临当面用"待不长"这种近乎直白的说法刺探。陆烬辞以前绑定过的那些Omega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这件事可以拿出来当谈资。
　　他站在窗边想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来，打开了终端，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联邦匹配制度 解除绑定流程 常见案例"。搜索结果跳出来，他逐条翻过去，其中有一条关于匹配解除的统计报告，里面有一段提到了"高匹配度绑定关系的非正常终止率"。他把那段话看完了，关掉页面，没有留下任何浏览记录。
　　暮色从窗户外面漫进来，把他的影子拉成一道修长的深色轮廓。沈逾白坐在暮色里，把今天那些来自各方的目光和话语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一条一条地收拢进那个他一直在持续扩展的信息地图里。那些人的轻视、打量、刺探、评估，没有一条碰到他的核。他只从那些人身上抽取信息，对情绪本身不产生任何消耗。他坐在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脊背依然挺直，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呼吸平而均匀。窗外路灯亮起来的时候，他站起来拉上了窗帘，然后走到墙边按亮了房间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