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几时安》闷一口癍痧

32、两个醉鬼 何安走

　　何安走近时，第一眼就看见了林广耀紧绷的神情，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游刃有余的模样。

　　何安的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隐约察觉到气氛不对，却还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些。
　　“学长，你没事吧？”

　　林广耀扯了扯嘴角，“没事。”

　　沈序秋的目光落到何安身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向站在何安身侧的季迟亦。

　　两人的视线短暂相接。明明谁都没说话，可空气里却莫名多了几分微妙的压迫感。

　　夜市人声鼎沸，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可他们这一小片地方，却像被单独隔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沈序秋率先开口，语气礼貌，却透着疏离。“你朋友？”

　　林广耀皱了皱眉：“跟你没关系。”

　　沈序秋看着他，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下去:“你一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那你想我怎么说？”林广耀的声音终于压不住地冷了下来，“沈序秋，你现在摆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是想让我配合你吗？你觉得我应该感谢你？”

　　沈序秋唇线绷紧，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我只是想见你。”
　　林广耀像是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话。
　　“这句话，留着和你的未婚妻说吧。”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带刺，“我受不起。”

　　这句话落下，周围的嘈杂仿佛都淡了一瞬。从旁边经过的人不由自主地朝这边看过来，有人放慢脚步，有人干脆停在不远处张望，也有人怕惹麻烦，匆匆低头走开。

　　沈序秋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着林广耀，眼底像藏着很多话。可那些话在唇边几番辗转，最后也只剩下一句低哑的问话。
　　“你恨我吗？”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林广耀别开眼，不想让沈序秋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可越是这样，声音里的颤意越藏不住。
　　“我说不恨，你是不是就能心安理得了？觉得自己至少对得起我们这两年的感情了？”

　　沈序秋喉咙发紧：“广耀……”
　　“滚吧。”
　　林广耀打断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力气才稳住自己。
　　“别让彼此都闹得太难看，行吗？”
　　沈序秋沉默下来。

　　何安站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伸手把林广耀往后拉了一下，挡在他半个身位前。
　　“都说让你滚了，你怎么听不懂话呢？”

　　沈序秋的视线落到他脸上，眸色微冷:“别多管闲事。”

　　季迟亦往前半步，动作不重，却刚好将何安挡在自己身侧。他抬眼看向沈序秋，语气淡淡。
　　“听不懂人话？”

　　林广耀明显不想把事情闹大。他低声道：“何安，你们走吧，不用管我。”

　　何安却凑到他耳边，小声而认真地说：“不行，学长。万一打起来，我们还能三挑一。”

　　林广耀：“……”
　　季迟亦：“……”
　　沈序秋也听见了。他看着眼前的几人，又看了一眼周围越聚越多的人群。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广耀身上。

　　林广耀仍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模样，明明眼眶红着，却倔得像一块石头。

　　沈序秋轻轻吸了口气，声音终于放软了些:“广耀，我明天就回潭城了。”

　　林广耀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他指尖暗暗收紧，却没有回话。

　　“我走了。”沈序秋低声道，“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别和苏家的人走太近。”

　　苏家？季迟亦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皱，淡淡看了林广耀一眼。

　　林广耀沉默了很久，才抬眼看向沈序秋:“管好你自己。”

　　沈序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甘，有隐忍，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痛意。可最后，他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转身回到车上。

　　车门关上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道界限，将两人彻底隔开。车子启动后，沈序秋缓缓放下车窗。他看着站在路边的林广耀。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对视着。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烧烤的烟火味，带着啤酒的麦香，也带着两年来无声流逝的光阴。

　　林广耀终究还是微微侧过身，不再去看他。

　　沈序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片刻后，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车窗升起的最后一瞬，他低声说了一句。
　　“再见，广耀。”

　　黑色轿车汇入夜色，很快消失在街角。

　　林广耀却还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四下灯火璀璨，滚滚烟火就在眼前，可那热闹半点也浸染不到他身上。

　　“学长？”
　　直到何安在旁边轻轻喊了他一声。林广耀这才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回过神来。

　　“抱歉，让你们看笑话了。”。他眨了眨眼，勉强扯出一个笑。“你们怎么也在这边？”

　　何安看着他，没拆穿他的狼狈，只是顺着话答：“我们在附近看电影，出来顺便逛一下。”
　　说完，他又问：“你呢？”

　　林广耀:“社团还有点东西要补齐，不然明天活动就没办法照常进行了。”

　　何安点点头，看着他明显黯然的神色，想了想，忽然提议道：“学长，要不要陪你喝一杯？”

　　林广耀：“不喝了吧，”

　　十分钟后。

　　“喝！我先干了！”
　　林广耀豪气地拿起一瓶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另外两人也象征性地抿了几口。桌上和地上零零散散堆满了珠江啤酒的空瓶子。

　　林广耀已经醉得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伸手想去抓桌上的酒瓶。可他眼前的东西像是一直在晃，伸了几次手都没抓准。

　　他盯着那只啤酒瓶，委屈地喃喃自语：“连你也欺负我。”
　　说完，他忽然捂住脸哭。

　　何安撑着脑袋，眼神已经有些发直:“学长，别哭….为了这种人掉眼泪不值得。”

　　季迟亦坐在旁边，双手抱臂，看着前面已经喝得烂醉如泥的林广耀，又转头看向一旁微醺但还勉强保持一点理智的何安。

　　失算了。看完电影就该直接回家。

　　“何安，我真羡慕你。”林广耀说话已经开始飘了，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有个，那么爱你，的男朋友…我身边的都是，什么玩意啊….呜呜呜....”

　　何安一边摇头，一边摆手，表情认真得像在发表什么人生感悟。

　　“学长，我跟你说…我迟早有一天得兜不住屎，呜呜呜.…我感觉我的□□都要废了..”

　　季迟亦的脸瞬间黑得离谱。
　　他立刻伸手捂住何安的嘴，咬牙切齿地低声道：“小安哥，你下次别喝酒了。”

　　何安被捂着嘴，还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林广耀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到最后还打了个酒嗝。
　　他抓起手边的啤酒瓶，当成话筒，对着街边，开始声情并茂地唱起失恋情歌。

　　夜渐渐深了。歌声随着周遭的热闹一点点退场。

　　人声一波波消散，有的大排档已经开始收拾路边的东西，塑料凳子被堆叠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晚风凉丝丝地扑在脸上，吹散了酒气，也吹得人有些清醒。

　　这时，林广耀包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嗡嗡的声音在逐渐安静下来的夜市里显得格外响亮。

　　何安迷迷糊糊地靠在季迟亦身上，费力抬了抬眼皮，提醒趴在桌上的人。
　　“学长…好像是你的手机….”

　　林广耀轻轻应了一声。他在桌面上摸了很久，最后随手抓起一包纸巾，放到耳边。
　　“喂？谁啊？”
　　他停了两秒，又皱眉。
　　“嗝。。说话啊？手机坏了？”
　　林广耀把那包纸巾拿到眼前，左看右看，半晌后迟钝地说：“这不是我的手机….”
　　说完，他又把头趴回桌子上，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睡。

　　季迟亦：“……”

　　他看着眼前两个醉鬼，耳边手机震动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季迟亦扶着何安的头，让他轻轻靠在桌面上，这才起身去翻林广耀的包。

　　拿出手机的瞬间，震动刚好停下。屏幕亮着，提示上赫然写着十三个未接来电。

　　季迟亦沉默了两秒。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没有犹豫，直接滑动屏幕接听。还没等他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喂？广耀，你终于接电话了！你妈出事了！”

　　季迟亦顿了一下:“他喝醉了。”

　　电话那边明显一愣：“你是哪位？”

　　季迟亦一边说，一边重新坐回何安身旁，捧起何安的头，让他靠到自己肩膀上。
　　“路过的。”

　　对方语气更急了些：“他还能接电话吗？麻烦你让他接一下电话。”

　　季迟亦看了一眼旁边的林广耀，语气平静:“你的意思是，让我叫一个已经醉成一滩烂泥的人接电话？”

　　对方噎了一下。
　　“呃，那麻烦你帮忙转告一下。”

　　季迟亦应了下来，刚挂断电话，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他低头看着再次亮起的屏幕，眉心轻跳，直接挂断。

　　一晚上陪喝酒就算了，还得做电话接待？

　　他刚把手机放到桌面，伸手轻轻抚着何安被风吹乱的头发，电话竟然又响了起来。
　　季迟亦深吸一口气，眉头跳得更厉害了。
　　他无奈接起电话，开口便道：“我会好好转告，别打了。”

　　电话那头没有立刻说话。
　　短暂的沉默后，一道冷冷的男声响起。
　　“林广耀呢？”

　　季迟亦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屏幕，这才发现来电不是刚才那个人。

　　备注上写着三个字——不能接。

　　季迟亦挑了挑眉，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有意思。
　　电话那头的男人显然失去了耐心，声音更沉。
　　“喂？”
　　季迟亦懒懒道：“他喝醉了。”
　　“在哪？”
　　“你自己找啊。”季迟亦语气散漫，“羊城就这么大点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再开口时，男人的语气明显放缓了些，像是压着脾气。
　　“麻烦你，告诉我具体位置。”
　　“首都。”
　　说完，季迟亦直接挂断电话。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何安，声音不自觉放轻。
　　“小安哥。”
　　何安迷迷糊糊地抬眼看他。
　　“小安哥。”季迟亦又喊了一声。
　　何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双手捧住季迟亦的脸，凑上去“啾”的一声亲了他一口。
　　亲完，他还嘿嘿笑了两声: “你长得真像我男朋友。”
　　季迟亦：“……”
　　他咬着后槽牙，低声威胁：“你下次敢再喝酒试试。”

　　何安完全没听进去，脑袋一歪，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季迟亦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扶起何安，背过身去，将人稳稳背到背上。随后又抬脚轻轻踢了踢旁边趴着的林广耀。
　　“喂，醒醒。”

　　林广耀毫无反应。

　　季迟亦俯身提高了一点声音：“你先在这里别乱跑，等我开车过来。”

　　趴在桌上的林广耀呜咽了两声，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听见。他转了个方向，继续睡。

　　季迟亦看着他，彻底放弃沟通。和一个醉鬼说话，简直是在浪费口水。他也不管对方到底听没听到，只和老板打了声招呼，请人帮忙先看一下，便背着何安往停车场走去。

　　夜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空荡的街道上只剩路灯还亮着，光线冷白，照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远处有清洁工推着垃圾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等季迟亦把车开回来时，却发现林广耀身旁已经站了个男人。

　　男人身形修长，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身上是极为考究的老钱风穿搭。深色衬衫扣到最上方一颗，外套剪裁利落，整个人站在空荡的夜市里，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显眼。

　　季迟亦的视线往旁边一扫，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劳斯莱斯幻影。
　　他按了两声喇叭。男人闻声转过身来。

　　路灯的光落在他镜片上，折出一层冷淡的光。他对季迟亦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弯腰，将趴在桌上的林广耀抱了起来，动作不算温柔，却很稳。

　　季迟亦打开车门，下车站在旁边。他一手扶着车门，一手搭在车顶，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似笑非笑。
　　“速度还挺快。”

　　男人抱着林广耀走近，语气平静:“多亏了你给了那么准确的定位。”
　　季迟亦笑了笑，眉眼却压低了些。
　　“人给你了，好好送回去。”他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不然我没办法交代。”
　　“谢谢。”苏祁昀没有多余表情，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季迟亦看了他一眼，弯腰刚要坐进车里，忽然又像是想起什么，转头对他说：“对了。”
　　苏祁昀停住脚步。

　　季迟亦：“刚才有人让我转告他，他妈妈住院了，在市医院。”

　　听到这句话，苏祁昀的眼神终于动了动。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醉得不省人事的林广耀，抱着人的手臂无声收紧。
　　“知道了。”苏祁昀低声应道。

　　季迟亦没再多说什么，利落地坐进车里，一脚油门，驱车驶入了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