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几时安》闷一口癍痧

34、挑衅 “砰！

　　“砰！”
　　“砰！”
　　场馆里传来沉闷而又充满力量的撞击声，黑色的橡胶小球在墙面与地板之间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

　　一局结束，季迟亦微垂着手，球拍还握在掌心里。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几缕黑发被汗意浸湿，松松地贴在眉骨边，黑色运动服的领口也因为运动时的动作被扯开了一点。

　　他弯下腰去捡滚到脚边的壁球。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脚步声，不急不缓，走到隔网外便停住了，没有贸然进场。

　　“看你打了挺久，一个人？”那人笑了笑，目光扫过场内，“我搭档临时没来，有空搭一局吗？”

　　季迟亦直起身，只是抬眼淡淡望过去。

　　来人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头上戴着一顶蓝白配色的空顶帽。

　　季迟亦的指尖在球拍握把上摩挲了两下，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不必，我习惯自己练。”
　　说完，他便收回视线，低头将手里的壁球掂了两下，明显是一副不打算继续寒暄的模样。

　　然而，门外的人却没有离开，反而伸手推开了玻璃门，径直走了进来。
　　“季少，”他语气亲近得过分，像是两人原本就该很熟，“看来你对我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真伤心。”

　　季迟亦微微皱眉，脑海里快速搜索了一遍，却仍旧没能对上这张脸。

　　“之前在江少的party上，我们见过。”那人主动解释，语气轻松，“当时碰到一点尴尬的事，还是你帮我解的围。”

　　季迟亦终于抬眼，多看了他一会儿，神情依旧疏淡，“抱歉，没印象。”

　　转校前他确实去过江星阑办的party，江星阑朋友本就多得离谱，他当晚待得并不久，哪里会记得住每一个上前攀谈的人。

　　“没关系，现在重新认识也不晚。”刘思伟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季迟亦，“我叫刘思伟。”

　　季迟亦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既然都碰上了，就组一局呗？”刘思伟挑衅地挑了挑眉，唇边勾起一抹挑衅的笑，“还是说…季少怕输给我？”

　　季迟亦的手背猛地一僵，眼底瞬间掠过一丝近乎本能的厌恶，他对这种厚着脸皮硬凑上来的人感到一阵反胃。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想要直接把人踹出去的暴躁情绪，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既然有人上赶着找虐，那就成全他。
　　“行啊。”季迟亦冷笑一声，“那就，打一局。”

　　密闭场馆里，撞击声变得更加密集而沉闷。白色顶灯从高处直直压下来，在墙面上投出两道快速移动的影子，来回交错，几乎让人分不清谁是谁。

　　季迟亦挥拍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拖沓，每一个落点都又快又准，像提前算好了对方每一步的反应。

　　刘思伟原本还带着点试探和轻佻，打了没多久，神情就渐渐变了。他脚步开始凌乱，退得不够及时，几次抬拍都慢了半拍。

　　“啧。”他喘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表情有些勉强，“季少，你这也太认真了吧？”

　　季迟亦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呼吸依旧平稳，他只盯着飞来的球，出手利落，落点刁钻。
　　“是你自己要打的。”他声音很淡，“跟不上就别逞强。”

　　刘思伟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一瞬间的不太好看，但很快又扯出一抹笑，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接球。

　　可他显然技术并不扎实，几轮下来，跑动得越来越狼狈，肩背起伏得厉害，连挥拍动作都开始变形。

　　一记快球再次砸出去，刘思伟慌忙跨步去追，鞋底在橡胶地面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最后还是慢了半拍，扑了个空。

　　刘思伟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气息明显乱了，胸口起伏得厉害。缓了几秒，他才直起身，故意抬手扯了扯运动服领口，露出白皙的皮肤，语气也跟着松下来，带着几分刻意的暧昧。
　　“不打了不打了。”他笑道，“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季迟亦握着球拍，垂着眼淡淡道：“不打就滚，别在这碍事。”

　　刘思伟像是没听出他的不悦，反而往他这边又靠近了些，抬手看了看时间。
　　“你今天不是还要去接你男朋友吗？”他顿了顿，“要不顺路送我一程？反正也顺路。”

　　季迟亦眼神一冷。
　　刘思伟却像根本没察觉他情绪的变化，嘴角还挂着一点笑：“哦，对了，我和何安还是同学呢。”

　　这句话一出口，季迟亦的眉心瞬间压了下来，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更沉。他把球拍往旁边一收，视线沉沉落在刘思伟脸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别这么紧张嘛。你男朋友长得确实是挺可爱的，就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季迟亦已经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动作快得几乎没有任何预兆，刘思伟被迫往前一倾，脊背绷紧。

　　季迟亦手劲很大，指骨紧收，抓得对方衣领发皱，连呼吸都压得更重了些。
　　“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低得发冷，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按在地上，“你接近何安，想干什么？”

　　刘思伟抬起眼，脸上的笑意还没散，甚至故意往前凑了凑，嘴唇几乎擦着季迟亦的耳侧。
　　“你急什么？”他轻声说，“我还没说完呢。”

　　季迟亦下意识偏头，眼神已经冷得像冰。

　　下一秒，刘思伟却忽然低低笑了，气息几乎贴着他的耳畔，语气里满是恶意的试探。
　　“可爱是可爱，就是身板太小了。”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在床上能满足你吗？”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趁着季迟亦分神，迅速侧过脸，竟然直接在他耳边亲了一下。

　　那一下轻得像羽毛掠过，却又恶心得让人浑身发寒。空气骤然凝固。季迟亦眼神一厉，几乎是本能地松手抽身，手臂猛地挥出一拳，结结实实砸在对方脸上。

　　刘思伟整个人被打得摔出去，重重跌在地上，帽子也跟着飞落一旁，撞在地板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他偏过脸，嘴角已经渗出一点血，抬手擦了一下，眼眶竟然还泛起了点红，他抬起头直勾勾看向季迟亦。

　　“你能看上他，为什么我不行？明明是我先遇到的你。”他低笑一声，“我也可以做你炮友，我什么姿势都可以配合你，我绝对比他更能让你爽。”

　　季迟亦被他这番话气得几乎发笑，胸口像有一团火往上顶，连呼吸都沉了一瞬。他低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耳边，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随后连看都懒得再看地上的人一眼，提起自己的东西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停了停，侧过脸，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你最好把尾巴夹紧一点。”他说，“别让我发现你出现在小安哥身边。”
　　说完，他再没回头，直接拉门离开。

　　刘思伟还坐在地上，仰头盯着他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最后抬手抓起地上的壁球，猛地往墙上砸去。

　　“砰。”

　　何安关上铁皮储物柜的门，他将最后一件东西收进背包，往外走去。

　　今天游泳的人比平时多了些，他忙到现在才终于松口气。再过两天就是国庆，学校游泳馆也要闭馆休整，他总算能好好歇上几天。

　　刚从游泳馆侧门出来，迎面便撞上了夜色。远处操场上还有学生在跑步，脚步声隔着一段距离传来，沉闷而规律。

　　何安刚走到操场边，就远远看见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慢慢朝这边过来。那人走得很慢，脚步似乎有些不稳。

　　何安愣了两秒，随后立刻扬声喊道：“学长！”

　　前面的人明显僵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他。昏黄路灯一盏盏铺开，灯光有些浑浊，却把对方脸上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

　　林广耀看着比前阵子瘦了些，脸色也不好看，眼底有明显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嘴角处明显有一块破皮的血痂，像是被什么人用力咬破的。

　　何安看着他，脚步不自觉放轻了些。

　　“你….学长，你还好吗？”何安放轻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没想到你这次请了这么久的假，大家都挺担心你的。”

　　“前段时间，我妈生病住院了，情况不太好。”林广耀的眼神闪躲了一下，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低声说道:“抱歉啊，何安，之前还答应了要带你熟悉一段时间的兼职工作，结果我爽约了。”

　　何安连忙摆手：“学长，你别这么说，当然是阿姨的身体最重要。那阿姨现在好点了吗？”

　　林广耀点了点头，眼神却显得有些空洞：“嗯，前几天就出院了，医生说状态好很多了，现在在家里静养休息。”

　　“那就好。”何安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实在是不放心，“学长，你看着真的好累，脸色也很差。我陪你回宿舍吧。”
　　说着，何安便自然地伸出手，想要去搀扶他的手臂。
　　“谢谢。”林广耀没有拒绝，任由何安扶住了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挺直腰板，尽量让自己显得更正常一点。然而，这种刻意的掩饰反而让他走路的姿势变得更加奇怪了。他的双腿似乎无法并拢，每迈出一步，眉头都会痛苦地微微蹙起，像是在忍受着某种难以启齿的撕裂般的疼痛。

　　何安走在他身侧，侧过头担忧地看着他，余光敏锐地瞟见，在林广耀耳后那块皮肤上，赫然印着几道刺目的红痕。那是极其粗暴的吻痕，甚至还夹杂着细小的淤青。

　　何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迅速转回了头，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握着林广耀手臂的手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学长，你……”何安喉咙发紧，他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想问问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他。
　　“何安。”林广耀突然打断了他，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近乎哀求的脆弱：“我们就这么安静地走回去，好吗？什么都别问。”
　　何安看着他那双布满红血丝眼睛，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好。”

　　夜风吹过树梢，枝叶簌簌作响，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着细碎石子的路面上，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远处宿舍楼的窗户零零散散亮着灯，草丛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像被夜色压低了的细响。

　　这段路走得异常漫长。等何安终于把林广耀安全送到宿舍楼下，看着他步履蹒跚地走进大门，这才转身折返回去。

　　刚走到学校门口，何安口袋里的手机就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季迟亦打来的。其实手机已经震动了好几次，只是刚才为了照顾林广耀的情绪，他一直没有接。

　　他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季迟亦低沉的声音：“小安哥，兼职结束了吗？”
　　“我马上就到了，看到你的车了。”何安加快了脚步。

　　银灰色的宾利安静地停在路边的阴影里。何安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内弥漫着季迟亦身上特有的香水味，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车子平稳地启动，滑入城市的车流中。一路上，两人都出奇地沉默。车厢里只有轻柔的纯音乐在流淌。

　　何安坐在副驾驶，侧过脸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脑子里还在想着刚刚林广耀的样子。

　　季迟亦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下午在壁球馆里那个忽然冒出来的人。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骨在灯光下显出一点冷硬的轮廓，却还是没在何安面前表露太多。

　　车子缓缓驶入地下车库，等车停稳后，何安才从自己的思绪里回过神，偏头看向季迟亦。

　　后视镜里，季迟亦也正看着他，眉头微蹙，像是有话想问。
　　“最近课程是不是太累了？”他先开口，语气放得很低，“有没有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刚才在操场上遇到学长了。”何安顿了顿，“你确定那天接走他的那个人，真的是他男朋友吗？”

　　季迟亦挑了挑眉，似乎对别人的事情并不怎么感兴趣，但还是耐着性子问：“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他怎么了？”

　　“我觉得学长的状态不太对。”何安皱着眉，声音很轻，“整个人都像丢了魂一样。”

　　季迟亦抬手关掉车灯，车内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仪表盘还亮着一点微弱的光。他和何安一起下车，往电梯口走去，脚步声在地下车库里显得很空。
　　“他妈妈不是住院了吗。”季迟亦说，“可能是太累了。”

　　何安叹了口气，点点头：“也有可能吧。”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季迟亦看着何安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满。

　　他突然转过身，将何安抵在电梯角落里。低下头，毫不客气地咬住了何安的嘴唇，带着一丝惩罚意味的用力亲吻了一下，然后贴着他的唇瓣，低声抱怨。
　　“小安哥，你能不能稍微关注一下你眼前的男朋友？你满脑子都是你的学长，我吃醋了。”

　　何安却立刻抬眼看向电梯角落的监控，耳朵一下子红了：“有监控，你能不能别乱来。”

　　“怕什么。”季迟亦语气很淡，眼底却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又没人会盯着我们看。”

　　何安伸手去推他，没推动，只能小声道：“会有人看见的。”

　　季迟亦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得寸进尺。他的一只手顺着何安的yao线往/xia滑，隔着薄薄的布料，狠狠地/捏了两把。

　　“看见就看见。”季迟亦低声笑了笑，随后凑近他耳边，压着嗓音说，“小安哥，这个星期我们还没zuo呢。”

　　何安的身体猛地一颤，被他捏得双腿发软，只能死死地抓住季迟亦的手臂，红着脸求饶：“别闹….等放假，放假了再说。”

　　“这可是你说的，放假了随我折腾。”季迟亦轻笑了一声，终于大发慈悲地松开了手，替他整理好衣服。

　　说起放假，季迟亦的眼神微微一闪，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过两天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季迟亦沉默了一秒。
　　何安见状，立刻补了一句：“除了你家哪都可以。”

　　季迟亦看了他一眼，像是被这句话堵得有些无言，半晌才无奈地按了按眉心。

　　“江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