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安几时安》闷一口癍痧

12、该死的求知欲 何安站

　　何安站在街角，看着眼前那块写着“飞鱼网吧”四个大字的招牌，招牌外围还绕着一圈劣质的彩色灯带，红蓝交替闪烁着，在夜晚略显昏暗的街道上格外刺眼。

　　招牌下方歪歪扭扭地挂着一块白板，用黑色马克笔手写着标价：临时1元/小时、会员0.8元、通宵8元。

　　旁边的墙皮有些脱落，层层叠叠地贴满了各种游戏海报——《劲舞团》、《梦幻西游》、《穿越火线》，全都是平时课间听班里男生们讨论过的游戏。

　　何安已经在网吧门口来回踱步了快十分钟，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进去。他今天可是特意绕了远路，挑了这家看起来人少、位置偏僻的网吧。

　　他咽了咽口水，垫起脚尖，像做贼似的往玻璃门里张望。里面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幽蓝的光打在那些聚精会神的人脸上，基本都是些叼着烟、疯狂敲击键盘的青少年。

　　正当他纠结时，网吧老板拎着个黑色大垃圾袋推门出来。他把垃圾往旁边一扔，看着门口鬼鬼祟祟的何安，实在忍不住了，咧嘴一笑：“哎，帅哥，站半天了，进来玩啊！过两天可就涨价了。”

　　“啊？哈哈，好的，好的。”何安尴尬地干笑两声，硬着头皮跟在老板的屁股后面走了进去。

　　一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泡面和汗酸味的热浪扑面而来。

　　“咳咳，咳咳咳，”何安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

　　老板走到吧台后，熟练地敲了几下键盘：“开几个小时啊？”

　　何安揉了揉鼻子，小声试探道：“可以只开半个小时吗？”

　　老板敲键盘的手一顿，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何安：“帅哥，第一次来网吧吧？咱们这都是一个小时起开的。”

　　“好吧，那就一个小时。”
　　“行，你要开哪一台？”
　　何安环顾四周，指了指最里面一个被承重墙挡住的阴暗角落：“啊，就那边那个吧。”

　　老板伸出手：“身份证。”
　　何安愣住了，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还要身份证？我……我没带。”

　　老板一听，没好气地瞪着他：“没带身份证你来什么网吧？”
　　何安尴尬地抠了抠手指：“抱歉，打扰了。”

　　“哎哎哎，你别走啊，回来！”老板见生意要黄，赶紧从吧台探出身子，冲何安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凑近他说，“算你运气好，我偷偷给你开一台。你可千万别出去乱说啊，我看你这小伙子长得顺眼，有眼缘才给你通融的。”

　　何安感激地看着他：“谢谢老板。”

　　何安如愿坐到了那个偏僻角落的电脑前。他拉开满是烟灰的椅子，然后戴上桌面上那副有些破损的头戴式耳机。网吧的电脑界面和学校计算机课上的大差不差。

　　开机后，何安迅速点开浏览器。

　　他的双手悬停在油腻的键盘上，指尖微微发颤。他笨拙地敲下几个字，又慌乱地按退格键删掉，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终，在按下回车键前，他警惕地左右瞟了一眼，确认附近没人往这边看，这才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按下了回车。

　　搜索框里赫然写着：两个男的可以亲嘴吗？

　　页面瞬间刷新，弹出了密密麻麻的搜索结果。何安觉得自己的脸颊已经开始发烫了，他随便点开了一个看起来还算正常的贴吧链接。

　　帖子的标题是：【求助】在宿舍睡觉被好兄弟偷亲了怎么办！？？

　　何安眼睛一亮，赶紧往下滑。

　　一楼的高赞评论十分醒目：还能怎么办？躺着办呗！#网页链接。

　　何安没多想，握着鼠标的手一抖，不小心点进了那个链接。

　　下一秒，屏幕上毫无预兆地弹出了一个视频窗口。映入眼帘的是晋江不让写的内容。

　　“卧槽！”

　　何安吓得头皮发麻，整个人像触电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用双手去捂屏幕，又慌乱地去抓鼠标，一顿乱点才把页面最小化。

　　他这巨大的动静把附近几个正戴着耳机打游戏的大哥吓了一跳，纷纷摘下耳机低声暗骂。

　　坐在他对面的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从电脑屏幕上方探出头来，一脸坏笑地打趣道：“哟，兄弟，看啥好东西呢？激动成这样，连椅子都踹飞了？”

　　“对不起对不起！”何安连连道歉，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重新坐下来，用手掌死死挡住屏幕边缘，做贼似的把那个网页彻底叉掉。

　　惊魂未定地回到贴吧页面，他这才发现，一楼那个链接下面的回复清一色全是：
　　“楼主好人，一生平安！”
　　“太刺激了，很黄很暴力！”
　　“支持一楼的说法！直接在一起吧！”
　　甚至还有说要报警的，但很快就被清一色的评论淹没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何安羞愤地咬着下唇，果断关掉了贴吧。

　　他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重新在搜索框里输入：喜欢男的怎么治？

　　这次弹出来的结果正经多了。排在第一的是“羊城市心理健康-正规心理咨询中心”的广告，下面是一个所谓“患者”的一大段痛苦自述，以及医生的长篇大论。页面右侧还附带了其他相关问题推荐：

　　“男生喜欢男生怎么暗示他？”
　　“一个男的喜欢另一个男的有什么表现？”
　　“为什么男的会喜欢男的，这是什么心理？”

　　何安耐着性子一一点进去，却越看越迷茫，根本没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干脆自己注册了个账号，发了个帖子求助网友：

　　标题：人工呼吸会不会伸舌头？
　　内容：溺水的时候被朋友救了上来，他给我做人工呼吸，但是中途他伸了舌头。我们都是男的，请问这正常吗？

　　帖子刚发出去没一分钟，右上角就亮起了红点。
　　一个ID叫“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传说”的网友秒回：【那他妈不是舌吻吗？还神特么人工呼吸！哈哈哈，兄弟，保佑你的屁股吧，阿门！】

　　紧接着又进来一条评论。
　　ID“医者仁心”回复：【从医学角度来说，人工呼吸通常不需要特意去伸舌头。正确的做法是通过“仰头抬颏法”打开气道，这个动作有时会让患者的舌头自然离开气道，从而确保呼吸顺畅......但绝对不需要施救者把舌头伸进去。】
　　贴主回复：【……】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帅哥，时间快到了，要续费吗？”

　　“我靠！”

　　何安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头，手里的鼠标差点飞出去。只见网吧老板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

　　何安手忙脚乱地按下电源键，直接强制关机，结结巴巴地说：“你，老板，你怎么走路没声音啊！什么时候站我后面的？”

　　一无所获就算了，居然还被窥屏了！何安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兄弟，是你自己看得太入神了好吧？”老板吸溜了一大口面条，含糊不清地说，“我站这儿叫了你两声，你都不理我。”

　　何安：“不好意思老板，我不续费了。”

　　“哎，帅哥！”老板在后面咽下嘴里的面，扯着嗓子打趣道，“人工呼吸我很行的，要不要我教你啊~”

　　何安被他这句调侃吓得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旁边的椅子腿绊倒。

　　他连连摆手，头都不敢回：“不用了不用了！哈，哈，谢谢老板！”

　　说完，他像逃命一样冲出了网吧大门。

　　“行，下次来记得带身份证啊！”老板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啧，现在的小伙子，玩得真花啊。”

　　蝉鸣入夏，深夏的校园总是透着一股喧闹与躁动。

　　刚开学，学校门口拉着一条鲜红的横幅——“踏浪前行风正劲，少年不负韶华时”。

　　校内林荫道旁的宣传黑板上，用彩色粉笔画满了防溺水的安全教育宣传画。

　　教室里，两侧的老式风扇正嗡嗡作响，却怎么也吹不散空气中的闷热。走廊里不时传来男生们追逐打闹的脚步声。

　　何安趴在课桌上闭目养神，炎热的天气加上昨晚没睡好，让他的脑袋一阵阵发胀。耳边是班里同学压低声音的八卦：
　　“听说了吗？咱们班这学期换新班主任了！”
　　“真的假的？最后一年突然换班主任？”

　　对于同学们的热烈讨论，何安显得兴致缺缺。换谁当班主任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团乱麻。

　　上课铃骤然响起，打断了教室里的喧闹。何安懒洋洋地撑起脑袋，把目光投向窗外。班里的同学则全都安静下来，伸长了脖子盯着教室前门，期待着这位神秘的新班主任。

　　铃声刚落，一道身影便准时踏入了教室。原本安静的教室，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立刻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听到动静，何安也将视线从窗外的树叶上收了回来，转头看向讲台。

　　站在讲台上的男人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顺毛，身高目测一米七八左右，不算特别高大，但身姿挺拔。他穿着一件浅蓝色衬衫，搭配着一条深灰色的西裤，没有刻意打扮的痕迹，就是普普通通的正装，但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清爽，抓人眼球，透着一股温和的书卷气。

　　“同学们好。”男人的声音温润好听，他转过身，拿起一截粉笔，在黑板上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一个“宋”字。

　　“我姓宋，主要负责大家的政治课程，同时也是你们的新班主任。大家以后可以叫我宋老师。”

　　班里的女生们眼睛都亮了，异口同声地喊道：“宋老师好！”

　　宋之舟欣慰地笑了笑，眉眼弯弯：“好。未来这一年冲刺阶段，请同学们多多关照。这个学期，也请大家和我一起加油！”

　　“加油！”底下的回应声震耳欲聋。

　　宋之舟：“今天我们班会的主题是夏季防溺水安全教育，学校为此开展了一个手抄报主题活动，感兴趣的同学下课后可以找班长报名。”

　　接下来，宋之舟重点强调了一些防溺水的问题，提醒学生们不要去没有安全保障的野外水域游泳，尽量去正规的体育馆。

　　然而，当何安听到“溺水”和“游泳”这两个词时，他的思绪就不受控制地开始抽离了。

　　自从前几天在网吧看了那个不堪入目的视频后，何安这几个晚上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他一直在做奇怪的梦，梦里水汽弥漫，而那个视频里纠缠的两个主角，竟然换成了他和季迟亦。

　　更让他崩溃的是，今天早上醒来时，他发现自己的贴身内裤竟然湿了一大片。自从青春期发育以来，他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梦，更别提梦里的对象还是个男的！

　　讲台上的新班主任说话风趣幽默，班会课的时间过得飞快，下课铃很快就响了。

　　宋老师前脚刚走，教室里后脚就炸开了锅，全都在议论这位帅气的新老师。

　　青春期少男少女的懵懂与活力，溢满了整个初秋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