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崽归来：吸血鬼不吸血》月下5剑

23、囊括山川

　　山河更迭千万载，地脉翻涌，天地起落不息。

　　川西群山地底的断裂带进入活跃周期，千万年的沉寂日渐苏醒，岩层悄然位移。

　　深埋山体断层裂隙的古老封存遗迹，在地脉持续涌动之下，开始向外散逸微弱气息。

　　高山岩体松动，山洪、滑坡的风险日渐加剧，一场即将到来的地质灾变，隐隐牵动着山野之下所有同源血脉。

　　“啊嚏……”朱新羽吸了吸鼻子。

　　山间气温远低于山下，朱新羽跟着标哥走出书店侧院，一股山风扑面而来，他鼻腔猛然吸入冷空气，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标哥在前脚步顿了一下，顺手将一旁竹椅上的外套抛给了朱新羽。

　　“穿上，别冻死了，上面更冷。”

　　两人一前一后路过大堂，刚刚那位逗猫的年轻人朝他们喊道：“哥，要留在山上吃饭吗？”

　　标哥侧身瞟了一眼朱新羽，看他将自己的外套穿在身上还挺合身，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多做一个人的饭。”

　　说罢就晃着手里的钥匙往藏书阁楼走去。

　　朱新羽笑着朝徐彬彬点点头，攥住披在身上的衣服，快步跟了上去。

　　“徐家森，徐彬彬……你兄弟俩五行都缺木啊？”

　　“我能不能不叫你标哥？你看起来比我小。”

　　“你也住山上吗？还是偶尔来一次？”

　　“徐家森，家森？我叫你家森会不会很奇怪？还是像你二大爷似的叫你徐大娃？”

　　朱新羽埋着头，跟着前面的人一步步上台阶，嘴里也一刻没消停过，标哥觉得他以前没发现这人话这么多呢？

　　阶梯陡峭，他被这一串问题搞得烦躁不已，他深吸一口气脚步骤然停下，矮两步的朱新羽来不及反应，脑袋猛然撞到了对方屁股上。

　　“我靠。”

　　前面的人捂着屁股，后面的人捂着额头，同时发出吃痛的叫喊。

　　“你能不能别那么多废话？”

　　朱新羽也不相让：“你能不能停下的时候说一声？”

　　两人站在悬崖峭壁的阶梯处，竟就地争执起来，斗起了嘴。

　　“闭上你的嘴，你再说废话我就下去了。”

　　反应过来这是人家的地盘，朱新羽气焰消了一大半：“我…哪一句话算废话？”

　　标哥猛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居高临下耐着性子地解释起来：“我兄弟二人都缺木，我不住这里，我上来送物资，你爱叫什么就叫什么……ok？”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越来越急躁，生怕对方又冒出些什么问题。

　　“行了吧！”他瞪着身下的人，喉咙不自觉地滚了滚。

　　朱新羽仰头看他，一双黑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身侧便是陡峭崖壁，山雾翻涌，在他身后漫成一片白茫茫。

　　“哦，那我叫你全名吧，徐家森先生。”

　　标哥此刻猛然发现两人站姿如此诡异，朱新羽的下巴正好对着自己的裤子拉链处。

　　如果对方一低头，立马就能意识到这尴尬局面，他轻咳一声，耳尖悄然发烫，仓促移开视线：“随便你，不要加先生，文绉绉的酸死了。”

　　两人继续一前一后的往上攀爬着，徐家森暗自纳闷，先前独自上山时，倒没觉得这段石阶如此漫长。

　　而他不知道身后那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跟着一步一抬的节奏，笑得更甚。

　　沿着狭窄石阶登上三层阁楼，一股陈旧纸霉混着山石土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徐家森站在铁门前一边开锁一边给朱新羽讲规则：“书本不能带出三层，不可随意翻动最内侧石台的拓片，不能触碰那些岩层标本。”

　　朱新羽在他身后轻应一声，然后默默点头表示答应，他目光随着铁门的推开逐渐扩大，层层木架从地面直抵横梁，密密麻麻堆放着册子，果真大多只有巴掌大小，棉线捆扎，杂乱却有序。

　　朱新羽目光扫过浩如烟海的古籍，一时失语。想要找到那一幅蚊形图腾拓本，如同大海捞针。

　　标哥靠在木柱旁：“数万册手记拓本，没有目录，只能慢慢翻。”

　　“可以先参观一下吗？我实在是太震撼了。”

　　朱新羽说话都有点哆嗦，对这里他除了觉得神秘，还油然而生一种敬畏之意。

　　敬畏这世间万物宏大，敬畏生命之河久远，也敬畏世代守着这片文明的人。

　　标哥耸了耸肩，朝他摊开手：“随意。”

　　朱新羽缓缓走近靠墙立着一排松木柜子，里面收纳岩层拓片与碎石标本，石台之上，零散摆放着陶片与老旧罗盘。

　　无数先民流传下来的山野传说、岩壁图文，尽数藏在此地。

　　阁楼没有电灯，依靠木窗透进山光，朱新羽费力地想看清这些陌生的人类文明瑰宝。

　　“咔嚓”一声手电筒开关的光束照来，他惊讶抬眼，只见标哥手执老式电筒朝他靠近。

　　“别把眼睛看瞎了，以后怎么给病人做检查。”他小声嘀咕着凑近，那一束光线落在书架上，也似一缕暖意，轻轻落在朱新羽心上。

　　他小声回了句谢谢，又埋头细看起阁楼的各类收藏。

　　两人默契十足，朱新羽目光落向何处，标哥手中的光束便跟向何处，完全没有之前那种针锋相对的模样。

　　走过实物收藏架，看过矿石标本、老旧绘图石板、残陶碎片，老罗盘、地质探测旧工具这些，他们来到了文书类书架。

　　“啧！”朱新羽掏出身上的图案，展示给标哥看：“呐，我们要找这个。”

　　标哥皱着眉头看向他，又满脸为难地看着一墙小册子、残卷：“这怕是要费点功夫咯。”

　　窗外掠过山风，纸页腐朽气息袭来，他咬住嘴唇开始思考起来。

　　“咱们用排除法吧，这一排是明清山客游记、采药人手记先排除了。”

　　朱新羽忙点同意：“对。”

　　标哥又抬手指着另一排：“这排是失传古巫、山祭相关残卷。”

　　朱新羽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也可以排除了，你怎么这么了解啊？”

　　标哥小嘴一撇，一股骄傲的样子：“我小时候天天泡在这地方，后来出了事二大爷才不许我们随意进出了。”

　　朱新羽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你读那么多书，怎么混成了这个样子？”

　　他将“混成个放高利贷的”几个犀利字眼生生咽了回去。

　　标哥挑了挑眉，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狠狠瞪他一眼：“姓朱的，你说话不呛我会死是不是？”

　　朱新羽继续笑着：“逗你，别生气嘛，咱们也算不打不相识，你这个朋友我认下了。”

　　“嘁，谁稀罕……”

　　朱新羽突然靠近他，轻声耳语：“下次你再来看痔疮，我还轻点。”

　　“我草泥马，你没完了是吧，姓朱的！”

　　标哥举着手电筒砸他肩膀，朱新羽立马假装求饶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干正事。”

　　“你他妈有病吧。”标哥骂骂咧咧又举起电筒：“ 那一排是山野方志、古夷人手抄小册子，岩层壁画拓印集，而且很符合我二大爷说的巴掌大小的图册。”

　　“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东西了。”

　　朱新羽夺过他的手电筒抬眼望去，张大了嘴巴：“这么多啊？”

　　“那你找不找？不找我走了。”

　　“那你陪我找吧，求你了，我一个人在这儿会害怕。”朱新羽一米八几大高个，可怜兮兮说这话时，标哥怎么觉得他有点儿撒娇的意思呢？

　　“妈的，老子遇到你就没好事。”

　　说着两人放置好手电筒，开始在书海里寻找起线索。

　　阁楼深处，某一册拓本隐隐透出极淡的微凉气息，山风穿过阁楼木窗，吹动堆叠的纸册，远处群山深处，隐约传来一丝沉闷的地脉低鸣，转瞬消散。

　　只是阁楼内两人心思全放在古籍之上，并未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