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莲榭的雨》逢山遇海

2、妄山的念 他也是我的

　　山不知名，池凌和莫年同行于此山中。
　　山有路，两旁树生得高，不费心力便能遮阳。路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个樵夫，先闻其声，是在唱樵歌。
　　其歌未完，池凌上前询问：“劳驾，此山何名。”
　　他答：“此山妄山。”唱着樵歌走了。
　　雨净山尘，山色青青，忽有风来，满耳簌簌。

　　路至半途，“道长。”
　　池凌转头询问：“怎么了？”
　　莫年眸中有笑，半身披覆着阳光，道：“我以为道长对我是感兴趣的。”
　　池凌“哦”了一声，微微凑近他的脸，笑道：“愿闻其详。”
　　莫年更近一步，眼里映了池凌的影子:“道长不问问与我有什么旧情吗？”
　　池凌招架不住，退开半步双手环抱，他歪了歪头：“比起这个，我想我对你的身份更感兴趣一点。”随后若有其事绕着莫年转了一圈，见其衣不染尘，拿出事先猜测:“莫不是莲花妖？”
　　“如你所见。”莫年伸手，一朵莲花亭身独立，有香拂面。
　　“那我没什么感兴趣的了，走吧。”
　　莫年幽幽叹口气：“道长这番话真是说者无意，闻者伤心。”跟在池凌身后，再没有说话。
　　路有尽头，见几树红英，此刻纷纷而落。
　　这里一座山谷横亘，谷口极狭，有青苔覆石。莫年对上池凌投来的视线，出声道：“去看看？”
　　池凌点头。
　　站在谷口，莫年忽然笑，笑得两眼弯弯、睫影轻颤，他开口：“道长，有句话要送给你：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池凌坦然道：“很适合我。”没有深究。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这是池凌对山谷的初步印象。正当他认为出了谷口就是良田美池、屋舍俨然，其中男女往来种作的一派和乐景象之时，池凌发现莫年不见了。
　　“莫年。”
　　池凌连叫几声，洞中不闻有声应。联想到进谷前莫年的言语行为，池凌心中怀疑有山妖作祟，掏出罗盘，竟没有反应。
　　事已至此，只有前行。
　　出洞口，没有“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虽有桑竹之类，更注目的是房屋破败，其间杂草丛生，有兔雉自由出入。
　　池凌唤一声：“莫年。”
　　谷中空旷，击起回音，他发现随着这声浪荡开，谷中就有了莫名变化。
　　方才破败种种尤获新生，野草如烟云袅袅不见，一点青青颜色铺散开来，他仔细看，是田浪。风吹麦子起起伏伏，它摇摆不定半晌，终于静立。原先只听草虫长鸣，现在却有了热闹人声。
　　他听见一声虎啸，一只黄虎朝池凌扑来，张开血盆大口，虎晴发着锐利寒光。
　　一支箭擦着池凌小臂射出，空气被撕裂出闷响。
　　那虎倒地，眼睛中了一箭。低啸挣扎一瞬再没动静。池凌却心中一凛：原来“偏向虎山行”的虎是真虎吗？
　　他还在径自发呆，身后有人走到面前，便见一只手晃来晃去，来人客气道：“这位先生？”
　　抬眼，是一个挎着弓的女子，英气浓眉长相，肤色有些黑，看起来身形单薄，怎么都不会想到这副身体会爆出这么可怖的力量。弓身投下的影子笼住她，就如笼住一竿攀节高升的青竹。
　　“多谢这位侠士相救。”
　　那女子爽朗笑一声：“侠士犯不上，隐居于此的闲人罢了。只问先生误入此地，现下你待如何？”
　　池凌迟疑，还是道：“我来此地寻我旧识，可容我几日？”
　　“只望先生出谷不向外人道起这里，其他的随意就好。”
　　不足为外人道也。池凌脑海中浮现这句话，静静聆想：所以这里是桃花源么？随后他被这个想法逗笑了。回道：“自然。”
　　有人抱柴火，和一个扛锄头的人说说笑笑走来，好奇地看池凌一眼，又和女子打起招呼：“早上好啊！”
　　对于地上黄虎，他们坦言叫人来帮忙。
　　女子含笑点头，等他二人远去，将弓放下，从腰间取下一把短匕割虎皮，她一面利落用刀，一面对池凌道：“谷中还有几间闲置的房舍，先生既然要暂留几日，不妨去看看。”
　　池凌点头，随意走动。
　　进谷已是午时，烈阳照空。一处中空地带，有两人比武，较远四周围坐三五人。看到精彩之处一片叫好声。观他们这番神态却更像在茶楼听书，不过，更鲜活。
　　池凌随心坐下，跟着一道看。
　　不时也跟着叫声“好”。
　　中间二人摔摔打打完后，池凌拦住一个起身想走的人，询问道：“不知谷中都是何人？”
　　被拦住那位早已注意到一位生人进谷，却没料到这人问题直接，直指要害，他噎了一下，答：“问我干什么，我们只是堆普通村民。”
　　他在池凌视线里渐行渐远。

　　日落时分，总算将谷中的大概路况摸清，池凌敲敲罗盘，无奈道：“莫年这么大个人不会走丢的吧。”
　　罗盘安安静静。
　　正有夕照辉笼万物，正有一处长草翻飞。
　　池凌的视线被草间乍起的风波牵动。
　　见有人坐于草间长石上，拿块青布擦手中枪的斑斑锈迹，复又抬头迎落光望向谷口的方向，口中喃喃。
　　池凌收起罗盘，上前。
　　见有客来，他问道：“先生从山外哪处来？”
　　“我从远山来。”
　　“既是远山来客，不知先生来时途中有没有见过一个人。”
　　听了他的描述，池凌对照记忆，发现自己从没见过这号人，摇头。
　　聊得七七八八，着实好奇，忍不住发问：
　　“所以那个人是你旧友吗？”
　　他闷闷地笑一声，神情认真道：“他也是我的所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