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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山神 这位师祖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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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五宗弟子如何暗流涌动,莫止一概不知。破庙里寒风倒灌,他仰头打量着面前高大的山神像,若有所思。
平芜受齐帝管辖,对求神拜佛一事向来不过多阻拦,土地庙山神庙遍地可见,但眼前这座却尤为怪异。
观其神像的眉眼姿态,应当极受人爱戴才是。雕工细腻,栩栩如生,就连衣摆上的花纹都分外明晰,可整座庙宇却破败异常,门裂窗斜,房梁都断了几根,供台上只放着几颗果核,内里蛛网密布,尘灰四起,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昨日寻到此地时,他隐约还瞧见窗外贴了些符篆……
想到这里莫止下意识偏头看去。果不其然,断裂的窗框上歪歪斜斜粘着一张符纸,被雨淋了一夜,此刻正摇摇欲坠地挂在边沿,明黄色的一角随着寒风轻轻晃荡,将落不落。
莫止眉梢微动,俯身过去瞧了瞧。
上面的符文已经有些褪色,看笔迹走势应当是一枚封灵符。
这倒怪了,平芜地底并无灵脉,又何来的灵气可封?
他心中思忖着,右手已不自觉摸了上去,几乎是指腹触及的瞬间,整张符猛地一颤,紧接着自当中符文处迸出一道白光,莫止瞳孔微缩,还未反应过来,那符箓就寸寸裂开,眨眼间化作齑粉,落了满地。
像是打开了某种禁制,原本还灰败的墙壁层层瓦解,庙里的几根楹柱轰然倒塌,将地面砸出巨大的豁口,灵气自石像中喷涌而出,所到之处,天旋地转。
莫止身形被一股强大的威压钉在原地,他不受控制地抬起头,目光越过漫天尘土与神像半垂着的眼睛骤然相接,神识登时一阵刺痛。
仙宇宫阙在眼前极速掠过,天台瑶池清波荡漾,漫天流云飞鸟,霞光映照下,一道带着怒意的呵斥从他口中陡然响起:
“渡微,为了一个死物舍去半块仙骨,你疯了!?”
莫止微微一愣。
从那张封灵符突然开始消散时,他就已经猜到这座庙里封印着某位前辈留下的记忆残片。
修真界常把此类记忆幻境归到天道传承中,因其对本体无害,且极易获得天道感悟,故而宗门试练也常选在一些仙人的陨落之地。
这种幻境往往由执念凝成,一旦破开封印,意识会随之禁锢其中,只能透过主人的视线感知外界。
他本以为眼下这重记忆会是揭开山神庙异常的关键,却没想到竟然还与渡微有关。
说到渡微,此人的名号在整个六界可谓如雷贯耳,先天灵体,资质绝佳,不过百岁就已飞升成仙。传闻其飞升那日,整整降下九九八十一道金雷,六界的桃花一夕之间尽数开放,凤凰长鸣,烟霞满天,阵仗之大令人嗔目结舌。
真要论起来,莫止还得唤他一声“师祖”。
可就在一万五千年前的仙魔大战中,这位素有“三界第一战神”之称的渡微仙君毫无征兆地陨落了。
莫止从前只在凌霄书院的掌教口中以及六界流传的话本里听过他的名字,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亲眼见到本尊。
他莫名生出几分紧张来。
随着方才的话音落地,远处的汉白玉阶上缓缓显出一抹人影,长发半束,眉眼低垂,白金色的袍裾拖曳在地,显得身形尤为纤细。此刻正手执长剑循阶而下,每逢过处,金莲绽开,悬在其腕间的珠链便随之发出几声脆响。
似乎为外界所惊扰,来人带着几分不悦轻轻扬了扬下巴。
莫止目光一顿。
面前之人五官模糊,脸上像是蒙了一层薄纱,教人只能观其形而不能见其貌。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但很快,先前那道声音就再度响起:
“司命殿的话你忘了吗?命劫未除,你竟要生剖半块仙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一阵又气又急的情绪涌上心头,莫止感受着记忆主人急促的心跳声,一时有些好奇他的身份。
渡微居高临下地站在那里,周身似有煌煌天威,隔着几万年的距离沉沉压下,令莫止仅剩的一缕意识都被死死定住,不能挪动半分。
半晌,才听得他开口道:
“长蘅,他不是死物。况且就算只有半块仙骨,我也照样是九重天第一。”
眼前的渡微仙君约莫还不到两百岁,放在整个上仙界都称得上一句年轻,浑身上下的恣意张狂挡都挡不住。
莫止听着这番话,颇有种似曾相识之感。他暗自撇了撇嘴,心道:我还是修真界第一呢,如今不照样成了在逃犯?
还有,这个长蘅是谁?
他将平生的记忆搜刮了半天,确认自己从未在任何地方见过这个名字。可观其二人的熟稔程度,应当十分亲密才对,为何六界杂谈中并无记载?
他脑中思绪翻飞,再一回神,周遭场景骤变。
入目是八扇雕花镂空木窗,此刻正半开着,呼啸的寒风顺势灌入,将梁上垂下的素色帷幔吹得来回摇晃。
天色昏暗,阴雨绵绵,随着视线倾斜,莫止看见一方高大的供台,上面立着一座战神石像,广袖袍衫,青丝高挽,一柄三尺长剑横陈在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瞧见一对微蹙的长眉并一双凛冽的眸子。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被猛地推开,长蘅目光一凝,霍然回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渡微一身长衣染得血红,身形有些不稳地晃了晃。
他三两步迎上前,随手降下数百法印,恨声道:“若非此地有你的神庙,怕是不等回到九重天,你就先交代在这了!”
“哪有这么夸张。”渡微脱力地撑住了长蘅胳膊,抬腿跨过门槛,瞧见里面的情状后忍不住愣了愣,“长蘅,我坐哪?”
“坐地上。”长蘅没好气地撒开手,捏了道清洁术将整座庙堂理得一尘不染,而后又不知从哪变出一席软垫,正正铺在当地,嘴里还不忘骂道,“你当这是在你的仙宫?挑三拣四。”
莫止挑了挑眉,只觉这话分外耳熟,但一时却想不起来究竟在何处听过。
渡微笑眯眯坐了上去,反手布下一道法阵,体内的半块仙骨散发着纯净的白光,随着法力运转缓慢地滋补着另外半边缺口。
长蘅守在他身边,板着脸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渡微才睁开眼,有些发愁地看了一眼供台上的石像,道:“此地沾染了我的因果,怕是不能再留。”
“你沾染的因果还少吗?为了个鬼界的骷髅……”长蘅顿了顿,不欲再提,转而说道,“平芜的灵脉本就快要干涸,你散出来的这点仙力能让它再维持百年,这是好事。”
莫止心道:这可不见得。
倘若灵脉自动干涸,还能归结为天道所致,但若是上重天的仙人擅自干预,便是人为之过,只怕不得安宁。
果然,渡微摇了摇头,道:“凡间界的命数不是你我能插手的,便是强行延续百年,那百年之后呢?”
“若我有朝一日不再为其延续灵脉,此间众生是否会对我心生怨怼?”
“我虽成仙,却也不能逆天而行,长蘅,不是所有人,我都能救下的。”
……
长蘅沉默地看着渡微,到底没再多言,掌心一翻,将一块星盘丢了过去。
莫止正被他脑中铺天盖地的思绪砸得头晕眼花,就听得这人说:“我从司命殿拿来的,司命老儿说可以测出命劫所在,应该对你有用。”
渡微满不在乎地站起身来,一边将四散的仙力封住,一边说道:“我倒觉得是司命星君看错了,这么多年我不一直好好的吗?”
“渡——微——”长蘅咬牙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小心行事,争取早日破了这命劫。”渡微忙把命盘收到怀里,见其神色稍缓,才松了口气,眼睛一眨,促狭道,“我该帮你也立座神像才是,指不定还能保平安。”
长蘅冷笑:“我看你这神庙就不错。”
“这有何难?”
渡微右手一挥,那尊战神像登时裂做无数石块,紧接着一道白光闪过,石块重新堆叠凝塑,不过瞬间,已然换了张脸。
莫止瞧着这座和破庙里别无二致的神像,有些一言难尽。
亏他还以为这山神像里藏着什么惊天秘密……
他这位师祖是不是行事有些过于草率了?
长蘅显然也没料到,愣了半晌,才喃喃道:“你……这是你的神庙,你就这么毁了?”
“现在它是你的神庙了。”渡微拍拍手,对自己的雕工分外满意,他笑了笑,无比轻快地说道,“长蘅,我不会死的。”
长蘅神色微动,还未开口,就被渡微打断,他看向面前高大的神像,语气难得认真道:“至少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又在说什么胡话?”长蘅皱眉,脸上的愁绪与石像上别无二致,莫止能清晰地感受到从这具身体里涌上的恐慌。
下一刻,他听到长蘅说:“渡微,你又要与我解契吗?”
解契?
莫止略有些诧异,这两人竟还结了契?
他刚想去看渡微的反应,却见一抹雪白的长袖自他眼前划过,不过吐息间,渡微的声音就出现在了数米之外:
“你总不能一直跟着我。”
长蘅身形一晃,紧随其后追问道:“为什么不能?”
空中只传来一声轻笑,紧接着,一道法阵冲天而起,渡微站在当中,面容模糊,衣袂翻飞,他的目光轻轻落在长蘅身上,而后投入莫止眼底。
不知是不是错觉,莫止竟在那双淡若琥珀的瞳孔中看到一丝不舍。
几乎同时,他的神识猛地一痛。
万千画面极速倒退,耳边传来嘈杂的声响,像隔着水幕般来回激荡。一片迷蒙中,他听到一声冰冷的呼喝:
“莫榭川!”
意识骤然归位。
长蘅的石像仍与他遥遥对望,庙堂内的威压陡然一松,莫止闷哼一声,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了几步,却在下一瞬撞进了一只略显冷硬的臂弯中。
他惶然抬眼,对上了观沧森然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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