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雨夜 “你也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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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他没有任何多余牵扯。”雨声掩盖了她放轻的嗓音，“我来找你，不是为了敷衍和解，是不想你淋感冒、独自在外受委屈。冷战是我们之间的事，不该让你一个人困在雨夜受罪。”
顾尹惋指尖微微蜷缩，心头强硬筑起的壁垒裂开一道缝隙。
她看着林沐被雨水浸透的半边肩膀，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慌乱与在意——
顾尹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荒唐、却再也压不住的猜测。
她是不是……喜欢自己？
不然为什么次次冷战，最先低头找她的是林沐；
不然为什么她永远克制、永远避让，却永远第一时间奔向她；
不然为什么看见她生气，林沐眼底的慌乱根本藏不住。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硬生生按住。
她们是名义上的姐妹，她是高高在上的顾家大小姐，林沐是寄人篱下的养女。
身份隔着天堑，世俗隔着高墙。
就算她真的有几分心意，也绝对不敢说。
顾尹惋鼻尖发酸，声音发颤，带着压抑许久的失控：
“林沐，你到底为什么总这样？”
“忽冷忽热，忽远忽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林沐身形微僵。
风卷着雨丝吹进长廊，打在两人之间。
她垂眸望着眼前眼眶通红、明明心软却死撑傲娇的小姑娘，心底那点藏了数年的隐秘心思，几乎要破壳而出。
其实她也早有猜测。
顾尹惋的吃醋、独占、别扭、患得患失……
根本不是姐妹间的占有欲。
她分明也是在意的。
甚至，也是喜欢的。
可越是确定，林沐越是惶恐。
她一无所有，寄人篱下，一身狼狈卑微，怎么敢肖想顾家捧在手心的大小姐？
一旦戳破，就是逾矩、是越界、是毁了她们仅剩的相处。
林沐喉间发紧，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我把你当妹妹。”
这句敷衍的谎话，连她自己都骗不过。
“骗人。”
顾尹惋猛地抬头，浅棕瞳孔湿漉漉的，带着破釜沉舟的执拗。
雨声轰鸣，她一步步逼近，逼得林沐微微后退，后背堪堪抵住冰冷的廊柱。
“如果只是妹妹，你为什么次次纵容我、迁就我、紧张我？”
“如果只是妹妹，你为什么从来不让我受一点委屈？”
“林沐，你明明……”
她话到嘴边，却突然卡住。
她不敢问出口。
不敢逼她承认，更不敢听见否认。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交缠，雨雾潮湿温热。
谁心里都清楚，彼此的猜测全部属实。
喜欢是真的，心动是真的，不敢爱是真的，无能为力也是真的。
僵持几秒，漫天风雨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尹惋积攒多日的委屈、吃醋、煎熬、心动全部崩塌，她再也撑不住所有骄傲，手臂一抬，骤然抱住了林沐的腰。
温热的身躯狠狠贴上来，带着雨夜的寒凉与隐忍的颤抖。
她埋在林沐肩头，声音哽咽、压抑又卑微：
“别推开我……就这一次，别推开我。”
林沐浑身一震。
怀里的人软软的、滚烫的，抱着她的力道紧得可怕，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彻底消失。
所有克制、所有伪装、所有自我拉扯，在这一刻全线崩盘。
她僵了两秒，终究抬手，缓缓、轻轻覆上顾尹惋的后背。
指尖触到被雨水打湿的布料，触到少女微微颤抖的脊背。
微凉的晚风穿过长廊，雨势滂沱，隔绝了世间所有喧嚣。
林沐闭眼，嗓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极致的隐忍与克制：
“顾尹惋……我们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
顾尹惋抬头，泪眼朦胧望着她，“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你早就喜欢我了，对不对？”
答案清清楚楚摆在两人眼底。
彼此心知肚明，却无人敢光明正大点头。
林沐看着她泛红的眼，心底疼得密密麻麻。
她抬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的雨水与泪痕，动作温柔得近乎偏执。
“是。”
她终于低声承认，一字千斤，落在漫天雨夜里。
“我喜欢你。”
“从很早以前就喜欢。”
“可我不配。”
“我是寄住在顾家的外人，我没有身份、没有资格、没有底气。我不敢赌，我怕我一旦贪心，最后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顾尹惋闻言，瞬间泪崩。
原来所有的冷淡都是自卑，所有的推开都是保护。
原来她别扭煎熬的日夜，林沐比她更煎熬。
她重新扑进她怀里，死死攥住林沐的风衣后背，小声哭着赌气：
“我不管身份，不管别人怎么说。”
“我只要你。”
伞沿雨水不停滴落，两人紧紧相拥在雨夜长廊。
“乖，尹惋，我们回去好不好……雨大了，你会感冒的。”
顾尹惋没有动。林沐依旧抱着顾尹惋，感受着怀里属于17岁少女滚烫的灵魂，她该怎么做?
“听着顾尹惋，你才17岁，还什么都不懂，等你长大好不好，这些我们日后再说好不好，我们先回家。”
顾尹惋从林沐怀中抬起脸，看着这个比自己大了两岁的姐姐，睫毛微颤，声音透着雨后的沙哑：“好……”
长廊外的大雨依旧滂沱，砸在地面溅起层层水雾。
相拥的温度迟迟不散，暧昧的呼吸被潮湿的晚风裹住，死死困在两人之间。
林沐轻轻抬手，缓慢推开怀里的人。
动作很轻，带着极致的不舍与克制，不是厌烦的推开，是不敢沉溺的抽身。
顾尹惋眼眶通红，睫毛湿漉漉黏在眼睑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哭腔。她贪恋方才那个拥抱的温度，指尖还死死攥着林沐风衣的衣角，不肯松开半分。
“走吧，回家。”
沐避开她灼热直白的目光，声音沙哑低沉，刻意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她收起雨伞，牵着顾尹惋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坚定，带着她一步步走出长廊，走向路边停放的私家车。
雨夜的风刺骨寒凉，顾尹惋被她牵着，掌心温热的触感清晰滚烫，一路烫到心底。
她全程安静得反常。
没有赌气，没有反驳，只是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浅棕眼眸里盛满细碎的委屈与心动。
原来她猜的没错。
林沐真的喜欢她。
隐忍数年，克制数年，自卑数年。
可越是知晓，她越是难受。
* * *
十分钟后。
顾家的豪车上。
车子缓缓启动，密闭的车厢瞬间隔绝了窗外轰鸣的雨声，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狭小、安静、私密。
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暧昧。
车内只开了微弱的暖色顶灯，光线昏沉，落在两人脸上，模糊了所有棱角，只余下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拉扯。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距离极近。
林沐半边身子还带着雨夜的湿凉，黑色风衣微潮，发丝滴落的水珠落在膝头，晕开浅浅水渍。她全程目视前方，脊背挺直，姿态端得规整僵硬，刻意维持着疏离的分寸。
像是方才长廊里的告白与相拥，只是一场雨夜幻梦。
可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暴露了她所有的不平静。
顾尹惋侧头看着她的侧脸。
看着她淡漠的眉眼，看着她紧绷的唇线，看着她刻意躲闪、不敢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心里又酸又气，又软又疼。
她知道林沐在逃。
逃心意，逃心动，逃她们跨不过的身份隔阂。
“林沐。”
顾尹惋率先打破死寂，声音轻轻的，带着刚哭过的软糯沙哑，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林沐睫毛微颤，喉结轻轻滚动，淡淡应声：“嗯。”
“你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一直推开我？”
顾尹惋盯着她，不肯移开目光，字字清晰，带着执拗的追问：
“明明在意我，明明心疼我淋雨，明明舍不得我难过。为什么偏偏要装冷淡、装无所谓，一次次逼我冷战、逼我胡思乱想？”
这个问题，困住了她整整好几年。
林沐指尖微蜷，落在膝盖上的手悄然收紧。
车厢太静，静得她无处可躲。
所有伪装的冰冷，所有刻意的疏离，在顾尹惋直白的追问下，碎得一干二净。
她沉默良久，嗓音轻得近乎缥缈：
“我不敢”
简单三个字，道尽所有心酸。
顾尹惋心头一涩，往前微微倾身，两人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肩臂相贴，温热的体温穿透薄薄衣料，紧紧贴在一起。
是密闭空间里，最致命的肢体触碰。
林沐身体瞬间僵硬，浑身紧绷，下意识想往窗边挪了半寸，拉开距离。
这个细微的躲闪动作，彻底刺痛了顾尹惋。
她猛地伸手，一把攥住林沐的袖口，力道不大，却死死扣住，不许她后退分毫。
“你别躲。”
少女的眼神直白又滚烫，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敢：
“林沐，车里没有别人。不用装，不用克制，不用怕别人看见。”
昏暗灯光下，顾尹惋仰头看她，眼底是冲破所有桎梏的偏爱。
“就现在，别推开我。”
林沐心口剧烈震颤。
近在咫尺的人，眼眸湿漉漉的，满眼都是她。
多年隐忍的爱意、克制的心动、自卑的怯懦，在这一刻疯狂拉扯、厮杀。
她垂眸看向攥着自己袖口的纤细手指，视线缓缓上移，落在顾尹惋泛红的眼尾。
太近了。
呼吸缠绕，温度纠缠，心跳共振。
她能清晰看见少女眼底倒映的自己，看见那份毫不掩饰、热烈滚烫的喜欢。
林沐喉间干涩，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微颤：
“尹惋，我们不合适。”
“我寄人篱下，依附顾家而生，我和你，从一开始就不一样。”
“我如果贪心，最后只会连累你、耽误你。”
“我不在乎。”顾尹惋立刻打断她，语气坚定无比，“我不在乎身份，不在乎旁人眼光，我只在乎你。”
她说着，胆子愈发大了些。
微微抬手，指尖轻轻蹭过林沐微凉的手腕肌肤。
轻柔的触碰，像羽毛搔过心尖，却瞬间点燃了整片荒芜心底。
林沐浑身一麻，呼吸骤然乱了节奏。
看着林沐瞬间失神的模样，顾尹惋眼底泛起细碎的笑意，带着委屈的试探：
“你看，你根本就不抗拒我。”
“你只是不敢承认。”
林沐被戳破心事，耳尖悄然泛红，依旧固执偏头，强行冷静：
“别闹。”
“我没有闹。”
顾尹惋微微侧身，整个人都朝向她，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她压低声音，用气音轻轻呢喃，软糯又勾人：
“林沐，你抱我的时候，是真心的，对不对？”
车厢安静到极致。
雨声被车窗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凌乱交缠的心跳声。
林沐轻轻将顾尹惋推开别回头。
“你衣服湿了……冷吗？”林沐自顾自脱下外衣，披在顾尹惋肩上，顾尹惋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在黑暗中亮着炙热的光：
“林沐，别躲，回答我。”
林沐再也绷不住所有伪装。
她缓缓转过头，深棕眼眸里不再是冰冷疏离，而是盛满隐忍的深情、无奈与慌乱。
她看着眼前执拗又勇敢的小姑娘，终是卸下所有铠甲，轻声妥协，带着极致的卑微：
“是真心的。”
“所有的在意，所有的心疼，所有的舍不得。”
“全都是真的。”
顾尹惋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温柔，鼻尖一酸，再次轻轻靠近，额头几乎要贴上她的肩头。
“那以后，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暧昧因子在狭小的车厢里疯狂滋生。
林沐浑身紧绷，不敢动，不敢回应，更不敢再贪心靠近。
她只能僵在原地，任由少女贴着自己，任由心底的爱意疯狂泛滥，任由这场无人知晓的车内拉扯，困住她们两个，沉沦不休。
“尹惋，我说过，等你长大，至少……你得成年。”
车子平稳行驶在雨夜街道。
前路漫漫，雨雾朦胧。
她们戳破了数年的暗恋心事，却依旧跨不过世俗与身份的鸿沟。
只能在无人的车厢里，偷偷心动，偷偷靠近，偷偷贪恋片刻不属于世俗的温柔。
拉扯未止，执念更深。
林沐想过自己慢慢撩顾尹惋，让她爱上她，但没想过她居然也喜欢她，甚至，甚至她对她表白了。
少女的直白让林沐不知所措，理智在叫嚣，意志在沉沦。
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她，去护她，凭自己残破的身躯，凭自己稀烂的家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