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回过去领养自己》假期碎片

4、1998 绿色大

　　绿色大巴在崎岖的土路上颠簸着，扬起的尘土把车窗糊成一片昏黄。沈清越靠窗坐着，沈小雨紧挨在她身边，瘦小的身子随着车厢的晃动轻轻摇摆。

　　"买票了买票了！到省城的六块，到县里的三块！"售票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嗓门洪亮，挎着一个油腻腻的帆布包，在过道里艰难地移动。

　　沈清越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褪了色的格子手帕，小心地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一些零钱。她数出十二块钱，递给售票员。

　　"两个人到省城。"

　　售票员利落地撕下两张车票，在上面用圆珠笔划拉了一下，塞到沈清越手里，然后把钱塞进帆布包深处。

　　车子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汽油、汗味和烟草的气息。几个男人在车厢后部抽烟，劣质烟草的辛辣味道飘过来，沈清越轻轻皱了皱眉。

　　她侧过头，看见沈小雨正睁大眼睛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给那张营养不良的小脸镀上了一层暖色。这是沈清越第一次在这个角度，仔细观察十三岁的自己。

　　"渴吗？"沈清越轻声问，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个军用水壶。

　　沈小雨迟疑了一下，轻轻点头。

　　沈清越拧开水壶盖子，递过去。沈小雨小口小口地喝着，动作拘谨而小心，生怕洒出一滴水。

　　看着这样的小雨，沈清越心里泛起一阵酸楚。她记得这个年纪的自己，总是处于一种半饥饿半干渴的状态，舅妈从来不会主动问她们这些"赔钱货"是否饿了渴了。

　　"我们会在省城住一段时间。"沈清越接过水壶，盖好盖子，声音平和，"你妈妈在那里留了一个小房子，虽然旧，但很干净。"

　　沈小雨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下去。"舅妈说，妈妈什么也没留下。"

　　"她不知道实情。"沈清越面不改色，"你妈妈做事谨慎，有些东西，她只托付给了值得信任的人。"

　　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事实上，那处位于省城老城区的房子，是她多年前暗中买下的，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光明正大地带给小雨一个安身之所。现在，这个准备终于派上了用场。

　　大巴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又上来几个乘客。车厢里更加拥挤了，有人直接把麻袋放在过道里，自己坐在上面。

　　沈清越把小雨往里面护了护，避免她被过往的乘客碰到。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小雨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慢慢放松下来。

　　"我们以后...还回去吗？"小雨突然小声问。

　　"不回去了。"沈清越斩钉截铁，"以后你就跟我住。"

　　这句话说得太过干脆，以至于小雨惊讶地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但很快又被疑虑取代。

　　"可是上学..."

　　"省城的学校更好，老师也教得好。"沈清越打断她，"你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接受好的教育。"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小雨内心深处的某个地方。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沈清越再熟悉不过。

　　天色渐暗，大巴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着。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和偶尔的鼾声。小雨靠在座椅上，眼皮开始打架，但她强撑着不睡，时不时偷偷瞄一眼身边的沈清越。

　　"睡吧，到了我叫你。"沈清越轻声道。

　　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终于放下了戒备，小雨终于抵不住困意，脑袋一歪，靠在了沈清越的肩上。沈清越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放松下来，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小雨靠得更舒服些。

　　窗外的天空由橙红转为深蓝，第一颗星星在天边闪烁。沈清越注视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思绪万千。她竟然真的回来了，回到了1998年，回到了这个曾经让她痛苦又无助的年纪。

　　但这一次，一切都会不同。

　　大巴抵达省城长途汽车站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车站里人来人往，昏黄的灯光下，各种口音的吆喝声、行李箱轮子与地面的摩擦声、广播里模糊的到站信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90年代末中国城市交通枢纽特有的繁忙画面。

　　"醒醒，小雨，我们到了。"沈清越轻轻拍了拍靠在她肩上熟睡的女孩。

　　小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窗外陌生的环境，瞬间清醒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拉着我的衣角，别走散了。"沈清越提起帆布包，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小雨。

　　车站出口处，各种旅店拉客的人举着牌子大声招揽生意。沈清越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凭借记忆向公交车站走去。

　　"我们去哪里？"小雨紧紧跟着她，小声问。

　　"坐公交车，大概半小时就能到。"沈清越回答，"你饿了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车站附近有几家小吃摊，空气中飘着面条和煎饼的香味。小雨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沈清越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记得这个时候的自己，总是处于半饥饿状态，舅妈从来不会给她们足够的食物。她环顾四周，看到一个相对干净的面摊。

　　"老板，两碗牛肉面。"她拉着小雨在简陋的餐桌前坐下。

　　热腾腾的面条很快端上来，清澈的汤底，几片薄薄的牛肉，撒着翠绿的葱花。小雨看着面前的大碗，犹豫地看向沈清越。

　　"吃吧。"沈清越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平上面的毛刺，递给小雨。

　　她看着小雨小心翼翼地吃第一口，然后速度逐渐加快，但依然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克制，仿佛怕吃得太快会遭受责骂。这种熟悉的、刻在骨子里的谨慎让沈清越的心一阵刺痛。

　　"慢点吃，不够可以再要。"她轻声说，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了几片放到小雨碗里。

　　小雨惊讶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但没有拒绝。沈清越知道，饥饿感战胜了这个年纪本该有的客气和推辞。

　　公交车上人不多，夜晚的省城与白天的喧嚣截然不同。街道两旁，老式居民楼的窗户中透出温暖的灯光，偶尔有自行车铃铛清脆的响声划过夜空。

　　小雨趴在车窗上，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城市。对她而言，省城是一个只在课本和电视上见过的概念，如今亲眼所见，一切都新鲜而令人不安。

　　沈清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恍惚间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

　　这些街道，这些建筑，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既有重叠又有差异。

　　1998年的省城，还没有后来那些高耸入云的商业大厦，没有拥堵的车流，更多的是低矮的楼房和稀疏的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