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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月光与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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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沈青灯被窗台上的一阵细碎声响惊醒了。骨灯还亮着,但她注意到灯盏里的火苗比平时小了一些,像是被什么极轻的气流压了一下。她坐起来,在月光里看见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只小陶碟,碟子里放着一小撮沙粒。沙粒是浅金色的,在骨灯的余晖里泛着细碎的光。碟子旁边搁着一片干枯的艾草叶,用细麻绳系着。她把陶碟端起来,沙粒在她手心的温度里微微温了一瞬,像是刚从被日头晒过的地方取来不久。沙粒很细,比寻常的沙更细腻一些,像是从沙海深处特意装回来的,每一粒都差不多大小。
她把陶碟搁在窗台内侧,让骨灯的光能照到它。沙粒在骨灯的余晖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浅金色,边缘被光线勾出细密的碎影。她躺回床板上,看着窗台上的骨灯和那只陶碟。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碟子里的沙粒上,那些沙粒正在月光和灯光双重照射下泛着浅金色的碎光,像一小片被搬进窗台上的沙海。她又坐起来,走到窗台前,把那只陶碟端起来搁在青砖台的架子上,和纸灯、铜管、旧信放在同一排。沙粒在架子上的暗光里泛着细密的微光,像一枚正在呼吸的小小旧印。
她走回床板边躺下,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右手心的疤上。疤在月光里亮着,和窗台上的沙粒隔着同一道月光呼吸着同一层温度。她合着眼躺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阿燃。"
掌心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旧钟座里有人换了一个姿势的声响。"嗯。"
"刚才窗台上多了沙粒。陶碟里装的。还有一片艾草叶。"
"我知道。"
"温的。像被晒了很久。"
"沙海深处的沙,被日头晒久了,到了晚上也不会凉透。那碟沙粒应该是有人从沙桥尽头装了带回来的。"
沈青灯把右手心贴在自己的锁骨上方,让掌心的温度隔着衣料渗进自己的胸口。她阖着眼躺了一会儿,问:"你认识那个放沙粒的人吗?"
掌心里的光在她问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那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轻了一些:"认识。她来过灯铺。在你睡着的时候。"
"她来过?"
"来过。她把陶碟放在窗台上,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架子上的灯,然后走了。她是光着脚走的,踩在石阶上没有声音。她走之前看了一眼你,隔着门缝,然后转身走掉了。"
沈青灯在黑暗里睁开了眼。窗台上的骨灯还在亮着,把那只陶碟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是一道细细的、浅金色的轮廓。月光照在她右手心的疤上,那层青底带翠的光正在和她掌心里的温度一起慢慢地亮着,不紧不慢的。
"她下次来的时候,你叫醒我。"
"好。"
窗外的风从河道方向吹过来,把窗台上陶碟边缘几粒细小的沙粒吹落下来,落在骨灯的底座旁边,像一小撮被月光浸过的碎金。她右手心的疤里的光在夜色中亮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平稳的呼吸。她合上眼,在月光和骨灯余晖的交替照耀下沉进了睡眠里。窗台上的沙粒安静地躺在陶碟里,像一小片被搬进了窗台的沙海,正在慢慢地、不紧不慢地散着自己从沙海深处带来的余温。月光照在沙粒上的时候,那些细小的颗粒边缘泛起一层极淡的、像被水浸润过的旧纸一样的光泽,然后又随着月光的移动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