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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破镜难圆 再见,道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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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捏着镜子翻来覆去看,阿圆随口道句:“这镜子能修得和以前一样吗?”
老头闻言,不知道想了些什么,随手将镜子一扔,摔得碎片东零西落。阿圆见他面目狰狞,眼露凶光,笑容狠毒起来。
阿圆不知道他变脸迅速的原因,暗暗心惊,忍不住后退几步,没踩稳落下的台阶摔了一跤。
她又惊又怕,想站起来,发觉手脚使不上力气。
阿圆压下恐惧问道:“你笑什么?”
“你。这面破镜子。你觉得哪个回答更合理可信啊?”那老头一脚踩实镜框,道:
“你想让修好这面镜子?”
阿圆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猜到他嘴里吐不出好话,还是重重点头。
老头仿佛听见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直不起腰,道:“可笑可笑,天下竞还有如此愚人。”
“我跟你没有仇怨吧?”
老头答:“没有。你待怎的?”
他又说:“我见过这镜子,一对怨侣分手之时摔破的。你居然想着重新修好,依我看这面镜子再无归好之日了。”
阿圆歇回力气,撑身起来扑过去给他响亮一巴掌,顺带踢了几脚全当解气。
此刻她把尊老道德抛于脑后,呸道:“技艺不精倒怪在别人头上,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之人!”
街上匆匆而过的人停步,一拨一拨地围过来,把阿圆围和老头在中间,像在看一场无伤大雅的热闹。
这一幕可真是惊悚至极。
一圈没有脸的人围观一场打戏,指指点点好似真人在评头论足。
尽管阿圆本身胆子够大,仍在开始时吓了一跳。不过看的次数多了,也不认为有什么怪状。她只觉得面前这个老头是个倔驴脾气,连打十几下如吃了哑药一声不吭,嘴边还噙着一抹恶笑。
阿圆看他鼻青脸肿的样子,松手,狠狠道:“你活该、你自找的!”
老头整个人倏地不见。
毫无征兆,围过来的人齐声颂道:“痴心妄想、不会归好……”哪怕是千万只苍蝇蚊子一齐嗡嗡也不至于如此吵,吵得阿圆直捂耳,可还有几道尖锐的喊音往她耳中扎:
“你别想别想别想别想别想!是他们活该活该活该!别想别想别想别想——”
“别想”无数遍后,阿圆大叫:“滚!都滚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是假的、假的!”
她双手触摸地面,想找个石子什么的砸他们的嘴,虽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嘴,但阿圆摸到一根竹竿。她猛地抄起竹竿,朝近前几个人捅,捅了个对穿。
前面几个终于发不出叫声,轻飘飘倒了,定神一看,原来是几个点了睛的纸人。
剩下的还在叫,声音略弱。
发现这一点后,阿圆勇气大增。她挥着竹竿大杀四方,倒下纸人无数,但涌过来的也不在少数。
手臂渐酸,阿圆快要拿不住竹竿。又杀倒一个纸人时,被捅穿的伤口露出一片杏色布料,阿圆愣神。有只纸人趁起机会一掌拍来,竹竿登时脱手。
阿圆面有疲色,还未回神的样子显得她既可怜又呆愣。
匿于人群的老头见她终于吃亏,摸着胡子哈哈笑,很是开怀,扬长而去。
有人拨开人群,抓起阿圆的手跑。
“跑快点!再快点!他们要追上来啦!”
阿圆费尽气力,可惜力不从心。眼看那群纸人疾速追上来,阿圆再一回头,有的同手同脚飘忽过来对她做鬼脸。
这真是新奇的体验,纸人对她做鬼脸。
阿圆累得气喘吁吁,站住后一甩手,没甩开。她只好道:“你走吧,还是不要管我啦!我很累了,跑不快的。”
落在那人耳中,前一句恍若未闻。
她声音稚气:“你不想跑啦?我想想别的办法……”
千钧一发之际,她想出良策,扬起左手风筝道:“那就让它载我们飞吧,风筝飞得很高。”
话落,风筝变大,阿圆被她拽上风筝。
纸人们团结一心,一个重一个叠罗汉来弥补与风筝的高度,风刮过来,他们又轻飘飘倒了。有几个试图借物跳起来,一蹦一蹦好比僵尸。
阿圆扑哧笑出声,摇摇两人牵在一起的手道:“你瞧他们那样。”
换来一声嘻嘻的笑:“真有意思。”
风筝载她们掠过河流见小桥流水,飞越高山看山外有山。重重山峦腾起朵朵白云,路过一片杏林,阿圆道:“你收了风筝我们下去吧。”
牵着风筝线的人轻轻收线,风筝慢落。
落在杏林,那风筝才越变越小,小到手掌一把抓下,被它主人收进袖里了。
阿圆看着她,倍感亲切道:“你还没走、怎么来救我啦?”
“你还没有放开我呢。”
阿圆想起来有一年春分,放风筝的好天气。她只顾拽着风筝往上飞,让线给勒进肉里也没发现,留了一道小疤。阿圆摸摸左手指节的疤,重新扬起笑容。
两人同模样的眉眼如照镜相见,只是一个稍年长,一个稍年幼。她二人不言明身份,真就是一双秀丽姐妹花。
稍年幼的那个面有愠色,其中忧心,她道:“你怎么总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啊?”
“我什么样子啊?”稍年长的装傻,学着幼时自己嘻嘻笑,可是不像。有点急促,有些沉闷,总之不像。
小阿圆抚上阿圆的伤口,气道:“你还装。”
阿圆颊上被摔破的碎镜划了道血痕,两侧耳朵有干掉的血迹,经小阿圆这一抚,暖流逆上,伤无痕迹。
一道黑影伴着喊声从天而降。
小阿圆忙不迭道:“哎呀,来外人啦!我要去躲躲,说不定能吓吓他。”
阿圆点头道好,见她消失在杏林中。
池凌起身先拍拍衣上的灰土,捻去一瓣杏花,他清清嗓子:“这位姑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阿圆冷眼看他:“没有。”
池凌见她如此态度,不免心中叫苦。他想起入梦前沈拾的交代:“这个幻镜是阿圆主导。你该知道除了心境空明者自由出入,剩下的法子就只有化解她的执念。我尚有一力助你入梦,到那时你能见到什么我却不敢保证。”
想起最后一句,他环顾四周,觉得这里山青水绿,是个修道的好地方。心说这也没什么恐怖的,小姑娘的梦境挺美好的。
阿圆径直出了杏林,池凌不消说自然跟住。走了不出半里地,阿圆面色不耐,不太愉快道:“你跟来做什么。”
池凌眨眼,无辜道:“帮你圆满心愿、了结遗憾。”
“不用你,我自己就行。”
风刮来飞沙万粒,再睁眼,阿圆已经不见了。
梦镜已经对闯入的外人展现出防御姿态,执意要追,只会适得其反。故而池凌意不在追,他盘腿坐树下,身后一道幽幽的声音:“怎么把我给落下啦?”
杏林里走出来一个小阿圆。
池凌见她,先是一愣,开了口问:“你是阿圆吗?”
小阿圆看他犹豫,玩心大起,眶中两道血泪流出,滴到袖边,两只手呈爪势道:“我不是阿圆。我是传闻里要吃人的鬼!你再不跑就要被我吃掉啦!”
她故意叫得既尖且细,周围天光突然暗下。可是杏色袖中不配合地露出风筝一角。
池凌肯定道:“你就是阿圆。”
小阿圆撇了撇嘴,觉得没意思。她把露出的风筝往袖里塞了塞,抹去血泪,天光又亮。池凌继续道:“你是城外对我做鬼脸的那位吧。”
小阿圆见他拆穿,干脆破罐子破摔:“是我。你待怎的?”
池凌笑眯眯取出一只机械鸟,扭动发条飞了半圈,摆出一副哄孩子的恣态:“我把这个送给你,问你几个问题好不好?”
小阿圆两只眼睛滴溜溜一转,不要白不要,大不了她说几句瞎话,糊弄糊弄这个道士。
开开心心拿了人家的礼,就听他道:“阿圆的执念是什么?”
这个可不敢糊弄。下一刻那只机械鸟回到池凌手里,小阿圆道:“道长哥哥,我不能答你,我们就此别过。”
池凌叫停那道潇洒的背影:“那我问点简单些的。”
小阿圆转身,自然地从他手里拿过鸟,道:“问吧。不要问什么莫名其妙‘你几岁啦′‘你今年多高′这一类问题。”
池凌笑意盈盈:“当然不会了。我要问的是:你上次的末试成绩如何?”
小阿圆:“……”
面对如此场面,池凌一句“开玩笑”揭过去,问出真正想问。
小阿圆认真答:“这梦当然是她说了才算,让你走便走,让你来就来。不过她也没把你怎么着嘛。”
池凌道:“我是通过一面镜子进来的,你知道那面镜子吗?”
小阿圆回:“知道,怎么会不知道。那面镜子原来是我哥送出去的,后来被那人摔破了。真有意思,明明是他先山盟海势地说爱,反倒先离开,害我哥伤心。”
小阿圆脸上的孩子气淡了。
池凌默看她愤恨的眼神,看出来阿圆离开时漠然的影子。他没接着问下去。
小阿圆的杏袍淡了淡,惊觉自己说道了些什么,从回忆里瞬间抽离出来:“再见啦,我必须得走了,谢谢你的鸟。”
这是说的太多,梦境主人不愿意了。
池凌温和地笑笑,轻声道“再见”。小阿圆虽然听不见,但看出来他在告别,往前挪两步,乖乖叫了声道长哥哥。
“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