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女频文女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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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苏晚棠。
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所有人都告诉我，我是一个幸运的女孩。
我有一张好看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声音像山间的溪水一样清脆。我性格活泼，像一只不知忧愁的小鸟，走到哪里都能带去笑声。我善良，会在下雨天把伞让给流浪猫，会把午餐分给路边的小乞丐，会在朋友难过的时候默默陪着不说话。
他们说，我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我当时觉得这是夸奖。
我二十二岁那年死了。
死因很老套——为救一个男人。他叫陆司寒，是我的丈夫，也是那本名为《霸道总裁的替身新娘》的小说男主角。按照剧本，他被人绑架，绑匪要撕票，我扑上去替他挡了一刀。刀捅进我胸口的时候，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嘶吼，声音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撕碎。
他说：“晚棠！你不许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我那时候想，真好，他这么爱我，我死也值了。
然后我真的死了。
奇怪的是，死亡并没有让我陷入永恒的黑暗。我感觉自己变轻了，像一缕烟，从身体里飘了出来。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尸体躺在地上，胸口开着一朵红色的花。陆司寒抱着那具尸体，哭得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我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告诉他别哭了，我一点都不疼。
但我的手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才意识到，我已经是个鬼魂了。
按理说，死后的世界应该是未知的。我应该去投胎，或者上天堂，或者堕入地狱，总之不应该继续留在这个世界上。但我没有离开。我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于是就那样飘在陆司寒身边，看着他如何处理我的后事。
他给我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葬礼上来了一百多人，每个人都穿着黑色的衣服，表情肃穆。他们排队走到我的遗像前鞠躬，然后握住陆司寒的手，对他说“节哀”。他一一回应，眼眶微红，下颌绷紧，像一个在拼命克制悲痛的英雄。
“陆总和夫人的感情真好，真是天妒良缘啊。”
“陆总对夫人一往情深，我们都看在眼里。”
“夫人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我飘在半空中听着这些话，觉得很有趣。活着的时候，我和陆司寒的感情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好。他一个月有二十八天不在家吃饭，剩下两天回来也是在书房处理文件。我生病发烧四十度，是自己打车去的医院。我生日那天等到凌晨两点，他只让助理送来一条项链。
那条项链我后来在拍卖行的目录上见过，和他送给他母亲的那条是同款。
但这些话我没有机会说出口了。一个死人，是没有资格抱怨的。
葬礼结束后，我以为故事到此为止了。我作为一个合格的“白月光”，完成了我的使命——为男主而死，成为他心中永远的朱砂痣。剩下的日子，他应该带着对我的怀念，继续过他精彩的人生。
事实也确实如此。
头七那天晚上，陆司寒去了酒吧。
他喝了很多酒，趴在吧台上，嘴里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酒吧的服务员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轻声劝他别喝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服务员，愣住了。
那个服务员，长着一张和我七分像的脸。
他抓住她的手，眼眶通红，声音沙哑：“晚棠……你回来了……”
服务员吓了一跳，想抽回手，但挣不开。她紧张地说：“先生，您认错人了，我叫小柔。”
“不，你就是晚棠，”他固执地说，“你回来了对不对？你没有死对不对？”
我飘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不是我熟悉的酸楚，也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凉凉的困惑。
三个月后，他娶了那个叫小柔的服务员。
婚礼很盛大，比我当年嫁给他的时候还要盛大。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说陆氏集团总裁终于走出了丧妻之痛，开始了新的人生。评论区的网友纷纷留言祝福，说“斯人已逝，生者如斯”，说“他终于找到了新的幸福”。
没有人记得，那个“斯人”，是我。
婚宴上，陆司寒牵着小柔的手，对着镜头微笑。记者问他：“陆总，您对新夫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他看了小柔一眼，眼神温柔，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他说：“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像晚棠。”
全场掌声雷动。
我站在人群中间，没有人看得见我。我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原来我死后，存在的意义依然是做一个参照物。
又过了两年，小柔怀孕了。陆司寒陪她去产检，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磕着碰着。他变得比从前温柔了许多，会给她夹菜，会记得她的生日，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给她讲故事。
有一次，他半夜醒来，看着熟睡的小柔，轻声说了一句：“晚棠，你在那边过得好吗？”
小柔没有醒。我倒是听见了。
我坐在窗台上，晃着腿，想了想，回答说：“还行吧，就是有点无聊。”
当然，他听不见。
小柔生下了一个女儿。陆司寒抱着女儿，眼眶红了。他对小柔说：“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小柔靠在他肩上，笑得幸福而满足。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提起我的名字了。上一次提到，还是半年前接受采访时，主持人问他：“您一生中最爱的女人是谁？”他沉默了几秒，说：“是我的亡妻，苏晚棠。”
这个采访播出后，全网感动。所有人都说他是绝世好男人，深情不渝。他的公司股价因此涨了好几个百分点。
而我，作为一个死人，又一次帮他创造了价值。
挺好的。
时间一年年过去。我看着他们的女儿长大，看着小柔脸上慢慢长出皱纹，看着陆司寒鬓角生出白发。他们一起度过了很多年，有过争吵，有过冷战，但更多的是平淡的相守。他们一起庆祝结婚纪念日，一起送女儿上大学，一起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桂花树。
我始终飘在他们身边，像一个尽职尽责的观众。
有时候我会想，我为什么还不离开？是什么把我留在这里？
是爱吗？好像不是。我对陆司寒的感情，早在看到他娶小柔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漠然。
是恨吗？也不是。我不恨他，也不恨小柔。他们都是按照自己的本性在生活，没有什么可恨的。
那是什么呢？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是困惑。
我想弄清楚，我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我真的是他最爱的人吗？如果是，为什么他可以一边怀念我，一边和别人共度一生？如果不是，那我为他而死，又有什么意义？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久。
直到陆司寒七十三岁那年，他躺在病床上，握着我泛黄的照片，轻声说：“晚棠，我来找你了。”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葬礼很隆重，比我的还要隆重。小柔哭得泣不成声，他们的女儿女婿孙子孙女围了一圈，场面感人至深。
我飘在天花板下面，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我等了五十年，等到的答案就是这样的吗？
他确实记了我一辈子。但他也爱了别人一辈子。
他的深情是真的，他的幸福也是真的。这两件事并不矛盾。他既可以怀念白月光，也可以拥抱枕边人。他既可以为我终身不娶——不，他没有终身不娶，他只是娶了一个像我的人——也可以和小柔儿孙满堂。
这就是所谓“深情”的真相吗？
我转过身，不想再看下去了。
就在这时候，我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拉扯我。那股力量很轻柔，像一只手在拽我的衣角，又像一阵风在推我的后背。我没有挣扎，顺着那股力量飘了过去。
我穿过墙壁，穿过街道，穿过云层，一直向上，向上，向上。
然后我落在了一座巨大的建筑面前。
那是一栋我看不到边际的建筑，像一座图书馆，又像一座宫殿。它的外墙是由无数本书垒成的，那些书层层叠叠，从地面一直堆到云端。每一本书的封面都不一样，有的是红色，有的是蓝色，有的是黑色，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每一本书的封面上，都画着一个女人的脸。
那些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她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看着前方，像是在看着什么人，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我站在那扇巨大的门前，抬头望着这座由书砌成的巨塔，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就好像，我本该来到这里。
门没有锁。我推开它，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座无边无际的图书馆。书架一排排延伸到视线尽头，每一排都有几十米高，上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书。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还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香味——像是栀子花，又像是眼泪的味道。
我沿着书架之间的通道往前走，随手抽出一本书。
封面上的女人穿着一身红色嫁衣，胸口插着一把剪刀。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书名印在她的额头上：《替身新娘：总裁的私有月光》。
我翻开书页，快速浏览了一遍。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叫苏晚棠的女人，天真活泼，善良美好，嫁给了一个叫陆司寒的总裁。她为他付出了所有，最后为他挡刀而死。他悲痛欲绝，终生怀念她。
是我的故事。
但又不仅仅是我的故事。
因为在这本书的旁边，还有一本《替身前妻她不哭了》，女主角也叫苏晚棠——不，她叫林晚棠。再旁边一本，《白月光替身带球跑》，女主角叫沈晚棠。再旁边一本，《总裁的替身新娘Ⅱ》，女主角干脆就叫晚棠。
我一本本翻过去，越翻越快，越翻越心惊。
这些书的女主角，她们的名字不同，身份不同，时代不同，死法也不同。有的跳楼，有的跳河，有的被车撞，有的被毒杀，有的被挖心，有的被剜眼。但她们的故事骨架，惊人的一致——
她们都是“白月光”。
她们都为男主而死。
她们都被怀念了一辈子。
然后，她们都被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女人取代了。
我合上书，站在原地，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原来我不是独一无二的。我只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一个产品，一个被精心设计的“完美白月光”，一个批量制造的牺牲品。
我以为我是他的唯一。
原来我只是他的“之一”。
我擦干眼泪，把那本书放回书架，转身看向这座无边无际的图书馆。
这里有成千上万本书。
成千上万个我。
我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了一句话：
“苏晚棠，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女频文女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