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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牵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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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塞尼尔高校高二三班的班级群弹出通知,通知全员晚间要参加校内集体研学聚餐,统一在校外商圈的私房菜馆集合。
顾尹惋率先提起挎包,换了衣服,她准备自己走的,别扭半天最终还是敲响了林沐的房门。
林沐拉开房门,眼底还凝着一丝方才沉思留下的淡倦,嘴角的伤口还未完全愈合。她垂眸看向局促站在门口、耳根悄悄泛红的顾尹惋,将少女口是心非的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喂,你去不去……你别多想啊,我只是觉得司机来回跑麻烦。”
顾尹惋手攥紧了衣裙,指节泛白,她怕,怕林沐拒绝她。
林沐没说话,她看着顾尹惋,这位傲娇的大小姐居然来主动找她了?
顾尹惋被她沉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慌忙别开视线,指尖越发用力绞着裙摆,硬着头皮重复一遍说辞,语气裹着一层薄薄的逞强:
“我真不是特意来喊你的,单纯不想让司机往返两趟折腾,你不想去也没关系,我和顾城走就行。”
她嘴上放着狠话,心却高高悬在半空,紧张地等候答复。昨夜巷口的误会僵持整整一日,是她别扭撑了一整天,终究耐不住心底的挂念,主动迈出来这一步。她放低身段主动邀约,若是被林沐冷淡回绝,那点骄傲会彻底碎得一干二净。
林沐静静打量她慌乱遮掩的模样,心底那点因冷战滋生的寒凉软了大半。她清楚顾尹惋骨子里的傲娇,能主动敲响这间房门,已经耗尽了这位大小姐全部的让步。
“一起走。”
林沐轻声应下,侧身让出过道,随手抓起挂在玄关衣架上的外套,
“等我拿上背包。”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卸去了顾尹惋浑身紧绷的防备。少女紧绷的肩线倏地松弛下来,压在心头一整天的巨石轰然落地,狂喜悄无声息漫上心头,可面子不允许她流露半分雀跃,只故作冷淡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快点,别让全班人等我们三个。”
私房菜馆包厢内,同班的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笑。
顾尹惋被温宁、唐露、陆天围在中间,几人谈笑风生。她余光瞥向林沐,心里隐隐期待着。
可林沐进门后,只是礼貌和众人颔首示意,找了一处靠边的空位安静落座,没有看向她分毫。
刻意的疏离,刺痛了顾尹惋。
她赌气扭过头,和身边同学说笑打闹,自己玩得不亦乐乎,仿佛有没有林沐都无所谓。
气氛正热闹时,包厢门再度被推开。
江哲倚在门框上,单手插兜,眉眼挂着恰到好处的散漫笑意,身后跟着他几个跟班。他并非本班学生,却凭着人脉混进了这场聚餐,目光穿过满室人群,精准落在角落独处的林沐身上。
全场瞬间安静一瞬,所有人都察觉到这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
顾尹惋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餐具,危机感席卷全身。
江哲无视旁人打量的目光,径直走向林沐的座位旁,自然地拉开空位坐下,动作熟稔得像是老友重逢。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你。”他侧头看向林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桌的顾尹惋听得一清二楚,“白天给你的祛疤膏,有按时用吗?脸上的伤可不能马虎。”
一句话,直接点燃了顾尹惋积攒整日的怒火。
众人好奇的目光来回扫视三人,窃窃私语悄然响起。
“江哲怎么专门去找林沐搭话啊?”
“昨天巷子里救人的就是江哲吧,难怪他俩走得近。”
“
顾尹惋脸色好差,不会吃醋了吧?”
细碎的议论钻入顾尹惋耳中,少女脸颊涨得发白,自尊心和醋意双双炸开。她猛地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不顾众人诧异的视线,抓起挎包就往包厢外走。
“尹惋!”身边许南枝连忙拉住她。
“不吃了,没胃口。”顾尹惋甩开对方的手,语气又冷又涩,狼狈地冲出包厢。
林沐下意识起身想去追,手腕却忽然被人扣住。
江哲温热的掌心箍住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困住她的动作,眼底是计谋得逞的玩味:“别急着走,聚餐还没结束。你现在追出去,在众人眼里,反倒成了你心虚迁就她。”
“放开。”林沐眉头紧蹙,声音冷冽,挣扎着想要抽回手腕。
“就看这么一出戏而已,何必着急。”江哲丝毫没有松手,压低嗓音,气息扫过她的耳畔,带着阴恻恻的蛊惑,“你追上去,哄好她,今晚冷战结束。可明天呢?后天呢?我依旧会出现,猜忌依旧会生根。”
“你一次次低头,只会让她觉得,但凡我们碰面,错的永远是你。”
林沐抬眼,撞进江哲深不见底的狩猎眼眸。
对方清清楚楚看穿了她所有软肋:她的迁就、她的隐忍、她对顾尹惋毫无底线的偏爱,全都成了拿捏她的筹码。
包厢外,顾尹惋并没有走远。
她靠在走廊墙壁上,清晰听见了包厢内江哲与林沐近距离交谈的低语,听见了对方扣住林沐手腕的拉扯动静。
所有的委屈、猜忌、不安彻底发酵。
原来江哲随时随地都能靠近林沐,原来林沐愿意留下来和对方周旋,却不愿意追出来安抚自己。
少女鼻尖发酸,再也撑不住骄傲,抹了把泛红的眼眶,独自快步离开了菜馆。
林沐用力挣开江哲的束缚,不再理会周遭探究的视线,快步冲出包厢寻找顾尹惋。
可走廊空空荡荡,门外街道人来人往,早已看不见少女的身影。
手机拨过去,提示对方直接拒接。连发几条消息,石沉大海。
她被拉黑了。
江哲缓步跟在她身后走出包厢,靠在门框上,抱臂欣赏她慌乱无措的模样,唇角笑意愈发浓郁。
看惯了林沐万事稳操胜券的冷静,这般焦急失态的样子,实在赏心悦目。
“找不到了吧。”江哲慢悠悠开口,“她在气头上,不会接你任何联络。”
“你满意了?”林沐回头看向他,眼底覆上一层寒冰,压抑着怒意。
“谈不上满意,只是循序渐进。”江哲摊摊手,姿态无辜,“我不过是坐下聊了两句,是她自己敏感跑路,是你们的隔阂本就根深蒂固,与我何干?”
“一次误会是意外,两次碰面是巧合,三次矛盾,就会变成你们心底跨不过去的坎。”
“林沐,”他缓步逼近,将她困在走廊墙壁与自己之间,侵略感扑面而来,“她躲着你,拒绝沟通,彻夜闹冷战。往后你委屈烦闷、无人倾诉的时候,回头看看,一直留在原地、主动向你递善意的人,是我。”
“顾尹惋能给你的偏爱,我能给;她给不了的包容理解,我照样能给。”
林沐侧身避开他的桎梏,往后退开拉开安全距离,语气淡漠疏离:“你的善意全裹着算计,我不需要。”
江哲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低低嗤笑一声,刻意挑拣最刺人的话戳向林沐的软肋,语气裹着恶劣的挑衅:
“不需要?可顾尹惋已经把你的通话拉黑了。你掏心掏肺迁就哄闹,换来的只有猜忌和冷暴力。你守着这段互相内耗的关系苦苦支撑,到头来,还不是孤身一人?”
他往前半步,步步紧逼,字字都往林沐最煎熬的地方扎:
“说不准再过几日,那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气头过不去,直接勒令顾家把你这个养女赶出去。到时候无家可归、满心委屈的你,除了回头找我,还有别的退路吗?”
这番话狠狠击穿了林沐隐忍的底线。寄人篱下的不安、连日冷战的憋屈、被人步步算计的怒火骤然糅合爆发,理智瞬间崩断。
她抬手扬拳,狠狠砸在了江哲的下颌处。
清脆的撞击声在空旷走廊炸开。
江哲猝不及防偏过头,脸颊瞬间泛起一片红痕,舌尖抵了抵被撞到的牙槽,眼底的玩味骤然凝成阴鸷。
林沐攥紧发酸的拳峰,胸腔剧烈起伏,冷着眼警告:
“管好你的臭嘴。我的处境,还轮不到你来置喙揣测。”
江哲缓缓转回头,舌尖舔过被击打的唇角,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勾起一抹偏执又亢奋的笑。挨下这一拳,他非但没有收敛,眼神里狩猎的欲望反倒更浓了。
“终于不装冷静了?看来,戳中你的痛处了。”
“动手也好,至少你不再对我一味漠视。”
“没关系。”江哲丝毫不在意她的抗拒,笑意藏着偏执,“我会一直给,给到你动摇为止。”
说完,他不再纠缠,抬手挥了挥,带着一众跟班转身离开,留给林沐满街萧瑟与无解的僵局。
晚风卷起街边落叶,扑在林沐脚边。
手机依旧无人回应,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人,此刻刻意切断了所有沟通渠道。
她站在人潮涌动的街头,一边是顾尹惋堵死的心门,一边是江哲步步紧逼的狩猎罗网,进退两难。
* * *
另一边,独自走在街头的顾尹惋漫无目的地闲逛,眼泪终于不受控地滚落。
她一遍遍地回想包厢里的画面:江哲自然坐在林沐身旁,亲密攀谈,扣住她的手腕,而林沐没有第一时间挣脱逃离。
嫉妒像藤蔓缠紧心脏。
她清楚江哲心思不正,可亲眼目睹二人近距离相处,依旧克制不住心底的崩溃。
她掏出手机,点开和林沐的聊天框,输入一大段委屈质问,停顿良久,又全数删除。
傲娇不允许她示弱诉苦,占有欲又逼得她无法释怀。
最终,她只是按下拉黑了林沐的通话来电。
既然对方愿意和挑拨者从容周旋,那这份需要她单方面内耗的羁绊,暂时不要也罢。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城市。
林沐打车回到空荡荡的顾家别墅,一楼漆黑一片,顾尹惋没有回来。
二楼客房孤寂冷清,手机通话被拉黑,消息石沉大海。
江哲坐在车内,看着手机里手下传来的汇报——顾尹惋在外独自散心拉黑联系人、
林沐独自回别墅闭门不出。
他指尖轻点方向盘,眼底野心昭然若揭。
裂痕再度扩大。
一次争吵修补得了,接连不断的猜忌拉扯,只会让两颗心越离越远。
温水煮蛙的狩猎,效果已经显现。
江哲抬眼望向顾家别墅漆黑的落地窗,轻声自语。
“慢慢熬吧。”
“等你们彼此消耗殆尽,这场游戏,赢家只会是我。”
别墅二楼,林沐立于落地窗前,望着街头零星灯火。
一边是闹别扭封闭内心的心上人,一边是虎视眈眈伺机狩猎的猎手。
林沐看向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几只鸟叽叽喳喳的吵人。
晚风骤然裹挟起一阵湿冷的潮气扑撞在落地窗玻璃上,天边厚重乌云翻涌聚拢,方才尚且透亮的夜色彻底沉了下来,零星雨点率先砸落在窗面,晕开一小片浅浅水痕。
林沐眉心骤然一紧。
方才只顾沉溺在两面夹击的烦闷里,竟忘了留意天色骤变。顾尹惋赌气出走,身侧只带了一只轻薄挎包,连伞都未曾携带,手机还处在拉黑断联的状态,独自游荡在雨夜街头,连一句求助都传不回来。
心底那点方才被江哲挑起的怒火、连日冷战积攒的委屈瞬间被沉甸甸的担忧压了下去。她来不及多想,随手抓过玄关的黑色长柄雨伞、披上薄款风衣,攥紧钥匙快步冲出别墅。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转瞬就织成一片绵密雨幕,晚风裹挟雨水打湿发梢。林沐沿着方才菜馆通往别墅区的沿街道路快步搜寻,目光扫过街边奶茶店、长椅、沿街商铺的檐角,不放过任何一处能躲雨的角落。
雨水打湿了她的裤脚,凉意顺着布料钻上来,可她丝毫顾不上寒冷,一遍遍地拨打顾尹惋的号码,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拒接提示。
整条街道行人寥寥,雨夜冲淡了白日的喧嚣,只剩雨声哗哗作响,衬得她心底愈发焦灼。
她顺着少女赌气散心大概率会走的河畔步道一路找寻,终于在滨河观景台的遮雨长廊里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尹惋蜷缩在长廊木椅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半边肩头被斜飘的雨水打湿,眼眶通红,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
突如其来的大雨困住了无处可去的她,拉黑林沐的一时意气,此刻只剩下孤身淋雨的无助。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靠近,顾尹惋猛地抬头,撞进林沐盛满担忧的眼眸里。
对方风衣肩头早已被雨水浸透,发丝沾着细碎雨珠,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伞,气喘未定,明显是一路冒雨狂奔找来的。
少女心头又酸又涩,别扭地别过脸,刻意维持着冷硬的腔调,不肯示弱:“你来做什么?我不用你好心来找我。”
林沐走到她身侧,撑开雨伞罩住二人头顶,隔绝漫天风雨,语气褪去了白日里刻意的疏离,只剩沉沉的疲惫与牵挂:“下雨了。你没带伞,回不去。”
“就算淋雨露宿街头,也和你无关。”顾尹惋咬着下唇,赌气拔高音量,积压的委屈借着雨势翻涌上来,
“聚餐时你和江哲相谈甚欢,任由旁人看我笑话,现在又装出担心我的样子,未免太虚伪了。”
林沐垂眸看着她湿透的发梢与泛红的眼眶,连日积攒的拉扯、猜忌、算计尽数堵在喉头。
她没有争辩江哲刻意挑拨的全部细节,只是将伞柄往顾尹惋那边倾斜大半,大半肩头直接暴露在滂沱雨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