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几时安》闷一口癍痧

22、抢花炮 最后一

　　最后一个学期，所有人都像被一根无形的弦绷着。

　　课间少了打闹的声音，走廊里偶尔有人匆匆跑过，也多半是抱着卷子去问老师。教室里，大部分人都埋头刷题，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课桌上的书山一层叠一层，像是随时能把人埋进去。黑板角落贴着高考倒计时，红色数字刺眼得很，天天看着心里都跟着发慌。

　　一开学，何安就被季迟亦抓着练题。说是练题，可季迟亦这人，只要逮到机会，准要对他动手动脚。

　　“唔，啊哈！”

　　昏暗的厕所隔间里，压抑的喘息声被水声遮掩得断断续续。何安被季迟亦抵在门板上，后背贴着冰凉的隔板，舌尖却被对方缠得发烫。季迟亦吻得又狠又急，像是要把人嘴里的空气一并夺走。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何安心口一紧，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他艰难地偏开一点脸，压低声音提醒：“有人。”

　　季迟亦却像没听见似的，低头咬了下他的耳垂，嗓音贴着耳边落下来，带着一点懒散的哑意：“惩罚你。”

　　何安睫毛一颤：“什么？”
　　“刷题不认真。”

　　何安想反驳，可季迟亦的吻又落下来，话到嘴边全乱了。

　　季迟亦亲了亲他的耳廓，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低声道：“明天元宵放假，我们去灯会。”

　　何安被他这么半亲半咬地撩拨了几下，身体深处顿时窜起一阵战栗。他尾音微微发颤：“嗯......别亲了，我难受。”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然怎么会随时随地，都被这人撩得心跳乱成一团。

　　季迟亦垂眼看他，眼底压着笑：“今晚去我那里。”

　　何安一下清醒了点，警惕地看着他：“你疯了？我不去，你爸妈还在。”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何安反而更不敢轻易去季迟亦家了。以前还能装作普通同学，现在季迟亦这个腻歪劲儿，只要多看他一眼，何安都觉得要露馅。

　　季迟亦想了想：“那我去你那里。”
　　何安挑眉：“你明天还想不想要约会了？”
　　季迟亦沉默两秒，最后不太情愿地妥协：“好吧。”

　　何安忍不住笑了一下，推开他：“快出去，别被人看见。”

　　季迟亦低头又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才慢吞吞松开手。

　　元宵节这天，城区还没到晚上就已经热闹起来。街上人流络绎不绝，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的树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灯笼，被风吹的轻轻晃动。喜气洋洋的歌曲从各个店铺里传出来，整座城都被节日的暖意浸透了。

　　何安手里拿着一串小吃，咬了一口后眼睛亮了亮，立刻递到季迟亦嘴边：“来，尝尝。”

　　季迟亦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这什么？”
　　“钵仔糕。”何安期待地看着他，“好吃吗？”
　　季迟亦嚼了两下，点头：“嗯，好甜。草莓味的？”
　　“对。”何安笑了笑，“我喜欢这个味道。”

　　季迟亦侧头看他：“你喜欢吃草莓？”
　　何安顿了一下说：“草莓我没吃过，但是这个味道我很喜欢。”

　　季迟亦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何安似乎没察觉到对方的沉默，抬手指了指前方人群最热闹的地方：“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他牵着季迟亦往人群里挤。越往前走，锣鼓声越响。只见前面的空地上，竹架高高支起，密密麻麻挂满了数十串千响红鞭炮。鞭炮层层垂落，像一片火红的帘布，在风里轻轻晃。

　　季迟亦侧头问：“这是在干嘛？”
　　何安眼睛亮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抢花炮。”
　　“抢花炮？”季迟亦显然第一次听说。

　　“嗯，每年元宵节都有。”何安耐心解释，“抢花炮一共分为三炮。头炮，丁财兴旺、吉祥如意；二炮，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三炮，万事如意、顺遂无灾。”

　　季迟亦没看那边，反而偏头看着何安。何安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神很亮，语速也比平时快一点，像是把自己珍藏已久的热闹分享给他。

　　“如果能抢到花炮，就代表这个人全年福气加身。”何安说，“不过我听说这几年仪式简化了，好像只放一炮。”

　　话音刚落，前方有人抬手点燃竹架最底端的炮引。火星顺着引线飞快窜开。刹那间，噼里啪啦的炸响铺满整片滩头，鞭炮火光四溅，碎红纸屑漫天飘落。滚滚白烟裹着呛人的硝土味，被西江晚风卷着，朝江面飘去。

　　何安下意识缩了缩肩。下一秒，季迟亦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何安顺势靠过去，脸颊贴在他胸口，隔着衣料都能听见季迟亦稳稳的心跳声。

　　醒狮跟着鞭炮节拍来回挪动，锣鼓、唢呐混着连绵不断的炮声，震得整个西江都像在颤。片刻后，满架鞭炮燃尽，地上铺起厚厚一层红纸屑。

　　空气中细碎的爆响渐渐停歇，人群却反而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转向场地中央。那里立着一座丈高的纸糊大花炮，炮身绘满牡丹锦鲤，红绸缠绕的铁炮箍稳稳卡在炮口。那便是今日所有人拼力争抢的彩头。

　　负责点炮的人再次举起香，小心翼翼引燃主炮粗黑的药引。引线滋滋吐着金红火星，一点点往炮膛挪去。百十名精壮青年弯腰沉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座花炮，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冲出去。

　　下一秒“轰”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大地仿佛都跟着微微一颤。彩纸、碎花伴随着浓烈硝烟轰然炸散，那枚缠满红绿丝线的铁炮环借着火药冲力直冲数十丈高空，在灰蒙蒙的天幕里划出一道细小的红影。

　　人群顷刻炸开。青年们嘶吼着往前狂奔，泥地被踩得扬起尘土。无数手臂交错着伸向空中落下的炮箍。推搡、护挡、传递。粗重的喘息声，奋力的呼喝声，围观人群的呐喊声，全都混在一起，响彻江岸。

　　何安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感叹：“好精彩！”
　　季迟亦低头看他：“你以前没看过吗？”
　　“没有。以前只是远远地观望过。””何安笑了笑，又兴致勃勃地问：“你觉得谁能抢到？”
　　季迟亦往场上扫了一眼：“看不出来。”

　　何安抬手指了指人群中一个方向：“我觉得是那个寸头，穿黑裤子的。你看，他身材魁梧，肌肉也挺结实的。我刚才看见好几个人围攻他，都被他甩开了。”

　　季迟亦的表情顿时微妙起来。他缓缓低下头，盯着何安，语气里透着一点咬牙切齿的酸意：“你观察得挺、仔、细、啊。”

　　何安压根没察觉，还沉浸在争抢的氛围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场上。突然，一人护着炮箍从层层人群里挣扎站起，将炮箍高高举过头顶。正是何安刚才说的那人。

　　锣鼓瞬间再度震天，喜庆鞭炮再次被点燃，噼啪声响连成一片。众人簇拥着新晋炮头，欢呼声几乎要掀翻江岸。

　　何安兴奋地拍着季迟亦的手臂：“看！快看！我猜得没错吧，哈哈哈！”
　　见旁边的人没有回应，何安疑惑地转头：“咋、咋了？”

　　季迟亦沉默着转身，径直离开人群。

　　何安赶紧跟上去：“你怎么了？被鞭炮呛到了？”

　　季迟亦走到稍微僻静些的地方，忽然停下脚步。他撩起衣服，抓住何安的手就往自己腹部按去。何安掌心猝不及防贴上温热紧实的肌肉，整个人都懵了。

　　季迟亦垂眸看着他：“下次想看，就看我的。”

　　“卧槽，你干嘛！”何安耳朵一下烧起来,他慌忙想抽手，季迟亦却不松。

　　何安压低声音急道：“行行行，我错了，快放手！”

　　季迟亦挑眉：“错哪了？”

　　何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编,就听到不远处忽然有人喊他们。他像被烫到似的，连忙从季迟亦身上抽回手，迅速站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抬头看见来人，何安愣了一下：“南乔，蒋雨其？你们也在啊。”
　　南乔笑了笑：“何安，好久不见。”
　　何安也笑：“好久不见。”

　　蒋雨其看了看何安，又看了看季迟亦，顿时眯起眼：“哎哟，这谁啊？这不是说今天没空，要在家学习的季某人吗？”

　　季迟亦被他戳穿，面不改色地咳了一声：“学累了，出来放松一下心情。”

　　蒋雨其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他啧啧两声：“你们两个已经好上了？”

　　何安心虚得差点被口水呛到，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误会了，哈、哈哈、、”

　　季迟亦却懒得装。他一把揽过何安的肩膀，在何安还没反应过来时，低头朝他脸颊亲了一口。亲完，他还一脸坦然地看向蒋雨其和南乔，俨然一副宣誓主权的胜利者模样。

　　何安捂着被亲红的脸，恨不得当场找个洞钻进去。

　　蒋雨其一拍手：“我就知道！”
　　南乔忍着笑，淡定道：“行了，别杵在这里了，去找吃的。”

　　几人去了步行街。他们吃了甜品，玩了碰碰车，又去做了沙画，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等他们从大头贴店出来，夜幕已经彻底落下。

　　老街灯火齐亮，满街红灯笼层层叠叠，公园里挤满了猜灯谜的路人。圆月静静悬在天际，像一盏温柔的灯，把整条街都照得暖融融的。

　　何安心满意足地看着手里的大头贴，又凑过去看季迟亦手上的那份。照片里，何安用手指把鼻子顶成小猪鼻，季迟亦则搂着他的脖子，偏头亲在他脸颊上，何安被吓得瞪大眼睛，表情又呆又可爱。

　　何安抬头瞪他：“说好的一起变成猪，你却好好做人！”
　　季迟亦低头看着照片，唇角微弯：“多可爱。”

　　前面的蒋雨其回头喊：“别打情骂俏了！你们两个快跟上队伍啊，猜灯谜活动都开始了！”

　　何安耳尖一红，赶紧把照片塞进口袋，拉着季迟亦往前走：“来了来了！”

　　他们走到灯谜摊前，南乔已经在念规则。
　　“猜对一题，一支玫瑰花；猜对三题，情侣马克杯；猜对五题，一盒巧克力加二十元现金。”

　　旁边的工作人员也跟着招呼起来，语气热情得很：“帅哥美女，来猜灯谜，我们这边是情侣专场哦。”

　　何安听得耳根更热了些，视线下意识往旁边飘了飘。

　　季迟亦偏头看他，声音不紧不慢：“小安哥，你想要哪个？”

　　“我想要情侣马克杯。”何安脱口而出，说完他才反应过来这话有点太直接，指尖不自在地蹭了蹭鼻尖，耳朵也跟着更红了些。

　　季迟亦却笑了：“好。”

　　另一边，南乔看向蒋雨其，语气平静：“蒋雨其，给我把巧克力拿下。”
　　蒋雨其沉默了一下：“......你要吃，我直接给你买。”
　　南乔抬眼看他，没说话。
　　蒋雨其立刻改口：“行，拿下，必须拿下。”

　　何安和季迟亦顺着灯谜长廊往前走。两侧花灯高低错落，暖黄的光晕落在红纸谜面上，风一吹，纸条便轻轻晃动，连带着下面坠着的流苏也跟着摇。谜题实在太多，一眼望过去密密麻麻，看得让人有些无从下手。

　　何安仰头看了半天：“这也太多了，挑哪个啊？”

　　季迟亦没说话，抬手抓住旁边一张晃到眼前的谜面，低头扫了一眼，念道：“花灯之下遇良缘，猜成语。”

　　何安摸了摸下巴，认真想了想：“花好月圆？”
　　季迟亦偏头看他，唇角轻轻动了一下：“不对。”
　　“那是什么？”何安问。
　　季迟亦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声音很轻：“是一见钟情。”

　　何安指尖微微一蜷。
　　他莫名觉得那四个字不像是在答谜。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何安很快偏开目光，抬手又抓起旁边一张谜面，故作镇定地念道：“月圆灯亮，两心相依，猜四字情话。”
　　话音刚落，季迟亦几乎没有思考。
　　“余生有你。”

　　何安一怔。
　　季迟亦依旧看着他，眼底映着灯火，亮得过分。何安脸颊一点点热起来，耳尖也跟着发烫，小声嘀咕：“你看我干嘛，看题啊。”

　　季迟亦低低笑了一声：“嗯，在看。”

　　何安更不自在了，转身就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季迟亦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侧，没再逗他。直到走到一盏月白色的花灯前，季迟亦才停下，抬手摘下最后一张谜面，低头看了看。

　　“共看元宵一轮月，此生朝夕不相别，猜成语。”
　　念完，他没有立刻说答案，而是微微俯身，靠近何安耳边，嗓音压得很低：“小安哥，你说这题答案是什么？”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何安肩膀轻轻一僵。他抿了抿唇，垂眼盯着那张红纸，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

　　过了片刻，何安才抬眼看他。灯火落进季迟亦眼底，像碎开的星，温柔又安静。何安心跳忽然快了一拍，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了些:“不离不弃。”

　　季迟亦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何安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低咳了一声，率先移开视线：“行了，就这三题吧。”
　　“嗯。”季迟亦把三张谜面的编号记下。

　　两人记住编号后，便往兑奖处走去。工作人员低头一一核对答案，确认无误后，笑着把奖品递过来：“都对了。来，这是你们的奖品，恭喜两位。”

　　两个马克杯被装在透明袋子里，一黑一白，杯身上分别印着半颗红色爱心，拼在一起，正好组成一个完整的心形。

　　“谢谢。”何安伸手接过，袋子随着他的动作轻轻一晃，杯柄碰在一起，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何安低头看了半晌，又抬头看向季迟亦。季迟亦也正看着他。两人谁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对方浅浅地笑。

　　晚风轻拂，流光温柔。远处天空忽然亮起烟花。一朵接一朵，在夜幕中盛开，又缓缓散落。喧嚣的人群，摇晃的灯笼，圆满的月色，都在这一刻被拉得很慢。

　　何安握紧手里的马克杯，轻轻碰了碰季迟亦的手背。季迟亦顺势牵住他。十指相扣。

　　元宵的热闹尚未散去，最后一点年味在烟花里燃尽，而属于他们的这一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