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深渊 前引
...
-
前引
听澜崖的桃花开了二十年,谢了二十年。
第一年顾听澜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过花树下,说:"以后每年都来看。"
第七年少年跟在他身后,嘴上说着"看花有什么意思",手里却偷偷摘了一朵,夹进了师尊的书卷里。
第十三年青年站在树下,等一个人从山下回来。桃花落了他满肩,他没拍。
第十五年顾听澜一个人站在树底下,花落了满肩,他拍掉了。
第十八年桃花开得最好的一年,谢临渊把剑刺进了他胸口。
第二十年——谢临渊站在深渊对面的宫殿里,远远望着那片桃林。
花开得很好。但他回不去了。
听澜崖的桃花每年都开。看花的人,一个不在了,一个不敢再回去。
第一章·深渊
云渊仙宗的冬天来得早。才刚入十月,听澜崖的风就裹上了刀子似的寒意,刮在脸上生疼。
崖边的桃树早就秃了,光秃秃的枝丫在灰白的天色里支棱着,像一把把瘦骨嶙峋的手伸向天空。
崖底的深渊终年翻涌着浓雾,雾是灰色的,沉甸甸地压在崖口,偶尔被风掀开一角,底下黑黢黢的深不见底。
往下看久了,人会恍惚觉得自己正在往下坠。有人说那深渊是活的,它在呼吸。白天呼气,夜里吸气。吸到最深处的时候,连风声都哑了。
顾听澜七岁那年听老宗主说过一个传说:上古时期有一位仙人犯了天条,被贬入凡间。天帝罚他镇守此处,看守两界之间的裂隙。后来那位仙人坐化了,尸身化作了这座崖,魂魄化作了崖底的雾。所以深渊里的雾终年不散,是那位仙人在叹气。
老宗主说这话的时候摸着他的头说:"听澜啊,你以后要是做了宗主,记住了——那座崖底下没有东西。雾就是雾。别信传说。"顾听澜当时点了头。
二十七岁那年他成了云渊仙宗的宗主。上任第三天他去了听澜崖。站在悬崖边往下看了很久,雾翻涌着,什么也看不清。他站了半个时辰,转身走了。他想,传说果然只是传说。
他转身之前,深渊底部的雾波动了一下。极轻的,像有什么东西在水面下翻了个身。他没有看到。
但后来他才明白,那座深渊确实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七岁的孩子,浑身是血地蹲在悬崖边的桃树底下,被他牵着手带走。
深渊等了很久,等了二十年。等那个孩子长成了一个青年,然后把他吃掉了。但那是后话了。此刻的顾听澜还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去议事,路过后山时听见了一声哭。
哭声是从听澜崖方向传过来的。顾听澜脚步顿住的时候,随行的弟子也停了下来。弟子看了他一眼:"宗主?"
"……没什么。"顾听澜侧耳听了一瞬,那声音又没了。但他还是转了方向,"你先回去。我去后山看看。"
弟子愣了一下,领命走了。顾听澜独自往后山走。
越往深处走,路越窄越陡。
常年没有人走的石阶上覆着一层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两侧的灌木野蛮地长着,枝条伸到路中间,刮他的衣袍。
走到最后一段路,石阶断了,只剩一条勉强算路的土埂。土埂尽头就是听澜崖。绕过最后一片密林,眼前骤然开阔。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满树桃花。
破旧的花,开得蔫蔫的,粉中带着灰,像蒙了一层尘土。
树底下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蜷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肩膀在抖。哭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压着嗓子,又低又哑。像受伤的小兽躲在草丛里,不敢大声喊疼,怕引来更大的危险。
顾听澜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孩子浑身是血。衣服破成了一条一条的布片,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膝盖上的伤口翻着皮肉,深可见骨,血已经凝成了黑紫色的硬痂。手腕上有勒痕,一圈一圈叠着,旧的紫,新的红。露在袖口外的那一小截胳膊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
顾听澜在距孩子两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他没有贸然伸手,只是安静地蹲着,等了一会儿。孩子感觉到了他的存在,慢慢抬起脸。
那一瞬间顾听澜的心口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很小的脸,但脸上有一双完全不属于孩子的眼睛。
冷,极冷。眼底没有任何表情,像一面结了冰的湖面。但湖面之下有东西在翻涌——他看不清是什么,只觉得那双眼睛像一口井,很深,很深。深到让人觉得多看一眼就会被吸进去。眼眶是红的,睫毛上挂着泪。
但看到顾听澜的那一刻,他立刻咬住了嘴唇。
哭声停了。嘴唇被咬出了新的血痕,他一声不吭地看着顾听澜,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野猫。浑身炸着毛,但已经没有力气跑了。
"小朋友。"顾听澜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放轻,"你叫什么?"
孩子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顾听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那双嘴唇慢慢松开,漏出两个字,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面:"……没有。"
"没有名字?"
孩子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顾听澜扫了一眼他身后的深渊,又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伤。风从崖底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寒气,孩子的肩膀又缩了一下。
顾听澜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轻轻披在他肩上。孩子猛地一颤,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但牵动了膝盖上的伤口,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身子一歪,差点倒下去。
顾听澜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掌心触到的那一刹那,他感觉到孩子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但那双眼睛仍然盯着他,带着一种极度警惕的审视。
"我不碰你。"顾听澜说,收回了手。他蹲在原地,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你的脸。擦擦。"
孩子看着他手里的帕子。白色的,云纹,叠得整整齐齐。上面有一股极淡的檀香味——是顾听澜身上常熏的香。
他犹豫了很久。然后慢慢地伸手,接了过来。他没有擦脸。他把帕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像攥着最后一件能抓住的东西。
顾听澜没有催促。他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了些药粉在手心。
"你膝盖上的伤。我帮你上点药。有一点疼,忍一下。"
他说完没有再征求同意,而是直接伸手,把孩子的裤腿卷了上去。
动作很轻,但很快——快到他来不及躲。
孩子猛地绷紧了全身,但他没有推开顾听澜。也许是没有力气推了。也许是他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某种他不熟悉的东西。
药粉撒在伤口上的时候,孩子疼得浑身一颤。
他咬着嘴唇,咬得嘴唇又开始渗血,但没有发出一声喊。顾听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手下动作更轻了。
上完药,他从里衣下摆撕下一截布条,一圈一圈替他缠好。打结的时候他特意留了松口,怕勒着新肉。全程孩子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弄,只有攥着帕子的那只手越来越紧,指节发白。
"好了。"顾听澜把剩下的药瓶塞进孩子手里。"拿着。每天换一次。要是不会换,到云渊仙宗来找我。报我的名字就行。我叫顾听澜。"
孩子看着手里被塞进来的药瓶,又抬眼看顾听澜。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顾听澜站起来。他没有走。他在孩子面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忽然重新蹲下来,平视着孩子的眼睛。
"跟我走吗?"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了。孩子愣住了。他看着顾听澜朝他伸出手——手掌摊开着,掌心朝上,安静地等在那里。干干净净的掌纹,没有武器,没有绳索。只是一只摊开的手。
"……去哪里?"
"云渊仙宗。"顾听澜说,"有饭吃,有地方睡。有人给你上药。"
孩子盯着那只手。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嘴唇上的血痕刚刚凝住。
他看了很久。
久到顾听澜以为他要摇头了。然后那只攥着帕子的小手慢慢地动了。它松开了帕子,往前伸了一寸。停住了。又缩了回去。又伸出来。反复了三次。
第四次伸出来的时候,它轻轻搭在了顾听澜的掌心里。
很小。很凉。全是硬茧和伤疤。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那只小手在顾听澜掌心里微微发抖,但它是自愿放上去的。这一点让顾听澜心里猛地软了一下。
他合拢手指,轻轻包住了那只小手。然后用另一只手捡起地上那块被他攥皱了的帕子,揣回袖中。
"我姓顾。"他站起来,牵着那只小手,"你以后可以叫我——"
他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身边这个满脸血污的小孩。孩子仰着头看他。那双眼睛里依然有警惕和审视,但那层冰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极细微的,像早春的河面裂开第一道纹。
"师尊。"顾听澜说,"叫师尊就好。"
孩子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那个口型像是"师"字。
顾听澜没有再逼他。他牵着孩子的手转身,离开了听澜崖。
身后是灰蒙蒙的深渊,雾在翻涌。他们身后那棵歪脖子桃树忽然落了一朵花。只有一朵,轻飘飘地坠入深渊,被黑暗吞没了,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顾听澜没有看到。孩子也没有看到。但深渊看到了。它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那个人来过又离开。它把一朵桃花收下了。作为定金。二十年后再来讨债。
走到山路口的时候,孩子忽然停住了脚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深渊。雾从他离开之后变得更浓了,几乎要把整座崖吞没。
"……那里有人。"他说。
顾听澜也停了。他顺着孩子的视线望过去,但什么也看不清。雾气太厚了,像一层灰色的棉絮堵在崖口。
"什么人?"
孩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瞳孔微微颤动着,像在努力回忆什么,但记忆太模糊了,像隔着水看底下的东西。他最后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只记得——"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下去,轻得像要碎掉,"底下好冷。"
顾听澜蹲下来。他把孩子往自己这边带了带,然后一只手拢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脸轻轻按进了自己的肩窝。
"以后不冷了。"
就四个字。他说得很随意,像随口许的诺。但那只按在孩子后脑勺上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孩子的脸埋在他肩窝里,肩膀开始抖。
先是极轻微的那种,然后越来越厉害。他攥着顾听澜衣襟的手指蜷起来,指节发白。他哭了。没有声音地哭了。眼泪浸透了顾听澜肩头的衣料,把云纹洇湿了一小片。顾听澜没有低头看他,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站着,一只手护着孩子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掌心的温度还留在他掌纹里。过了很久,久到风把两个人的衣摆都吹凉了,孩子的肩膀终于慢慢停止了颤抖。
他退开半步,把脸抹了一把,垂着眼不肯抬起来。顾听澜假装没有看到他鼻尖红成了一颗小枣。他重新伸出手。
"走吧。"
孩子没有说话。但他把手放了回来。比刚才稍微暖了一点点。
顾听澜牵着他走过了最后一段山路。
从听澜崖到云渊仙宗的山门,要穿过一整片桃林。十月的桃林光秃秃的,枝丫上只剩几片枯黄的叶子。但林间小径干干净净,铺着软软的泥土。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孩子走着走着,忽然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踩到了一片光斑,脚底暖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枝丫,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光斑。步子慢了一拍。
顾听澜察觉到了,低头看他。小孩正盯着地面,嘴唇微微张着,像在辨认什么东西。
"怎么了?"
"……这是什么?"
"阳光。"顾听澜说,"从树缝里漏下来的。"
"……哦。"孩子应了一声,又踩了下一片光斑。脚底又暖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极轻微的,但那是他今天第一次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顾听澜看到了,但他没有说。他只是放慢了步子,让小孩能多踩几片光斑。
走完那片桃林,山门就在眼前了。青石牌坊上刻着"云渊仙宗"四个字,笔力遒劲,被岁月磨出了一层温润的光。
牌坊底下站着三四个弟子,是听说宗主去后山了来迎的。看到顾听澜牵着个满身血污的小孩走过来,都愣住了。一个年长些的弟子上前一步,低声问:"宗主,这是——"
"我的弟子。"顾听澜说。
三个字。干净利落。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再多问。
顾听澜牵着孩子跨过牌坊,走进山门。孩子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桃林在午后薄雾里安安静静地伏着。
远山的轮廓像墨色晕染开了,听澜崖被雾气遮盖了大半,只剩下一个模糊的灰色轮廓。他看了一瞬,转了回来。攥着顾听澜的那只手又紧了一些。
顾听澜低头看他。小孩的脸朝前,没有再回头。
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从"随时可以跑"变成了"也许可以留"。很细微的变化。但顾听澜是看着它发生的。他什么也没有说。他只是捏了捏那只小手。
"先吃饭。然后换衣服。然后上药。"
"嗯。"
那声"嗯"轻得像落地的羽毛。顾听澜后来才意识到——那是谢临渊对他说的第一个字。不是"师尊",不是"好",只是一个"嗯"。
但那个字从七岁到二十七岁,他听了整整二十年。
每一次谢临渊说"嗯"的时候,顾听澜都会想起那一天。满身血污的小孩站在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然后转回来,攥紧他的手,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以为那一声"嗯"是一辈子的开始。他不知道那也是一辈子倒计时的第一声。
那天晚上谢临渊住在宗主殿偏房。顾听澜让弟子准备了一桌子菜,鸡汤、蒸鱼、清炒时蔬、一碗白米饭。谢临渊坐在桌边,端着碗,筷子攥得紧紧的。他没有动。
"不合胃口?"顾听澜坐在他对面。
谢临渊摇头。
他看着那碗白米饭,看了很久,然后夹了一粒米放进嘴里。嚼了。咽了。又夹了一粒。三粒米他吃了半盏茶的功夫。
顾听澜没有催他,自己慢慢吃着。等到他碗里的饭快吃完了,谢临渊才开始真正吃。不是狼吞虎咽,但速度明显快了。
一碗饭他吃了三碗,最后一碗是拌着鸡汤吃的。吃完之后他放下碗,看了一眼顾听澜。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谢谢",但他把碗摞整齐了,筷子和汤勺摆到一旁。顾听澜看在眼里。
那天夜里谢临渊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还在听澜崖边,深渊在身后翻涌。
他蹲在桃树底下,浑身是血。然后有人从远处走过来,白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那个人走近了蹲下来,把热汤递到他面前。他伸手去接,手穿过汤碗——穿过去了。那个人影散了。
他猛地惊醒,喘着粗气,浑身冷汗。偏房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格透进来,在床前投下一方银白。他缩在被子里,盯着那方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他听到隔壁传来说话声——很低,隔着一道墙,模模糊糊的。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是顾听澜在和什么人说话。应该是值夜的弟子。声音不大,但温温的,像远处烧着一盆炭火。
谢临渊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侧着耳朵听那声音。听不懂在说什么,但那个声音让他觉得——这间屋子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空。
他又闭上了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做噩梦。
第二天清晨,谢临渊醒过来的时候听到窗外有鸟叫。
他翻身坐起来,偏头一看,窗台上放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是一碟桂花糕。六块,码得整整齐齐,冒着微微的热气,显然是刚蒸好的。碟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端正温润:
"醒了来前厅吃饭。"
没有落款。但谢临渊认得那个字。
昨天递帕子的时候他瞥见了顾听澜袖中的信函,字迹和这一模一样。他站在窗台前,看着那碟桂花糕看了很久。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桂花糕表面镀了一层蜜色的光泽。他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甜的。入口绵软,桂花和蜂蜜的味道慢慢化开。
他嚼得很慢,每一口都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六块他吃了五块,留了一块。他想了想,拿起那一块,从窗台上走了。
到了前厅,顾听澜正在桌边看书。面前放着一碗粥一碟小菜。他抬眼看了一眼谢临渊,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桂花糕,笑了一下。
"不合胃口?"
"……好吃。"谢临渊说。声音还是哑,但比昨天清楚了一点。他在桌边坐下,把手里的那块桂花糕放在碟子边上,端端正正的,像供着什么。"留着。"
"留着干什么?凉了就不好吃了。"
"……明天吃。"
顾听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他把自己面前那碗粥推过去:"先喝粥。桂花糕留着当点心。"
谢临渊低头看了一眼粥碗——白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热气袅袅地升起来。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烫。他慢慢吹了吹,又喝了一口。第二口咽下去的时候,他的耳朵红了一点点。
那是谢临渊在云渊仙宗的第一顿早饭。
他喝了整整两碗红枣粥,把剩下的那块桂花糕用帕子包好,塞进了枕头的夹层里。后来那块桂花糕风干了,硬了,裂了。他没有舍得扔。
他把它和一封没有署名的手札放在一起,带了一辈子。
但那是后话了。
此刻的谢临渊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二十年后自己会把剑刺进这个人的胸口,不知道从此深渊之上独饮无应。
他只知道这碗粥是甜的,这碟糕是软的,面前这个人看他的眼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暖的,像窗外的晨光洒在桌上,不烫,但很亮。
他低头喝粥的时候,嘴角又翘了一下。像昨天踩到第一片光斑时那样。极浅极浅的。
顾听澜翻了一页书。他没有抬头看。但他知道那个小孩在笑。
窗外的鸟又叫了两声。桃花还没开,但枝头已经有了细细的苞,青绿青绿的,是那种冬天再冷也冻不死的劲。过完这个冬,春天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